“誰”拖了港口自動化的后腿？| 港口圈

如果給近十年的全球碼頭擬一個年度關鍵詞，“自動化”絕對是那個雷打不動的頂流。

從2014年廈門遠海自動化碼頭率先“吃螃蟹”，到如今國內近60座大大小小的自動化碼頭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中國港口似乎已大步跨入自動化“深水區”。然而，“無人化”的口號喊了十年，在一些不起眼的基礎性崗位里，依然離不開人。

集裝箱扭鎖拆裝

無論是常規集裝箱碼頭還是自動化集裝箱碼頭，拆裝扭鎖都是裝卸工藝中繞不開的“苦活”。據港口圈（ID：gangkouquan）不完全統計，平均1臺集裝箱岸橋在地面進行拆裝鎖至少需要2名工人，一艘長200m以上大型船舶進行裝卸作業至少需要6～10名專門從事集裝箱旋鎖拆鎖及裝鎖人員。

然而遺憾的是，盡管我國在港口自動化領域已經創造出了很多“首個”紀錄，但集裝箱扭鎖拆裝的全自動化，迄今依舊是自動化集裝箱碼頭未完全攻克的盲區之一。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集裝箱扭鎖雖應用廣泛，但市場上的扭鎖種類繁多，集裝箱產業鏈的各相關環節，如制造、運輸和碼頭裝卸端等，對扭鎖的結構和形式設計及應用領域各唱各的戲，并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因此，迄今并沒有出現可以適應兼容全部轉鎖類型的自動化鎖銷拆裝技術。

系纜

就在不久前，全國首套真空式自動系泊系統在青島港正式投入使用，這是不是意味著系泊將不再需要人工了呢？其實不然。

首先，系泊面對的是“會動的巨型目標”。靠泊過程中的船舶并非完全靜止，受風、浪、流、吃水變化和主機微調影響，船體始終存在緩慢位移。人工系泊可以根據船舶瞬時狀態，靈活調整纜繩松緊和受力方向，而真空吸盤一旦吸附，其受力方向和容許位移范圍有限，遇到突發橫移、縱移或涌浪時，要么頻繁脫吸重啟，要么承受超設計載荷，反而增加風險。

其次，船型和船殼條件差異巨大。不同船舶的船殼曲率、舷側結構、涂層狀態和污染程度差別明顯，銹蝕、污損、結冰都會直接影響真空吸盤的密封效果。人工可以“因船制宜”調整系泊方案，而自動系泊設備卻很難對所有船型都保持穩定可靠。

集裝箱綁扎

如何保證數十層樓高的集裝箱在海面上航行不倒？綁扎非常關鍵，而集裝箱的綁扎目前依舊高度依賴人工。

首先，綁扎不僅是“擰緊一個點”，還要判斷受力方向、鎖具是否適配、是否需要加固。現有傳感與控制系統難以做到像有經驗的作業員那樣綜合判斷與現場應變。其次，作業環境本身極不穩定。船舶靠泊后仍會受風、浪、涌動影響產生微小晃動，高空箱位隨時可能發生相對位移。人工能憑感覺擇機操作并調整姿態，自動系統在這種非結構化、需毫米級容錯的環境中容易失準。

除了在船上，港口堆場同樣也需要進行綁扎作業，尤其是臺風來臨前，各碼頭都要提前8小時左右對空箱進行綁扎作業，而這一部分目前依舊高度依賴人工作業。但據港口圈了解，目前已經有空箱綁扎智能機器人在展會亮相，不過仍處于半自動化作業階段，或許將來能夠有所突破。

岸橋全自動化

按照業內對自動化等級的劃分，目前場橋自動化已經基本能夠達到 L3（堆場自動場橋）至 L4（自動場橋）的級別。這得益于場橋在堆場內相對固定的運行軌跡，尤其是軌道吊采用八繩結構，穩定性極強，配合激光雷達和AI預測算法，已經能實現集卡抓放箱的無人化。

然而，岸橋依然停留在 L3（陸側自動岸橋）階段。

根據岸橋自動化分級，L3 級雖然實現了陸側（靠近堆場一側）的自動抓放箱，但海側（靠近船舶一側）的抓放箱操作依舊死死地扣在“遠程人工”手中。

為什么岸橋的“最后一米”這么難？

與場橋不同，岸橋面對的是一艘會動的船：風、浪、涌、船體吃水變化、船型差異、艙口結構限制，讓海側作業成為一個高度非結構化的動態場景。即便在L3階段，系統已經能自動完成對位、路徑規劃和抓放邏輯，但在毫米級容錯、瞬時晃動判斷和異常箱位識別上，仍然離不開人的經驗兜底。

冷藏集裝箱拔插電

冷藏集裝箱作為碼頭的特殊貨種，需要精心“呵護”。為了照顧這群嬌生慣養的貴族，碼頭里還有一個專門的崗位——冷箱班來負責冷藏箱的管理，一是保障冷藏箱在場地里的溫度，二是冷藏箱進出場的時候進行插拔電。

很多人可能要問了，不就是拔個插頭嗎，機器人都能在春晚跳舞了這還做不到？還真不行。

首先，冷藏箱用的是380伏三相電，在港口這種高濕度、高鹽霧、金屬密集的環境中，拔插電本身就是高風險電氣作業。不同箱齡、不同船公司的冷箱，插頭磨損程度、接口松緊、電纜狀態都不一樣，是否存在漏電、接觸不良，很多細微問題只能靠人工現場判斷。

其次，冷藏集裝箱并不是普通箱子，而是一臺正在運行的制冷設備。每個箱子的設定溫度、啟動時機、運行狀態都不同，有的需要立即通電，有的必須確認壓縮機停機后才能拔電。一旦操作順序錯誤，輕則報警，重則造成溫控中斷，直接影響箱內高價值貨物安全。

港口自動化是不可逆的歷史潮流，從青島港的自動系泊到寧波舟山港的半自動綁扎，我們可以看到港口人的努力與智慧。當更精確的傳感、更可靠的具身智能和更健全的管理機制成熟時，或許能夠將那些今天還站在風浪里的港口人從危險中解放出來，港口也將變得更高效、更安全、更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