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是什么呀？”

北方· 冬季 · 花兒

小的時候住在山東農村，冬天里就沒花可看了。綠色倒還有一些，比如山上、墳地里蒼郁陰沉的側柏樹，比如地里的麥子。

大人有些辦法：弄頭大蒜，剝了皮，碼在一個淺盤子里，澆上些清水，放在窗臺上。過些日子，蒜瓣會發出嫩黃的芽來。

黃昏山中歸來，采了一把野蒜。

此物風味清絕，正好可以下飯。

再過些日子，芽長高了，大雪紛飛的日子里，剪子剪下來，炒雞蛋，真是無上的美味。不剪呢，蒜苗就一直在窗臺上長著，嫩芽由黃變綠，陽光照在葉片上面，竟然就有點郁郁蔥蔥的樣子，好像春天已經到來了。

高級一點兒的呢，搞棵大白菜，把外面的葉子掰掉，留個黃芯兒，也是放在一個有點兒清水的淺盤子里，也是放在有陽光的窗臺上，過些日子，這個嫩黃的白菜芯就會生長，一直長，一直長，長出綠色的葉子來，然后會抽苔，會開出一穗嫩黃色的花來。

大白菜呀大白菜，你是冬天俺最愛。

樣子長得挺性感，涼拌燉涮都不賴。

最后留下白菜芯，找個破碗作盆栽。

窗外大雪漫天舞，一叢黃花靜靜開。

北風呼嘯的冬季里，守在蜂窩煤火爐子旁邊，看著窗臺上這樣的一枝花，會是一種什么心情？

再高級一點兒的，是挑個大蘿卜，砍掉根部的半截，把上半截中間掏出個窟窿，長葉子的部位沖下，用三股麻繩或者是細鐵絲倒吊在窗前，里面澆上點清水。

鄉黨送來蘿卜，太多沒有吃了。

竟然開出花來，叫俺如何是好？

過不了多少日子，蘿卜就開始倒吊著發芽，然后彎曲，努力地往上生長，長葉子，躥桿兒，開出黃色或者紫色的花來。多少年之后，流行養吊蘭、養綠蘿什么的，但是比起來，總感覺當年吊養大蘿卜花，技術含量，包括這兩年流行的說法——情緒價值還是要高一些。

養了一盆水仙，亂花正在開放。

從未修剪整理，就喜這份瘋狂。

南方人會說了，這算什么養花？冬天你們可以養水仙啊，弄一個紫砂淺盆，養幾頭漳州水仙，再雕刻一番，擺放在幾案之上，拿捏好了，控水控溫，春節時正好開花，形色雅潔，暗香浮動，一室生春，不比你那個蒜苗大白菜大蘿卜花好得多？

朋友去了小山村，欲打電話夜已深。

小村不知在何處，據說住的是秦人。

50多年前，也就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住在山東一個山村里聽你這么說，我就會一臉懵逼，然后猶猶豫豫地問你一句：

“水仙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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