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我明明還沒搬走,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清理我的痕跡。
他們似乎都忘了,這房子的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算了,懶得跟將死之人計較。我轉身走向露臺,打算拿了行李立馬走人。
然而,當我推開露臺門,只看到角落里孤零零地立著一個20寸的登機箱。
我臉色瞬間慘白,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我原本整理好的四個大箱子,里面裝著我所有的換季衣物、重要證件,還有父親留給我的那幾幅視若珍寶的古董字畫,以及那一整套絕版鏡頭。
我瘋了一樣沖過去,打開那個小箱子。
里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還有一堆舊報紙,塞得滿滿當當,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
父親的字畫、鏡頭,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些名表,全都不翼而飛。
“我爸的畫呢?”我猛地沖回屋里,死死盯著蘇明,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
蘇明挑釁地勾了勾嘴角,慵懶地靠在門框上,“哦,那些破爛啊?我看都發黃長斑了,還有股怪味,就讓人拿去扔垃圾站了,這屋子本來就不大,哪能堆那么多垃圾。”
他下巴朝那個小箱子揚了揚,“不過,我還是給你留了幾件能穿的,夠你這兩天換洗了。”
蘇明語氣輕松,仿佛扔掉別人的傳家寶只是扔了一袋廚余垃圾。
我深吸一口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厲聲吼道:“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么扔?”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在家里發這么大火,蘇明顯然被嚇了一跳。
他站直身子,眉頭皺起,瞬間換上一副委屈的神色。
我沒空理他,直接沖回主臥。
他跟在我身后,語氣尖銳:“這是我的臥室!你還要賴在這里干什么?”
我充耳不聞,沖進去翻箱倒柜,衣柜、床底、儲物間,每一個角落我都找遍了,空空如也。
我放在保險柜里的那些手表和現金,此刻正大喇喇地擺在蘇明的桌上。
積攢了許久的怒火終于爆發,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手表。
“青莞姐說了,這家里的一切我想用就用。”蘇明尖叫起來。
“那是我的!”
見我真的動了怒,蘇明原本的囂張氣焰收斂了一些。
他突然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嘲諷道:“你要是現在去樓下垃圾桶翻翻,說不定還能把那堆破紙找回來。”
“你故意的。”我一把揪住蘇明的衣領,將他抵在墻上。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你整天守著那堆東西,把家里弄得陰氣沉沉,我看著就惡心!”
蘇明雖然被我揪著,眼神卻依然輕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挑釁我。
我咬緊牙關,渾身發抖。
就在我舉起拳頭想要給他一拳的時候,大門的電子鎖響了。
顧青莞回來了。
蘇明聽到動靜,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消失。
他用盡全力推開我,然后踉踉蹌蹌地跑向客廳,未語淚先流,直接撲進了剛進門的顧青莞懷里。
“青莞姐……救命……”
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顧青莞臉色驟變,扶住懷里搖搖欲墜的男人,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林哥,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明天我就搬走,我不治病了,我也要把主臥還給你,求求你別打我了……”
蘇明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不想解釋,也不想看這出苦肉計,直接走上前:“我的東西在哪兒?”
顧青莞二話不說,抬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措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后腰重重撞在玄關的大理石臺面上。
“林澈!你瘋夠了沒有?就算你心里有怨氣,也不能對個病人動手!”
后腰傳來鉆心的劇痛,大概是撞到了腎區,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顧青莞一臉失望地看著我:“你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我以為離婚能讓你冷靜一下,沒想到你變本加厲,趁我不在家故意刺激他,你是想逼死他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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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聽到顧青莞的怒吼,哭聲立馬拔高了一個調,整個人抽著氣往地上出溜,手指頭死死摳著地板縫,跟得了羊癲瘋似的翻白眼。
顧青莞臉黑得像鍋底,看都沒看我一眼,蹲下身把蘇明扶在懷里,那手掌在他后背上一下下順氣。
“青莞姐……我難受……我是不是要見班長了……”蘇明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我強忍著后腰像是斷裂一樣的疼,冷汗把里面的襯衫都浸透了,咬著后槽牙問σσψ:“畫在哪兒?”
顧青莞猛地抬頭,眼底全是紅血絲,抬手一把將我往門外推。
“滾!”
“林澈,要是蘇明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腳下不穩,直接跌坐在門外,腰再度磕在門框上,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身后厚重的防盜門“砰”一聲關上了。
隔著門板,我聽見顧青莞慌亂的動靜:“別怕,阿明,我在呢,先把救心丸吃了。”
還有她壓低聲音的哄勸:“他就是個瘋子,以后不讓他進來了,這以后就是咱倆的家。”
我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漏著風。
那一刻,我是真的死心了。
想起蘇明剛才的話,我顧不得身上的疼,跌跌撞撞地沖進電梯,按下負一樓。
垃圾房里惡臭熏天。
我不顧路過鄰居詫異嫌棄的目光,發了瘋似地在這一堆廚余垃圾和廢紙箱里扒拉。
手背被廢鐵皮劃破,我也覺不出疼。
終于,在這一堆污穢里,我看到了父親那幅視若性命的《寒梅圖》。
畫軸已經被折斷了,上面沾滿了菜湯和咖啡漬,字跡糊成一片,早已看不出父親當年的風骨。
我哆嗦著手把它捧在懷里,像捧著父親漸漸變涼的骨灰,終于忍不住坐在臟亂的水泥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最后,嗓子啞了,力氣也沒了。
天亮了。
這一切荒唐的鬧劇,也該散場了。
這時候,樓上的顧青莞大概還守著那個寶貝“遺屬”,睡得正香。
買房的老徐帶著幾個小伙子準時到了單元門口,看見我這副鬼樣子,嚇了一跳:“林先生?您這是?”
“沒事,找回點丟掉的東西。”我胡亂抹了一把臉,撐著墻根站起來。
“房騰空了嗎?”徐嫂有些不放心地問。
我將那張門禁卡遞給他們,聲音沙啞:“剩下的破爛我不要了,你們看著處理,不過前妻可能還沒搬,你們帶人上去直接清場就行。”
老徐是個爽快人,點點頭:“放心,我叫了幾個安保公司的兄弟,還有律師,專治這種賴皮。”
他們接過卡,昂首挺胸地往電梯走去。
我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畫軸上的污漬,坐進早已聯系好的網約車里。
車窗搖上,隔絕了這個住了五年的小區的喧囂。
我對司機說:
“師傅,等一下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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