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琪｜向往非洲的人，終將走出非洲

文｜孫小琪

新年第一天，降溫了。呼嘯一夜的冷風在清晨安靜下來，沒有陽光，云層有點厚。起床時，我想新的開始要有新的想法，比如慢下來，慢慢地過。用開水沖調咖啡時，慢慢地把細細的水流繞著雪白的瓷杯內沿轉圈，注入杯中，看杯中漸漸水粉交融，深褐色，加入牛奶的乳白，頓時柔和起來，相依相偎，成為很溫柔的早餐必備。

然后，也是用開水沖調的麥片，我用一只咸鴨蛋佐餐。咸鴨蛋有一頭是有空洞的，磕開那一頭，那蛋殼就比較容易剝，里面的鴨蛋黃油不會隨意流。我把鴨蛋對著燈光照著看，確定方向，在餐臺上一磕，正好。慢慢吃，想著鴨蛋應該是鴨媽媽延續鴨命的念想，我們吃，是要增加蛋白質，強健自己的體格。

地球上的生物，各有各的活法，好多動畫片將各種動物歸到一處，友愛快樂地共同生活，只是一廂情愿罷了。或者，是編劇要說他想說的話，借用了形式。

去年夏秋，一次云之聲合唱團線上周會，分享團友的非洲行。非洲草原上的熱氣球，那個巨大的五彩艷麗的半圓形的球，里面坐還是站著一些人，如倒懸著的降落傘，被上方飛行器牽引著緩緩升空，開始在遼闊的平展展的偶爾會有幾棵樹的草原上飛翔。曙光初現，大大的金紅色的初升的太陽，在遠處離地平線不遠的上空，成為熱氣球絕美的背景。

我在電腦屏幕前瞪大了眼，如果親臨，會是怎樣的震撼。陶哥打出另一張圖片，是坐在駕駛艙里的飛行員，一個花白頭發襯衣發型都十分講究的男人。陶哥說他是英國人，開熱氣球已經35年，每天工作一小時，用這個漂亮的大球把大家帶到天上，享受日出，其他時間他就滿世界跑，很壯美的人生，陶哥在講述時，語氣里有贊美和羨慕。

陶哥是我們云之聲合唱團團員，在美工作多年的醫學專家，剛從非洲旅游回來，在云周會上給大家分享見聞。那些圖片，每一張都還帶著草原的氣息。他坐在野生動物公園8人座的敞篷吉普里，捧著35磅重的照相機，所有設備用迷你服包裹著，臉是遮著的，露出的一點膚色紫紅，如海盜，他說草原上灰很大。

火烈鳥，攝影：含章

非洲草原是地球上最壯觀的生態系統之一，遼闊的草地，稀疏的喬木，雨季旱季交替的氣候。每年6至9月，數百萬角馬和斑馬，為尋找水源而大遷徙。那極其壯觀的成千上萬的馬群，一路奔騰，常遇兇險，尤其在跨越大河時，那隱蔽在暗處的鱷魚會猛然竄出，咬住馬兒的脖頸，致其于死地。

馬群在毫不停頓的節奏中，每一匹都不敢懈怠，竭盡全力地跟著大部隊。母子，愛侶，親族，在意外面前，它們也難舍難分，但往往會在經過一番努力或掙扎仍無果后，斷然離開，融入那轟響咆哮著往前的群馬洪流。每每看到這些，總會深心震顫。再難，也得抉擇，當動物的生命和魂魄面臨極致挑戰的時候。

馬拉河大遷徙，攝影：含章

陶哥他們這次就是奔看大遷徙而去，這次他們趕上了。他指著數百萬角馬和河馬，說它們是真正的難兄難弟。他拍到了一些獅子們的斑馬大餐。一只母獅子搞定了一頭斑馬，雄獅過來把斑馬內臟拖出來吃，血糊糊的。陶哥他們十幾個人圍著拍照，兩頭獅子專心地吃，完全不看也不在乎他們。但是突然，獅子們抬起頭來，張大了血盆大口，雙眼驚懼地睜大，是禿鷹來了，它們怕。邊上的斑馬只剩了軀殼，但它的頭還是完整的，眼睛睜得很大，真正死不瞑目啊！

大家就七嘴八舌議論，一物降一物，非洲草原上多少豐富的物種，哪里如動畫電影里那般詩情畫意，千兜百轉最后和樂融融。物競天擇，叢林法則，誰能逃得過？食肉動物如獅子、獵豹、鬣狗之類，食草的如水牛、角馬、斑馬、大象、長頸鹿，每一種都要生存。獅子吃斑馬，斑馬吃素，植物為減少水分蒸發，努力把根系扎向地底深處。

非洲是有誘惑力的旅游勝地：攝影：含章

非洲是有誘惑力的旅游勝地。我學過電影《走出非洲》的主題曲，那歌用了莫扎特的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很好聽，歌詞滿是細微而強烈的情感上的糾結和無奈。還記得兩年前合唱團組織大家去廣德，一個在山清水秀大山里的縣城。我們每一個人都要上臺唱一首歌，我就選了這首在老年大學剛學會的《Stay with me till the morning》。

那舞臺是在公園的開闊地，臺下會有不少觀眾。我從未有如此歷練，同住一室的莉莉，便一遍遍在房間窄窄的空地上為我演示，一手假裝拎著寬大的裙擺，同時臉就朝向同一側堆滿笑容。她說假如你忘了詞，就不要停歇地啊啊啊伊伊伊，表情要豐富，千萬不要停下來。

我站在一邊看著，屋外是39度高溫，屋內空調嗡嗡響，我總在走神。莉莉比我小幾歲，因為她的曾在上海家喻戶曉的父親，史無前例的時代，她的命運的大起大落比大多數同時代人更甚。

改革開放初期，她和丈夫遠渡重洋，在大洋彼岸開始新生活，經歷另一種艱辛。如今回歸故里，卻沒有某些毛病，尋常地過著。我們初見，她總是善解人意，關心著彼此。說的興起，她遞給我一小塊白色如巧克力的，我以為是糖果，順手扔進嘴里，她大叫，這是手巾哎。那是一種壓縮成極小塊的手巾，方便旅行者隨身帶著的。莉莉有很多這類小物件，一樣樣展示給我看。疫情期間她千方百計回國后，就此不走了，旅游成了她的主要生活內容。我們聊到深夜，到凌晨，再想第二天要唱的歌，陪我到天明。

《走出非洲》是一部好看的電影

《走出非洲》是一部好看的電影，所有的故事都在壯美的非洲草原演繹。丹麥富家女凱倫為一個貴族夫人頭銜，為一樁締結婚姻遠赴肯尼亞，經營咖啡農場，歷盡艱辛甚至生命危險。婚姻很快破裂，丈夫的荒唐使她染病不育，她仍獨自抗下農場，與當地土著建立情誼并辦學助醫。凱倫與崇尚自由的英國探險家丹尼斯相愛，卻因價值觀與生活方式不同常有沖突。最終咖啡園在大火中毀滅，凱倫破產，丹尼斯因飛機失事離世。凱倫告別非洲，再也沒有回去過。

我當年看這部電影，就覺得女主角的能吃苦和奮不顧身，與我們當年知青時代相像，但她是為了一個極其虛幻的頭銜而去的。

那么，人的行為，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動力呢？走過了，就都留在身后了，我們在藝術中回憶和分享。

寫于2026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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