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華山之陰,有一座慈云寺,不似前山那般游人如織,喧囂塵上,反倒透著一股子冷冽的仙氣。
這寺里的香火,那是真真的鼎盛,尤其是每逢初一十五,山道上的青石板都能被踩得熱乎起來。
為何?
皆因這寺里住著一位奇人——明遠大師。
這老和尚,今年高壽幾何無人知曉,只知他須眉皆白,雙目卻似童子般清澈,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精光。
他鉆研相術五十載,那名聲,早在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
這一日,清晨的寒露還掛在古松的針葉上,搖搖欲墜。
山間的云霧,像是有靈性一般,纏繞在大雄寶殿的飛檐翹角之間,遲遲不肯散去。
鐘聲——
「咚——」
悠遠,厚重,一聲便撞進了人的心坎里。
大雄寶殿內,銅爐里的檀香裊裊升起,化作青煙,盤旋在莊嚴的佛像前。
今日,明遠大師不開講那深奧難懂的《金剛經》,也不談那枯燥乏味的戒律清規。
他坐在蒲團之上,手捻念珠,目光掃過殿下烏壓壓的一片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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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坐著的,有衣著光鮮的富商,有滿面愁容的婦人,也有求取功名的學子。
大家伙兒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為何?
只因今日大師要講的,是相術中最為玄妙,也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一門學問——「觀眉識人」。
「諸位施主。」
大師的聲音不大,卻似洪鐘大呂,在大殿內回蕩,字字清晰。
「世人看相,往往盯著一雙眼睛看,以為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殊不知,這眉毛,才是心的旗幟。」
底下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
「眉毛?那不就是兩道毛發嗎?還能看出花兒來?」
大師微微一笑,也不惱,只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旗動,則風動;眉動,則心動。這眉毛啊,管著你三十一歲到三十四歲的流年運勢,更管著你這一生的性情、壽夭、貴賤。」
這一句話拋出來,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漣漪頓起。
前排一位身著藍衫的中年文士,看著像是個讀書人,忍不住拱手問道:
「大師,古人云『眉清目秀』,是否眉毛長得好看,命就好?」
明遠大師放下的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非也,非也。」
他站起身來,那一襲灰色的僧袍無風自動。
「眉形雖美,若無神韻,不過是繡花枕頭。今日老衲要講的,不是那書上畫的死眉毛,而是這眉宇之間,藏著的一口——氣。」
氣?
眾人的胃口徹底被吊了起來。
這玄之又玄的一個字,究竟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師緩步走到佛臺邊緣,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此處,名為印堂,又名命宮。而這雙眉之間,便是這命宮的大門。大門若是有損,縱有金山銀山,也難守得住啊。」
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香客們,此刻紛紛挺直了腰桿,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眉心,生怕哪里長出了什么不該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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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斑駁地灑在青磚地上。
明遠大師講得興起,索性盤腿而坐,擺出了一副要把家底都掏出來的架勢。
「這相術經典《太玄相經》有云:『眉為保壽官』。諸位請看。」
大師隨手指了指身旁的一尊羅漢像。
「眉分八相,色分五等。這疏、秀、清、潤,乃是上品;那枯、黃、散、亂,便是下品。」
人群中,不少人開始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或者借著手機屏幕的反光,在那兒左照右照。
「哎呀,我的眉毛好像有點黃,是不是破財之兆啊?」
「你看我的,斷了一截,怪不得這幾年生意不順!」
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藍衫文士又站了起來,手里還拿著個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
「大師,這眉形好壞我們大致聽懂了。可您方才說,相比眉形,更要看『紋』。這眉毛里頭,還能藏著紋路?」
問得好!
明遠大師投去贊許的目光。
「所謂『紋』,非是眉毛本身的紋理,而是眉宇之間,因長年累月的心性拉扯,而生出的溝壑。」
大師伸出三根手指。
「這紋,分橫、豎、斜三類。」
「橫紋斷眉,多主兄弟鬩墻,家宅不寧;斜紋破印,多主性格乖張,易惹官非。」
說到此處,大師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但這兩種,雖有兇險,卻多在青壯年時期顯現,尚有回旋余地。唯獨這豎紋……」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極輕,卻像是一根羽毛,撓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一位錦衣公子,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問道:
「大師,這豎紋又如何?我看那些大權在握之人,眉間多有豎紋,那叫威嚴,叫權勢,怎么到了您嘴里,反倒成了洪水猛獸?」
大師看了那公子一眼,搖了搖頭。
「施主所言,乃是『川字紋』或『八字紋』,那確是操勞掌權之相。但老衲要說的,并非此二者。」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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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異口同聲。
大師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地底:
「那是懸在命宮之上的一把利劍,名為——眉心紋路中的異數。」
此時,殿外忽然刮起一陣穿堂風,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光影搖曳間,明遠大師那張慈悲的臉,竟顯出幾分肅穆,甚至帶著一絲……
畏懼?
那是對天命不可違的敬畏。
「這眉心的文章,做得好了,那是通天大道;做不好了,便是萬丈深淵。尤其是人到中年,這眉間若隱若現的那一道痕跡,往往就決定了你晚景是否凄涼。」
晚景凄涼。
這四個字,對于在場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來說,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
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木魚聲,還在一下一下地敲著。
「篤、篤、篤……」
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在叩問著那個未知的答案。
03
沉寂了片刻,人群后方,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大師,您說的……可是傳說中的『懸針紋』?」
這三個字一出,明遠大師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精光大盛。
「善哉,善哉。這位老施主見多識廣。」
大師雙手合十,神色凝重得如同面對一尊怒目金剛。
「懸針豎紋,懸針破印。此乃相學中至兇至烈之紋。」
聽到「至兇至烈」四個字,在場不少膽小的婦人已經變了臉色。
藍衫文士連忙追問:「大師,這眉間豎紋的人多了去了,難道個個都是懸針紋?這其中必有講究吧?」
「那是自然。」
明遠大師站起身,在大殿內緩緩踱步,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大師的聲音變得悠遠。
「當年老衲云游至武當山,在金頂之上,偶遇一位百歲異人。那異人蓬頭垢面,卻目如朗星。他傳老衲半卷《太玄望氣術》,其中便特意提到了這懸針紋。」
大師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
「真正的懸針紋,絕非尋常皺紋。它有三大特征,缺一不可!」
眾人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貼到大師的嘴邊。
「其一,位置極正。」
大師指著自己的印堂正中。
「不偏左,不倚右,正好插在兩眉正中間,如同一根鋼針,直直地釘在命宮之上,將印堂一分為二。」
「其二,筆直如削。」
「此紋路深邃,線條剛硬,絕無彎曲分叉。就像是用利刃刻上去的一般,帶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殺伐之氣。」
「其三,上穿中正,下侵山根。」
「這紋路極長,上頭甚至能連到額頭的中正位,下面則直逼鼻梁的山根處。這便是『懸針破印,刑克六親』的極致之相。」
說到這里,大師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憫。
「那武當異人曾言,凡生此紋者,不論男女,其早年或許風光無限,事業有成。可一旦過了五十知天命之年,這晚年的命運……」
大師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這種話說一半最是嚇人。
那個錦衣公子也不把玩玉扳指了,臉色有些發白地問道:
「晚年……會如何?」
大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施主可知,這『懸針』二字,懸的是什么?扎的又是誰?」
不等眾人回答,大師接著說道:
「懸的是心頭肉,扎的是枕邊人啊。」
這一句話,涼意森森。
大殿內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大家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悄悄打量身邊人的眉心。
生怕在那熟悉的臉上,看到那道令人膽寒的豎紋。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
04
「大……大師……」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只見人群中擠出來一對母子。
兒子是個清秀少年,約莫十八九歲,扶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
那婦人衣著樸素,面容姣好,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
只是此刻,她低著頭,似乎不敢見人。
少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撲通一聲跪倒在蒲團前。
「大師,求您給我母親看看。我母親辛苦半生,拉扯我長大,從未做過虧心事。可……可她眉間……」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那婦人。
只見婦人緩緩抬起頭,那一瞬間,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嘶——」
太明顯了。
在那婦人光潔的額頭之下,兩道修長的眉毛之間,赫然有一道深深的豎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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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
深邃。
如刀劈斧鑿。
正如大師方才所描述的,不偏不倚,直插山根。
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懸針紋」!
明遠大師快步上前,先是微微一驚,隨即眉頭緊鎖,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他沒有說話,只是湊近了細看。
足足看了有一盞茶的功夫。
這次間,那婦人的手一直在顫抖,死死抓著兒子的衣袖,指節都發白了。
少年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里滿是恐慌與希冀交織的神色。
「大師……我母親這紋……是嗎?」
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師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純正懸針,世所罕見。」
八個字,如同判官下了定語。
婦人的身子猛地一晃,差點暈過去,幸好被少年一把扶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婦人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這都是命,都是命啊!」
周圍的信眾也是一片嘩然,有的惋惜,有的驚恐,更多的則是好奇——這婦人看著慈眉善目,怎么會長出這等兇紋?她的晚年究竟會遭遇什么?
明遠大師看著這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畢竟是得道高僧,不可打誑語。
「這位女施主,」大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老衲閉關參悟三十年,曾在峨眉山金頂受圣僧點撥,才參透這其中的天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死死地盯著那道懸針紋。
「世人只知懸針紋主兇,卻不知它真正的可怕之處,不在于破財,也不在于傷身。」
「那在于什么?」少年急得快要哭出來了,猛地磕了個頭,「求大師明示!若有災禍,弟子愿替母受過!」
大師伸手扶起少年,眼神復雜。
「癡兒,癡兒。有些債,是替不了的。有些劫,是躲不過的。」
大師轉過身,背對著佛像,聲音仿佛從虛空中傳來:
「擁有這種純正懸針紋的人,無論現在看著如何,其晚年命運中,都藏著一個極其驚人且無法逃避的定數……」
大殿內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定數,究竟是什么?
是橫死街頭?
是眾叛親離?
還是比這更可怕的……
大師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看著那婦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定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