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石家莊戰役》、中國軍網、石家莊黨史網、百度百科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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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1月12日中午，河北石家莊城內最后一聲槍響落下。歷時6天6夜的攻堅戰，以解放軍全面勝利宣告結束。
戰后，后勤部隊開始清點繳獲物資。數字一項項統計出來：坦克9輛、火炮100余門、各式槍支1萬余支、鐵甲列車5列、機車90臺、汽車280輛。
當清點人員打開城內的彈藥庫時，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震撼——一箱箱、一垛垛的子彈堆滿了整整幾個倉庫，初步統計約有150萬發。
這些軍火物資，幾天前還在國民黨第32師師長兼石家莊警備司令劉英的掌控之下。
戰役開始前，劉英曾向上級發電報，信心十足地表示石家莊工事堅固，守軍依托防御體系可以坐守三年。他還命人在城墻上刷了八個大字："有敵無我，有我無敵"。
六天后的11月11日深夜，劉英在大石橋指揮部橋洞里被解放軍戰士從床底揪了出來，成為俘虜。當他被押解出橋洞時，身上的配槍已經空了，槍套里連一顆子彈都沒有。
從掌管150萬發子彈到連一顆子彈都求不到，這個巨大的反差，成為石家莊戰役中最具諷刺意味的細節。而這場戰役本身，也成為解放戰爭史上具有轉折意義的重要戰例。
【一】三條鐵路交匯的戰略要地
石家莊在1947年還被稱為石門，這座城市的重要性源于它獨特的地理位置。
城市坐落在華北平原上，平漢鐵路縱貫南北，正太鐵路橫穿東西，石德鐵路連接石家莊與德州。三條鐵路干線在此交匯，使石家莊成為華北地區首屈一指的交通樞紐。
從石家莊出發，向北可達北平、張家口，向南可抵鄭州、武漢，向東通往濟南、青島，向西進入山西腹地。
這種交通地位，決定了石家莊的戰略價值。掌握了石家莊，就掌握了華北的交通命脈；失去石家莊，整個華北的聯絡就會被切斷。
抗日戰爭結束后，國民黨軍隊接收了石家莊。
當時的石家莊雖然不大，城區人口僅有24萬左右，但其戰略地位使國民黨方面格外重視。從1945年到1947年，國民黨軍隊持續加固石家莊的防御工事。
日軍占領期間，在石家莊修建了大量軍事設施和防御工事。國民黨接收后，不僅保留了這些工事，還在原有基礎上大規模擴建。到1947年，石家莊已經形成了完整的環形防御體系。
這套防御體系的核心，是兩道深溝：外市溝和內市溝。
外市溝在城市外圍，寬約8米，深約6米，呈不規則四邊形環繞城區。溝的外側設有鐵絲網、地雷區和木樁障礙。溝的內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鋼筋水泥碉堡，碉堡之間形成交叉火力網。
外市溝的走向大致為：從北面的花園村一帶，向東南延伸至槐底村，再轉向西南到玉村，然后向西北至鐘家莊、吳家莊一帶，最后回到花園村，形成封閉環線。
內市溝在城市建成區外圍，同樣是寬深各約5米的深溝，呈圓形圍繞市區。內市溝的防御密度更高，碉堡更加密集。
在兩道市溝之間，分布著6000余個各式碉堡。這些碉堡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容納一個班甚至一個排的兵力，配備重機槍和迫擊炮；小的僅能容納幾個人，配備輕機槍或步槍。
碉堡全部用鋼筋水泥澆筑，墻體厚實，普通炮彈很難擊毀。碉堡之間的距離經過精心計算，確?；鹆δ軌蛳嗷ブг?，沒有射擊死角。
環繞內外市溝之間，還有一條環城鐵路。
鐵路上配置有6輛鐵甲列車，這些列車實際上是移動的碉堡，車體裝甲厚重，配備有機槍和小口徑火炮，可以沿著鐵路快速機動，支援任何一個方向的防御。
在城東北方向，有一處名叫云盤山的高地，這是石家莊周圍的制高點。國民黨軍隊在云盤山上修建了堅固的工事，可以俯瞰周圍幾公里的范圍，成為外圍防御體系的重要支撐點。
城西北方向，設有一座軍用機場。機場雖然不大，但可以供小型軍用飛機起降，理論上能夠提供空中支援。
整個防御體系的核心區域，是以大石橋為中心的市區。大石橋是石家莊市內的一座橋梁，橋下有9孔橋洞，其中正中間的是鐵質橋洞，特別堅固。
大石橋周圍的街道上，用沙袋、土包和木材構筑了層層街壘，形成最后的防御核心。
這套防御體系從設計到施工，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國民黨軍方認為，依托這樣的工事，即使面對數倍于己的進攻，也能長期堅守。
1947年10月，石家莊的守軍主要是國民黨第3軍第32師。這個師是第3軍的主力師之一，官兵約1萬余人。除此之外，還有2個保安團，以及從周圍19個縣調來的保安大隊，總兵力約2萬人出頭。
第32師師長劉英，同時兼任石家莊警備司令，是這座城市的最高軍事長官。
劉英是四川人，1947年時年約40歲左右。他身高約1米75，因為身材消瘦，看起來顯得更高一些。劉英說話帶著濃重的四川口音，平時表情嚴肅，不茍言笑。
據曾經給劉英開車的司機回憶，劉英對軍容很講究，喜歡穿馬靴，走路速度很快，始終保持挺拔的軍人姿態。他的生活習慣很規律，每天的作息時間幾乎固定不變。
劉英有幾個個人愛好：喜歡抽高級香煙，都是鐵筒裝的進口貨；養了一條黃色的大狼狗；特別喜歡打臺球，在他的臥室外面就擺著臺球桌，經常和參謀處長、參謀長對打，雖然技術不太好，經常輸球，但興致始終很高。
劉英在石家莊經營了一段時間，對這座城市的防御體系很有信心。他多次對部下說，石家莊的工事比當年的馬奇諾防線還要堅固，解放軍沒有飛機和重型坦克，根本攻不進來。
【二】清風店慘敗后的孤城
1947年10月，華北戰場的形勢突然緊張起來。
當月上旬，國民黨第3軍軍長羅歷戎接到上級命令，要率領第3軍主力北上，執行作戰任務。
羅歷戎當時就感到不安，因為第3軍一旦北上，石家莊的兵力就會空虛。但上級命令不容置疑，羅歷戎只能執行。
10月11日，清風店戰役打響。晉察冀野戰軍在清風店地區對北上的第3軍實施包圍。這場戰役從10月11日持續到10月22日，歷時12天。
戰役過程中，第3軍陷入重圍。羅歷戎雖然多次組織突圍，但都被擊退。部隊的彈藥和糧食逐漸耗盡，傷亡不斷增加。到了10月22日，第3軍已經失去了繼續抵抗的能力。當天，羅歷戎被俘。
清風店戰役的結果，對華北戰局產生了重大影響。
第3軍是國民黨在華北的精銳部隊之一，全軍覆沒意味著國民黨在華北的力量遭到沉重打擊。加上此前的保北作戰，晉察冀野戰軍在這一時期共殲滅國民黨軍1.7萬余人。
消息傳到石家莊，城內一片恐慌。第3軍主力被殲，軍長被俘，石家莊一下子失去了主力部隊。留守的第32師兵力有限，而周圍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友軍。
劉英連夜召集師部主要軍官開會，研究對策。會上氣氛凝重，有人主張向南撤退，避免被圍困。但劉英拿出上級的電報，電報明確要求堅守待援，不得擅自撤離。
10月下旬，上級又發來電報，稱石家莊戰略地位重要，務必堅守，援軍很快就會趕到。
劉英收到電報后，對部下說，上級既然有了指示，就要堅決執行，何況石家莊工事堅固，完全可以長期堅守。
為了給守軍打氣，也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劉英命令部隊在城墻上刷寫標語。很快，"有敵無我，有我無敵"八個大字出現在城墻上，格外醒目。
劉英還給上級發回電報，表示第32師官兵士氣高昂，依托石家莊的堅固工事，可以坐守三年。這封電報后來成為一個著名的歷史細節。
但劉英的信心，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上：援軍會來，而且會很快來。
11月3日和4日，上級確實派來了增援。從保定空運來1個獨立團和1個野炮營，總共約2000余人。這些部隊到達后，石家莊守軍總兵力增加到約2.4萬人。
不過，這點增援相對于石家莊面臨的威脅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就在劉英等待援軍的時候，解放軍已經開始了攻打石家莊的準備工作。
1947年10月22日晚上，就在清風店戰役結束的當天，晉察冀軍區向中央軍委發出電報。電報中提出，第3軍主力已被殲滅，石家莊守軍兵力空虛，建議乘勝攻打石家莊。
10月23日中午12時，中央軍委回電批準了這個建議。
這個決定意義重大。石家莊是解放軍在解放戰爭中要攻打的第一座大型堅固設防城市。
在此之前，解放軍主要進行運動戰和游擊戰，很少攻打大城市，更沒有攻打過像石家莊這樣有完整防御體系的城市。
能不能打下石家莊，不僅關系到華北戰局，也關系到解放軍能否具備攻打大城市的能力。
【三】地下情報與攻城準備
得到批準后，晉察冀野戰軍立即開始準備工作。
10月24日，野戰軍在安國縣召開會議，專門研究攻打石家莊的作戰方案。參加會議的有野戰軍司令員楊得志、政委羅瑞卿、第二政委楊成武，以及各縱隊、各旅的主要負責人。
會議討論了幾個關鍵問題：一是如何突破石家莊的防御工事，二是如何減少部隊傷亡，三是需要準備多少彈藥物資。
對于第一個問題，經過討論，大家認為不能硬攻，要采取穩扎穩打的辦法。
具體來說，就是先掃清外圍據點，然后用坑道接近敵軍工事，用炸藥爆破，最后步兵突擊。這個方案后來被確定為基本作戰方針。
對于第二個問題，會議強調要充分準備，不打無把握之仗。每一步都要準備充分再推進，寧可慢一點，也要減少傷亡。
對于第三個問題，經過計算，發現現有的彈藥儲備遠遠不夠。當時晉察冀軍區剛剛組建炮兵旅，全旅只有44門火炮，炮彈只有幾百發。
步兵方面，每個戰士攜帶的子彈平均只有3發左右。用這點家底去打石家莊，顯然不行。
10月27日，朱德從西柏坡來到安國。他仔細聽取了作戰方案的匯報，然后提出了"勇敢加技術"的口號。
朱德說，攻打石家莊既要有勇敢的戰斗精神，也要講究技術戰術，把兩者結合起來，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
10月30日，朱德參加了炮兵與工兵會議。會上，朱德專門講解了如何用坑道接近敵軍工事，如何使用炸藥爆破碉堡，炮兵如何配合步兵進攻等技術問題。
朱德還親自到炮兵旅視察，檢查火炮保養情況和炮手訓練情況。
10月31日，朱德出席旅以上干部會議。在會上，朱德說，石家莊戰役是解放軍攻打大城市的第一仗，這一仗不僅要打贏，還要打好，為今后攻打其他城市積累經驗。
他鼓勵大家不要怕困難，只要準備充分、戰術得當，一定能夠取得勝利。
會后，各部隊開始緊張的戰前準備。
彈藥物資的籌集工作由工兵主任王耀南負責。王耀南接到任務后，立即開始行動。他發動了1.1萬名民兵、8.2萬名民工、4000輛大車，從晉冀魯豫解放區往石家莊前線運送物資。
經過十幾天的努力，運到前線的物資包括：炮彈8萬發、子彈150萬發、炸藥30噸、糧食24萬斤、蔬菜若干。這些物資為戰役的進行提供了保障。
民兵還發揮創造性，制作了大量簡易發煙彈。他們買來葫蘆，把稻草、鋸末、谷糠裝進去，澆上煤焦油，再裝一些黑火藥。這種發煙彈點燃后能產生大量濃煙，可以在戰場上掩護部隊行動。
與此同時，另一條戰線上的工作也在進行，那就是地下情報工作。
早在1944年1月，太行區就成立了石門城市工作委員會。從那時起，就開始有地下工作人員打入石家莊，從事秘密工作。
到1947年，已經有一批地下工作人員在國民黨軍隊和機關內部站穩了腳跟。
田清泉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他1947年時只有21歲，卻已經有3年多的地下工作經驗。田清泉在第32師師部擔任汽車管理員，軍銜上尉。
這個職位雖然不高，但很關鍵，因為當時汽車還很稀缺，第32師師部只有3輛小汽車，都由田清泉管理。
更重要的是，司機班3個人中，有2個是地下工作人員。一個叫馬漢英，一個叫賈香禮。他們平時給劉英和其他高級軍官開車，可以接觸到許多重要信息。
1947年4月到6月，晉察冀野戰軍發動正太戰役，陸續攻克了石家莊周圍的欒城、正定、鹿泉、藁城、井陘等縣城。石家莊雖然還有第3軍重兵把守，但實際上已經成為一座孤城。
這個時候，田清泉接到上級指示，要求他組織本支部的地下工作人員，有目的地了解石家莊全城的兵力部署情況。
田清泉和馬漢英、賈香禮商量后，決定利用給長官開車的機會，分頭搜集情報。
賈香禮有一次給師部副官開車去電廠。當時電廠剛被解放軍炮擊，設備損壞嚴重。賈香禮趁機察看了電廠的位置和受損情況，暗暗記在心里。回來后，他把情況告訴了田清泉。
馬漢英負責給劉英開車。劉英經常視察各處工事，馬漢英跟著跑遍了石家莊的防御據點。每到一處，馬漢英都仔細觀察，記住工事位置、兵力配置、武器裝備等情況。
田清泉自己也經常以工作為由，在城里四處走動，了解物資倉庫、指揮部、交通要道等重要設施的位置。
除了這3個人，地下黨支部還有其他成員。趙根波、武鳴岐等人也在各自的崗位上搜集情報。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石家莊的防御體系在地下工作人員的心中逐漸清晰起來。但這些情報都記在腦子里，還需要整理成文字或圖表。
為了安全起見，田清泉選擇了一個可靠的地點：東焦村馬家巷的一戶居民家。這戶居民叫常玉林，妻子叫劉桂臣，都是可靠的進步人士，愿意為革命工作提供幫助。
晚上，田清泉、趙根波、武鳴岐來到常家。常玉林夫婦在門外望風，田清泉他們在屋里借著煤油燈的光亮，開始繪制地圖。
田清泉拿出一張4開大小的紙，先畫出石家莊的大致輪廓，然后標出外市溝和內市溝的位置。
接著，他和趙根波、武鳴岐一起回憶，把東、西、南、北四個兵營的位置標上，再標出第3軍軍部、第32師師部、汽油庫、物資庫等重要目標的位置。
這張圖前后繪制了多次，每次都根據新掌握的情況進行修改和補充。最后一版完成后，田清泉通過西良廂地下聯絡站，把地圖送給了上級組織太行區石門城市工作委員會書記張占一。
10月20日，清風店戰役中，解放軍俘虜了第3軍軍長羅歷戎。
在審問羅歷戎時，還繳獲了一份《石家莊半永久防御工事、兵力部署及火力配備系要圖》。這是國民黨軍方的正式圖紙，非常詳細。
解放軍拿到這份圖紙后，和地下工作人員繪制的地圖進行對比，發現兩者高度吻合。這證明了地下工作人員提供的情報準確可靠，為攻城作戰提供了重要依據。
一切準備就緒。11月5日夜，部隊開始行動。
11月11日深夜，大石橋的橋洞里，劉英獨自站在一盞昏暗的油燈前。
橋洞外，炮聲越來越密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城內已經沒有多少地方還在守軍手中。
從云盤山失守，到外市溝被突破，再到內市溝防線崩潰，短短五天時間，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堅固工事，一道道被攻破。
劉英看著墻上自己下令刷寫的"有敵無我，有我無敵"八個大字，那些字跡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想起幾天前對上級的承諾——"可坐守三年"?？涩F在，才第六天，城就要守不住了。
橋洞深處的彈藥箱已經空了。劉英摸了摸腰間的配槍，槍套是空的，連一顆子彈都沒有。他轉身問身邊的副官還有沒有子彈，副官搖頭說，彈藥庫早就在解放軍手里了。
這個回答讓劉英愣在原地。整個石家莊，那些堆滿幾個倉庫的子彈、炮彈、炸藥，現在全都不在他手中。
距離大石橋不到兩公里的地方，軍火庫里還堆著150萬發子彈，可此刻，他連一顆都拿不到。
橋洞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繳槍不殺"的喊聲越來越近。劉英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空槍套。然而就在這時，幾個身影已經沖進了橋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