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濤，今天同學聚會，你女兒嫁得最好，你必須請！”
包廂里，組織者王浩端著酒杯，滿臉通紅地嚷嚷。
“對啊，林濤，看你這身西裝也不便宜，別這么小氣！”
林濤面無表情地看著服務員剛送來的酒水單，那瓶標價“8888”的紅酒刺痛了他的眼睛。粗略一算，人均消費早已上千。
“王浩，是你組織的，也是你非要點這么貴的。”
“怎么，心疼了？”王浩嗤笑，"你女兒女婿那么大老板，這點錢算什么！"
在眾人或嘲諷或看戲的目光中，林濤緩緩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錢包，也不是手機。
是一個按鍵都有些磨損的老舊計算器。
“AA制可以，”
他平靜地按下了開機鍵，"我先算下。"
01.
“老林，這個月電費怎么又超了三十多？”
一大早，妻子張嵐就拿著電費催繳單，站在客廳里唉聲嘆氣，“你天天在家，能不能隨手關個燈？這月我還想給悅悅買件換季的衣服呢！”
林濤正戴著老花鏡，研究一個壞了的電水壺。他曾是紅星機械廠的八級鉗工，技術骨干，后來廠子效益不好，提前辦了內退。退休金不高，但他那雙手總閑不住，街坊鄰居誰家電器壞了，都愛找他。
“知道了，啰嗦。”
林濤頭也不抬，“插座上那幾個燈你老是不拔，待機也耗電。”
“我就說你！一輩子就是個算計電費的命！”
張嵐把單子“啪”地拍在桌上，“今天悅悅和小陳回來吃飯，你趕緊把那堆破爛收一收，像什么樣子！”
林濤皺了皺眉，還是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知道妻子為什么這么大火氣。女兒林悅嫁得“好”，這是張嵐近兩年唯一的“面子”來源。女婿陳陽，在一家外企當個部門主管，張嵐非說人家是大老板。
林濤卻不這么看。
陳陽那孩子，人是沒得說，踏實、有禮貌，就是看著太“普通”了。開著一輛十來萬的國產車，穿著優衣庫的T恤，每次上門都拎著最普通的時令水果。
“爸，我來吧。”
門一開，陳陽果然還是那副打扮，笑著接過林濤手里的電水壺，“這個線圈估計老化了，我回頭在網上給您買個新的。”
“不用你買，我這能修。”
林濤對這個女婿還是挺滿意的，至少不浮夸。
“爸，媽！”
女兒林悅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大包菜，“媽，我買了您愛吃的基圍蝦。”
“哎喲，還是女兒貼心。”
張嵐一見女兒女婿，臉上的陰云立刻散了，熱情地拉著陳陽，“小陳，快坐！快坐！老林，倒茶啊！”
吃飯時，張嵐又開始了。
“小陳啊，你們那公司……最近是不是又發獎金了？”
“媽，”
林悅趕緊打斷她，“吃飯呢。”
“阿姨，”
陳陽笑了笑，很自然地給林濤滿上酒，“就是正常的季度獎金，不多。”
“誒，媽不是那意思。”
張嵐瞪了女兒一眼，“媽是想說，你們也該考慮換個大點的房子了，現在住那兩室一廳，將來有了孩子怎么辦？你爸這老房子，你們也住不慣……”
“媽，我們挺好的。”
林悅顯然不想談這個。
林濤“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陳陽，你那車是不是該保養了？我聽著發動機聲音有點不對。”
“爸，您這耳朵真靈。”
陳陽佩服道，“是該保養了，我最近忙，還沒顧上。”
“你啊，就是太忙了。”
張嵐接話，“悅悅，你也是，該管管他，錢是賺不完的，身體要緊。對了，老林，你那個同學群是不是又響了？”
林濤的手機在沙發上震個不停。他拿起來一看，果然是那個沉寂了快一年的“紅星廠子弟同學群”。
組織者王浩，正在群里瘋狂@所有人。
02.
王浩：“@全體成員！各位老同學！十年沒見了！本周六晚，【皇家金輝】KTV，B08至尊包廂！我王浩做東！不醉不歸！”
王浩當年在廠里就是個混子，后來聽說下海早，倒騰建材發了點小財，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李娟：“哇！王總大氣！皇家金輝！聽說那里一瓶酒都上千啊！”
劉偉：“王總發財了啊！一定到！”
王浩：“錢是小事，情義無價！大家一定要來，給我王浩這個面子！”
林濤看著手機，搖了搖頭。
張嵐湊過來看到了：“皇家金輝？老林，你必須去！”
“去干什么？聽他吹牛？”
林濤不屑。
“你懂什么！”
張嵐的音量瞬間拔高，“王浩現在是老板！你去了，多認識點人脈，萬一將來悅悅小陳用得上呢？再說了，你現在天天在家修破爛，出去走走，免得讓人以為我們家過得多差！”
“我們家過得不差。”
林濤反駁。
“不差？”
張嵐冷笑，“不差你還在乎那三十塊電費？林濤我告訴你，這次你必須去，而且得穿得體面點！”
“我哪有體面的衣服。”
“那就去買！錢我出！”
張嵐一拍大腿，“就當是為了女兒女婿的面子！”
女兒林悅和女婿陳陽面面相覷。
陳陽剛想開口：“爸，要不……”
林濤擺擺手：“行了，我去還不行嗎？多大點事。”
下午，林濤被張嵐硬拽到了商場。
張嵐直奔男裝區，挑來挑去，看中一件深藍色的暗格西裝。
“服務員，這件拿他能穿的號！”
服務員打量了林濤一下，拿了件L碼。
林濤換上，確實精神了不少。
張嵐滿意地點點頭，去看吊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2888元”。
“老林，要不……我們再看看別的？”
張嵐有點打退堂鼓。
“就這件吧。”
林濤反而平靜了，“不是你要面子嗎？買了。”
他拿出自己的退休工資卡，遞給服務員。張嵐想攔，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走出商場，張嵐一路都在嘀咕：“老林，你是不是瘋了？快三千塊！我半年的退休金！”
“你說的，為了女兒的面子。”
林濤拎著購物袋，走得飛快。
回到家，陳陽和林悅還沒走，正在廚房幫著收拾。
“爸，買衣服了？”
林悅看到購物袋上的LOGO。
“你媽非要買。”
陳陽走過來看了一眼，笑道：“爸，這件挺好看的，您穿著肯定精神。周六聚會是吧？皇家金輝？”
“嗯。”
“巧了，”
陳陽擦了擦手，“我認識那的老板，要不我打個招呼，給你們免單？”
林濤一聽，臉沉了下來。
“小陳，你認識什么老板？你一個搞技術的，別跟王浩那種人學，吹牛不打草稿。”
林悅也拉了拉丈夫的袖子：“陳陽，你別摻和了，爸好面子。”
“我不是吹牛，爸……”
陳陽有點無奈。
“行了！”
林濤打斷他，“你們年輕人好好過日子，別操心我們老年人的事。同學聚會，大不了AA制，我一個退休工人，還出不起那份錢嗎？”
林濤的語氣很重，他最煩的就是這種“走關系”、“充面子”的做派，沒想到自己女婿也染上了。
陳陽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陽臺。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周六晚，皇家金T臺，B08包廂，我岳父林濤會過去。你安排一下，別讓他受委屈。”
短信發給了“張總”。
幾秒后，對方回復：“明白，陳董。”
03.
周六很快就到了。
張嵐一大早就把林濤那件新西裝熨了又熨。
“老林，皮鞋我給你擦好了，放門口了。”
“手機充滿電，充電寶帶上。”
“見了老同學，多說好話，尤其是王浩，別又拉著你那張臭臉！”
林濤被她念叨得頭疼，換上西裝，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這料子太滑，領口勒得慌。
“爸，我們送您過去吧。”
陳陽和林悅也來了。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
林濤拒絕。
“爸！您穿這身去坐地鐵？”
張嵐尖叫，“小陳，開車！必須開車送！開悅悅那輛車！”
林悅有輛紅色的馬自達，是她自己的婚前財產。陳陽那輛國產車，張嵐是萬萬不肯讓女婿開去送的。
“行行行，開車。”
陳陽苦笑著去拿鑰匙。
一路上，張嵐還在后座“指導工作”。
“小陳，待會兒你把車直接開到KTV大門口，讓你爸下車，你再開走。”
“媽……”
林悅都聽不下去了。
林濤坐在副駕駛，閉著眼，一言不發。
到了“皇家金輝”門口，金碧輝煌的大門閃得人眼暈。門口的迎賓小姐一排站開，個個高挑漂亮。
“爸，到了。”
林濤睜開眼，解開安全帶：“行了，你們回去吧。”
他剛下車，陳陽也跟著下來了。
“爸，您等一下。”
陳陽從后備箱拿出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遞給林濤，“這是悅悅給您準備的，里面有解酒藥和茶葉。”
“知道了。”
林濤接過來。
“還有，”
陳陽猶豫了一下，從自己錢包里掏出一張卡，想塞給林濤，“爸，這個您拿著，萬一……”
林濤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你什么意思？怕我付不起錢？”
“我不是……”
“拿回去！”
林濤聲音不大，但威懾力十足，“我林濤還沒到要靠女婿給錢撐場面的地步！”
陳陽只好尷尬地收回卡。
林濤轉身，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扇旋轉門。
看著父親的背影，林悅嘆了口氣：“都怪媽，把爸逼得這么緊。”
陳陽卻笑了笑，拍拍妻子的手：“沒事，爸是好樣的。走吧，我們也去‘辦點事’。”
04.
“皇家金輝”的內部裝修比外面更夸張，滿眼都是金色和紅色，水晶吊燈垂到幾乎能碰到頭。
林濤報了B08包廂，服務員立刻恭敬地鞠躬：“是林先生吧？王總和客人都到了，我帶您過去。”
推開厚重的包廂門，一股混合著煙酒味和香水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包廂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王浩正摟著一個女同學在吼麥：“……朋友一生一起走……”
“哎哎！看誰來了！”
李娟眼尖，先看到了林濤。
王浩停下音樂，瞇著眼看了看：“哎呦，這不是我們廠的‘林大工’嗎？稀客啊！”
他上下打量著林濤的新西裝，怪聲怪氣地說：“林濤，你這身……不錯啊！發財了？”
“王浩，你嘴還是那么欠。”
林濤平靜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誒，別坐啊！”
王浩端著酒杯過來，強行拉他，“來來來，坐主位！你現在可是我們同學里最有‘面子’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面子”兩個字。
“什么面子？”
有同學不解。
“你們不知道？”
王浩故意提高聲音，“林濤的寶貝女兒，嫁了個大老板！聽說公司都快上市了！是吧，林濤？”
林濤皺眉：“你聽誰胡說的？我女婿就是個普通上班的。”
“喲，還謙虛上了！”
李娟也湊過來，“林濤，你就別瞞著了。上次我可都看見了，你女婿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牌號888的，去接你女兒！”
林濤一愣。
奔馳？888？陳陽不是開國產車嗎？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陳陽說車拿去保養了，是借了“朋友”的車來接的悅悅。
“看！被我說中了吧！”
王浩大笑，“林濤啊林濤，你藏得夠深啊！不行，今天你必須自罰三杯！”
林濤不想惹事，端起桌上的啤酒：“我不會喝酒，以茶代酒。”
“不行！”
王浩一把按住他的手，“喝啤酒算什么？服務員！”
王浩大手一揮，喊來經理：“把你們這最好的酒拿來！今天我兄弟林濤在這，別拿差的糊弄！”
經理愣了一下，他認識林濤的照片。
“王總，我們這有剛到的‘拉菲珍藏’……”
“多少錢？”
王浩問。
“8888一瓶。”
“好！”
王浩一拍桌子，“先來兩瓶！給我們林總滿上！”
酒一上來，包廂里的氣氛更熱烈了。
王浩是存心要灌林濤，也是存心要“宰”他。
“林濤，你女兒嫁得好，是你的福氣！我們這幫老同學，可都指望你提攜呢。”
“對啊，林濤，讓你女婿給我們安排個工作唄。”
林濤被這群人圍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于明白，這不是同學聚會，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鴻門宴”。王浩是嫉妒他，或者說，是嫉妒他“想象中”的女婿。
酒過三巡，王浩借著酒勁，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各位靜一靜！靜一靜！”
“今天我做東，本該我來結賬。但是呢……”
他拉長了調子，“大家知道，我最近生意周轉有點困難，現金都壓在項目上了。”
眾人一聽，都安靜下來，心里咯噔一下。
“王總，你什么意思？”
“王浩，不是你組的局嗎？”
王浩笑了笑，目光直指林濤。
“所以，我提議，今天這頓飯，由我們同學中‘最有實力’的人，先幫大家墊付一下！”
“林濤！”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濤的肩膀。
“你女兒嫁得最好！女婿是大老板！今天這頓，你先幫大家墊付一下，怎么樣？”
05.
王浩的話一出口，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對啊，林濤，你家最有錢了，你先墊付吧！”
李娟立刻跟上，生怕火燒不到林濤身上。
“是啊，林濤，回頭我們再A給你。”
“王浩說得對，你女婿那么有錢，這點毛毛雨啦！”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林濤牢牢困在中間。
王浩看著林濤越來越黑的臉，心中一陣快意。他就是要看林濤出丑。當年在廠里，林濤是技術標兵，他是吊車尾，他早就看林濤不順眼了。
“怎么，林濤？”
王浩逼近一步，帶著酒氣噴在林濤臉上，“看不起老同學？這點錢都不愿意？”
他抓起桌上的酒水單，“啪”地一聲摔在林濤面前。
“來，你看，也不多！”
“8888的紅酒兩瓶，就是一萬七千多。”
“至尊果盤，1288。”
“還有這些洋酒、小吃……總共，兩萬六千八！”
王浩得意地看著林濤：“我們這算上你，二十個人。人均也就一千三。你先墊了，我們回頭轉你。”
“回頭？”
林濤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
“對啊，回頭。”
王浩笑得更歡了，“怎么，怕我們賴賬啊？”
林濤沒看他。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那張長長的賬單上。
他想起了早上妻子為三十塊電費的嘮叨。
他想起了自己那件2888的新西裝。
他想起了女婿陳陽想遞給他、又被他罵回去的那張銀行卡。
在所有人或嘲諷、或看戲、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林濤緩緩地、從容地……伸進了口袋。
王浩以為他要掏卡了，得意地翹起了嘴角。
李娟也松了口氣，準備說幾句“林總大氣”的場面話。
然而，林濤掏出來的，不是銀行卡，也不是手機。
是一個老舊的，按鍵上數字都有些磨損的計算器。
“滴。”
林濤按下了開機鍵，計算器發出的輕響，在嘈雜的KTV包廂里，異常清晰。
王浩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有人的議論聲都停了。
“AA制可以。”
林濤抬頭，平靜地看著王一凡，鏡片后的眼睛異常明亮。
“我先算下。”
王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難以置信地指著林濤，聲音都劈了叉：
“林濤！你……你拿個計算器出來……你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