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和陳凱的家,在所有親戚朋友的眼中,是幸福最標準的樣子。
我們結婚八年,有一個五歲大的兒子,叫陳軒。
我和陳凱是大學里的風云情侶,從白衣飄飄的年紀,一路走到紅色的結婚證書,感情深厚得像陳年的酒。
朋友圈里,我們是公認的模范夫妻。
畢業后,我選擇成為一名全職太太,不是因為沒有追求,而是因為我享受那種將家打理得溫馨舒適的成就感。
家里的每一件擺設,地板的每一寸光潔,餐桌上每一道菜的香氣,都是我愛的證明。
陳凱也從未讓我失望過。
他在外面打拼事業,雷厲風行,回到家卻能立刻卸下一身疲憊,變成最溫柔的丈夫和父親。
他從不晚歸,從不應酬到深夜。
他說,家里的燈光,比外面任何的霓虹都更讓他心安。
我們的兒子陳軒,更是這個家的黏合劑,是我們所有快樂的源泉。
他活潑開朗,聰明伶俐,一雙烏黑的眼睛簡直是陳凱的復刻版,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那種帶著一點點狡黠的帥氣,和陳凱年輕時一模一樣。
每個周六的早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陳凱會盤腿坐在地毯上,陪著陳軒搭建復雜的樂高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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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端出剛烤好的、帶著奶香味的松餅,看著他們父子倆為了搶最后一塊而假裝爭吵,然后笑作一團。
那樣的時刻,空氣里都飄浮著幸福的微塵。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們都白發蒼蒼。
可命運,卻在一個最不起眼的拐角,為我們埋下了一顆足以毀滅一切的炸雷。
那是一次幼兒園安排的常規兒童體檢。
幾天后,我接到了體檢中心醫生的電話。
電話里,醫生的語氣很客氣,但透著一絲不尋常的審慎。
“是陳軒的媽媽嗎?”
“是的,醫生,是我。是軒軒的體檢報告有什么問題嗎?”我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哦,您別緊張,孩子身體非常健康,各項指標都很好。”
我松了一口氣。
“不過,我們在做血液分析的時候,發現孩子的血型里有一個非常罕見的遺傳標記,屬于極少數人群。”
“罕見標記?”我有些發懵,“醫生,這是什么意思?是……是病嗎?”
“不是病,您千萬別誤會。它本身不影響健康,只是一種基因特征。但從優生優育和未來健康風險管理的角度出發,我們建議您和孩子爸爸也做一個全面的基因篩查。”
醫生解釋說,這樣可以建立一個完整的家庭基因圖譜,對一些潛在的遺傳風險能做到早發現、早預防。
“原來是這樣。”我徹底放下了心。
只要不是生病,做個檢查,求個心安,再正常不過了。
晚上,陳凱結束了一個重要的項目會議,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
我一邊給他拿拖鞋,一邊把醫生的建議告訴了他。
他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住了,眉頭立刻微微蹙起。
“罕見的遺傳標記?”
他走到客廳,看著正在地墊上專心致志玩著恐龍模型的兒子,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醫生說對健康沒影響,只是建議我們做個篩查,以防萬一。”我補充道。
陳凱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走到兒子身邊,把他抱進懷里,仔細端詳著他的小臉。
“查,必須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不是小事,只要對軒軒有一丁點的風險,我們都不能忽略。”
他摸著兒子的頭,對我說:“這是對孩子負責,對我們這個家負責。老婆,明天我們就請假去。”
我點點頭,心里暖暖的。
陳凱就是這樣,永遠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那一晚,我們誰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們以為,這只是幸福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一個證明我們有多么愛孩子的機會。
我們誰也無法預料,這個充滿責任感的決定,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冰冷的解剖刀,將我們八年的婚姻和信任,一層一層地,無情地剖開,露出里面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血淋淋的真相。
一周后的一個下午,陽光燦爛,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通知我們去取報告。
陳凱特意從公司提前下班,開車來接我。
車里放著輕柔的音樂,他還開玩笑地對我說:“你說,會不會查出來我倆的基因里有什么隱藏的超能力,所以才遺傳給了軒軒這么一個聰明絕頂的帥小子?”
我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就臭美吧。我可不求什么超能力,只要我們一家三口都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強。”
“那肯定啊。”他笑著,握住我的手,溫暖而有力。
我們走進醫生的辦公室,空氣里的氣氛卻不像我們想象中那么輕松。
那位之前和我們溝通過的醫生坐在辦公桌后,看到我們,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的心,毫無征兆地“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醫生將兩份報告遞過來,一份是我的,一份是陳凱的。
“梁女士,陳先生,你們的基因篩查結果……沒什么問題。”醫生說話時,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同情,又像是審視。
陳凱沒在意這些細節,他直接拿過那份關于親子關系的附加說明報告,翻到了最后一頁。
那上面,是結論。
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那份笑容迅速褪去,轉而被一種極致的、蒼白的震驚所取代。
“怎么了?”我不安地問,湊過去看。
一行刺眼的、黑色的打印字體,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眼睛里。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持梁靜女士為陳軒先生的生物學母親;排除陳凱先生為陳軒先生的生物學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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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巨響,在我的大腦里炸開。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顏色,只剩下那行黑色的字,在白紙上瘋狂地跳動、旋轉、放大。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又一聲,像沉重的鼓點,敲得我耳膜劇痛,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不可能!”
一聲尖利到變調的嘶吼從我的喉嚨里沖了出來,我一把搶過那張紙,死死地瞪著它。
“這絕對不可能!你們搞錯了!一定是樣本搞混了!絕對是!”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刺耳,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憤怒和恐慌。
醫生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試圖安撫我:“梁女士,您先冷靜,您聽我說,我們實驗室的流程非常嚴謹,親子鑒定的準確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以上……”
“我不管什么準確率!我什么都不管!”我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揮舞著那張報告,“我只知道我沒有背叛我丈夫!我這輩子只有他一個男人!這孩子就是他的!你們的報告是錯的!是偽造的!你們要負法律責任!”
這是對我人格、對我八年婚姻、對我全部付出的最大侮辱!
陳凱一直沒有說話。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剛剛粉刷過的墻,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嘴唇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靈魂被瞬間抽離了身體,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軀殼。
我沖過去,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地搖晃他。
“陳凱,你說話啊!你看著我!你不相信我嗎?軒軒長得那么像你,從眉毛到鼻子,所有人都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兒子!你相信我啊!你快說你相信我!”
我的淚水奔涌而出,視線變得模糊。
陳凱的目光,終于像一個生銹的齒輪,咯吱咯吱地,緩慢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信任。
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的灰色。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比熟悉的陌生人。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他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冰冷的聲音。
“我們……再做一次。”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心上。
“換一家機構。”
回家的路,短短三十分鐘,卻漫長得像一生一世。
車里的空氣壓抑得能擠出水來,那首我們曾經最愛的輕音樂,此刻聽起來也充滿了諷刺的噪音。
陳凱關掉了音樂。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下意識地將身體靠向車門,我們之間的距離,從親密無間的十厘米,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是一種無聲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疏離。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狠狠地泡進了冰水里,一點點變冷,一點點僵硬,一點點下沉。
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往日里覺得溫馨的暖黃色燈光,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
陳軒像一只快樂的小鳥,從客廳里跑過來,一把抱住了陳凱的大腿。
陳凱的身體,在被兒子抱住的那一刻,猛地僵硬了。
他緩緩地,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彎下腰,抱起了兒子。
他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天真無邪的小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眼神里翻涌著我從未見過的、劇烈的痛苦和掙扎。
他抱了很久,久到陳軒都覺得奇怪,在他懷里扭動了一下。
“爸爸,你怎么了?”
陳凱猛地回過神來,他放下兒子,沒有看我,徑直走進了書房,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在我們之間,伴隨著那份DNA報告,徹底碎了。
再也拼不回來了。
第二次鑒定,我們選了鄰市一家全國都享有盛譽的司法鑒定中心。
去抽血的那天,是個陰天。
我們全程無言,像兩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囚犯。
采血的護士看見我們,還笑著說:“哎呀,看這兒子,跟爸爸長得真像,一看就是親生的。”
我聽著這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凱則面無表情,仿佛沒有聽見。
等待結果的兩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家,不再是家。
它變成了一個充滿懷疑和沉默的牢籠。
陳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他不再和我談論公司的事情,也不再問我今天過得怎么樣。
他經常一個人在書房待到深夜,我好幾次半夜醒來,都看到書房的門縫里還透著光。
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在睡前擁抱,會親吻對方的額頭說晚安。
我們的床,中間仿佛隔著一條冰冷的銀河。
我無數次想沖進書房,抓著他的衣領,對他嘶吼,質問他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十幾年的感情,而去相信一張冰冷的紙。
可每當我看到他日漸消瘦的臉頰,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話到嘴邊,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也一樣痛苦。
他的理智告訴他科學不會出錯,但他的感情又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就在相信我,和相信科學之間,被來回撕扯,體無完膚。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第二份報告上。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禱,祈禱神佛,祈禱科學,祈禱一切可以祈禱的,讓第二次的結果能還我清白,能拯救我們這個搖搖欲墜的婚姻。
終于,報告的電子版發送到了陳凱的郵箱里。
那天下午,他把我叫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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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電腦前,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像一塊石頭。
“結果……出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干澀。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無法呼吸。
“是什么?”我顫抖著問。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鼠標點開了那個加密文件。
屏幕上,一份和上次格式幾乎一模一樣的PDF文件彈了出來。
他滾動著鼠標,直接拉到了最后一頁。
一秒。
兩秒。
五秒。
我看到他的背影,猛地塌了下去,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主心骨的雕像。
他伸出手,撐在了桌子上,才沒有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我不用看也知道了。
結果,還是一樣。
排除親子關系。
“為什么……老天爺,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喃喃自語,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陳凱沒有看我,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張曾經英俊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那天晚上,我們之間爆發了結婚八年以來,第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梁靜,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他終于不再壓抑,在寂靜的客廳里對我嘶吼,通紅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哭喊著,試圖為自己做最后的辯解。
“那這兩份報告怎么解釋!”他沖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兩家!兩家全國最權威的機構!難道他們都約定好了來陷害你嗎?難道全世界都錯了,只有你是對的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除了這句蒼白無力的話,我什么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解釋,在兩份白紙黑字的“科學證據”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和荒唐。
那晚之后,我們正式分房睡了。
我搬到了客臥,他睡在主臥。
小小的陳軒成了最無辜的受害者,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不再像以前那么愛笑愛鬧。
他會怯生生地站在我們中間,看看我,又看看陳凱,小聲地問:“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每當這時,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鈍刀子來回地割,疼得我無法呼吸。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一份莫名其妙的報告毀掉我的人生,毀掉我的家庭,毀掉我用盡心血守護的一切!
我骨子里的那股倔強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在一個陳凱準備出門上班的清晨,我攔住了他。
我拽著他,用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塵埃里的語氣說:“陳凱,再做一次,就最后一次!我們去首都,我們去全國最頂尖的、國家級的鑒定中心!如果……如果結果還是一樣,我……我無話可說,我簽離婚協議,我凈身出戶。”
陳凱麻木地看著我,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淡淡的嘲諷。
“梁靜,你覺得還有意義嗎?”
我跪在了他的面前,拉著他的褲腳,淚流滿面。
“有!對我來說有!陳凱,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們曾經的感情,陪我最后一次,讓我輸得明明白白,讓我死心!求求你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最后,他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疲憊地點了點頭。
也許,在他內心最深處的某個角落,也還保留著那么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弱的希望吧。
第三次的結果,像一份蓋了最終印章的審判書,將我們僅存的那點希望,徹底碾得粉碎。
【排除生物學親子關系】
當快遞員將那份文件遞到我手上,當我顫抖著拆開,看到那熟悉的、冰冷的幾個字時,我竟然沒有哭。
我的眼淚,好像已經在前兩次的等待和絕望中流干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拿著那份報告,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走進客廳。
陳凱正坐在沙發上,他沒有問結果,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看到了我臉上的死寂。
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支撐理智的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瘋狂的、毀滅性的毒藥。
他爆發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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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幾上。
鋼化玻璃應聲而裂,發出刺耳的悲鳴,無數道裂痕像蛛網一樣瞬間蔓延開來。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梁靜!”
他猛地站起來,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準備與世界同歸于盡的野獸,死死地瞪著我。
“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么對我?!啊?!”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我被他身上那種毀天滅地的憤怒和痛苦嚇得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了你!我把你捧在手心里,我為你擋掉所有的風雨!你卻給了我這么大一頂綠帽子!你把我當傻子耍了這么多年!”
他咆哮著,隨手抓起電視柜上的一個水晶相框,那是我們一家三口在海邊拍的照片,我們笑得那么燦爛。
他用盡全力,將相框狠狠地砸在了對面的墻上。
“啪啦!”
水晶和玻璃四分五裂,我們的笑臉,也變得支離破碎,散落一地。
“他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你現在就告訴我!你說啊!”
他沖過來,抓住我的雙肩,發瘋似的用力搖晃,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的淚水終于再次決堤,混合著絕望和恐懼,洶涌而出,“陳凱,你信我……我真的沒有……”
“信你?我還怎么信你?!”他指著我手里的報告,聲音嘶啞,“三份!三份報告!科學在打我的臉!你讓我怎么信你?!”
“滾!你給我滾!”
他猛地推開我,我踉蹌著撞在墻上,然后無力地順著墻壁滑落在地。
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憤怒而面目全非的男人,這個我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我的心,也跟著那破碎的相框一起,碎成了無法拾撿的齏粉。
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陳軒的小腦袋探了出來,他顯然是被我們的爭吵聲驚醒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流血的爸爸和癱坐在地上的媽媽,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我們之間瘋狂對峙的氣氛。
陳凱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兒子,眼里的瘋狂褪去,取而代是更深的、無邊無際的痛苦。
他沒有去安慰兒子,而是轉身,踉踉蹌蹌地走進了書房,然后重重地關上了門,將我們母子隔絕在外。
在這樣極致的絕望里,我反而生出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氣。
我沒有外遇。
我堅信這一點,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既然我沒有錯,那一定是別的地方出了問題!一定是!
我把哭泣的兒子哄睡后,打開了電腦。
我開始瘋狂地在網上查閱資料,我翻遍了國內外的所有醫學論壇、學術期刊和新聞案例庫。
我不眠不休,餓了就隨便啃一口面包,困了就用冷水潑臉。
我的眼睛熬得通紅,像一個在茫茫大海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全世界都說我錯了,那我就要自己找出那個“對”的答案!
終于,在一個深夜,當我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我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國外的遺傳學論壇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篇關于“人類嵌合體”的醫學報道。
報道里提到,一個美國的女人在做親子鑒定時,震驚地發現,她不是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
這怎么可能?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是母親?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報道說,經過更深入的檢測,科學家發現,這個女人的身體里,竟然有兩套完全不同的DNA!
這個匪夷所s所思的發現,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中所有的混沌和黑暗!
會不會……
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我已經死寂的心田里,瘋狂地生根發芽。
我不再猶豫,我決定不再去做那些該死的、只會重復同樣結果的親子鑒定了。
我要找一個真正的專家,一個基因遺傳領域的頂級權威,把這個問題徹徹底底地搞清楚!
我打印了那份報道,拿著它,敲響了書房的門。
陳凱打開門,看到我手里拿著一疊外文資料,眼神里是顯而易見的疲憊和嘲諷。
“梁靜,你還要折騰到什么時候?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科幻小說,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我將那份資料遞給他,然后,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陳凱,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看完這個,陪我去找一個真正的專家。如果,專家也說是我錯了,是我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糾纏你。我凈身出戶,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你,再給我最后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我,又低頭看了看我手里的資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接過了那份資料,閉上眼,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好。”
通過一個在醫療系統工作的朋友,我們輾轉聯系上了國內基因遺傳學領域的絕對泰斗——林醫生。
預約的那一天,我幾乎一夜沒睡。
走進林醫生的診室時,我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
我將那三份像催命符一樣的DNA報告,連同我打印出來的那疊厚厚的、關于“嵌合體”的資料,一起推到了林醫生面前。
我幾乎是語無倫次地,將我們這幾個月來如同地獄般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說到激動處,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陳凱坐在我身邊,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個等待最終宣判的罪人。
林醫生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沉靜而睿智,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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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斷我,耐心地聽完了我所有的敘述。
然后,她拿起那三份報告,又拿起我打印的資料,仔細地、一頁一頁地翻閱著。
她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她沒有像之前的那些醫生那樣,直接用“準確率”來下定論。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們倆臉上掃過。
“你們的情況,確實非常特殊,也……非常罕見。”
她的開場白,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
“常規的親子鑒定,檢測的是人體的體細胞DNA,通常是血液或者口腔黏膜。它的流程是標準化的,結果也是可靠的。”
她的話讓我心里一沉。
“但是,”她話鋒一轉,“人體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生命體,總會有一些超越常規的特例存在。”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為了徹底搞清楚真相,我需要你們三個人,都進行一次最全面的深度基因測序。并且,我需要采集梁女士你身體不同部位的組織樣本。”
“不同部位?”我不解地問。
林醫生點點頭,語氣嚴肅:“是的,完全不同。我們需要你的口腔黏膜細胞,需要你的血液樣本,需要你帶毛囊的頭發,甚至……我還需要在你的不同部位,取一小塊皮膚組織樣本。”
我毫不猶豫地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
“醫生,只要能查出真相,別說取皮膚,您要取什么我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旁邊的陳凱也抬起了頭,他看著林醫生,沙啞地開口:“醫生,拜托您了。”
那一次的檢查,過程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抽血都要復雜得多。
我像一個實驗品,被采集了各種各樣的樣本。
等待結果的日子,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漫長和煎熬。
我和陳凱的婚姻,已經走到了懸崖的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林醫生,就是我們最后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連她都說……
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一個月里,我和陳凱反而沒有再爭吵,我們都處在一種巨大的、懸而未決的靜默中,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終于,在一個月后的下午,我們接到了林醫生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結果出來了,你們過來一趟吧。”
再次踏入那間診室,我的腿都在發軟,幾乎是陳凱半扶半抱著我走進去的。
他的手心,也和我一樣,全是冰涼的冷汗。
診室里,氣氛凝重得可怕。
林醫生坐在桌子后面,她面前,是厚厚的一疊、打印著各種復雜圖譜的檢測報告,比之前那三份加起來還要厚得多。
她戴上眼鏡,神色無比嚴肅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
最終的審判,就要來了。
林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清晰地敲在我們的心湖上。
“陳先生,梁女士,我理解你們這段時間的痛苦和煎熬。”
她頓了頓,將目光無比肯定地、牢牢地落在我身上。
“現在,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梁女士,您沒有背叛您的丈夫。”
聽到這句話,我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在那一瞬間,“嘣”地一聲,徹底斷裂。
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
我終于……我終于等到了這句話!
我捂著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但身體卻因為壓抑不住的抽泣而劇烈地顫抖著。
身旁的陳凱,身體也猛地一震,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醫生,又猛地轉頭看向我,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了震驚、狂喜,還有……排山倒海般的愧疚。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想要擁抱我。
可還沒等我們從這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林醫生接下來說的話,卻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從我們的頭頂,瞬間澆下,將我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凍結。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更加復雜,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仿佛在解釋一個超越普通人理解范疇的科學事實。
“但是,之前那三份鑒定報告的結果,從科學的角度來說,也沒有錯。”
什么?!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陳凱剛要伸向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醫生……您……您這是什么意思?”陳凱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自相矛盾的話,“我妻子沒有外遇,但報告又沒有錯……那……那軒軒他……”
林醫生的目光從陳凱身上,緩緩移到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科學家的探究,一絲發現罕見病例的驚奇,甚至還帶著一絲……作為女人的憐憫。
她一字一頓,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語調,說出了一段讓我們靈魂都為之戰栗的話。
“問題,不在于您的忠誠,而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