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我叫林薇薇，三十二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朋友們都說我條件不錯，就是眼光太高。我不以為然——女人為何要因為年齡將就？
周六晚上七點，我在“云海閣”訂了位置。這家新開的餐廳環境優雅，人均消費八百起。介紹人張阿姨說對方條件很好：三十五歲，海歸博士，自己開公司，身高一米八，相貌端正。
“就是有點忙，不太會安排時間。”張阿姨補充道，“你多擔待。”
我提早十分鐘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夜景，燈火璀璨。我點了杯檸檬水，打開手機處理工作郵件。七點半，對方沒到。
“可能堵車。”我告訴自己。
八點，我發消息給張阿姨：“對方出發了嗎？”
張阿姨很快回復：“小趙說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讓你等等。”
我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八點半，我點了份沙拉，邊吃邊等。九點，餐廳漸漸客滿，服務員第三次過來問我是否需要點菜。
“再等等。”我說。
九點半，我的耐心耗盡了。撥通張阿姨給的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掛斷。隨后收到短信：“抱歉，會議延長。如果方便，請再等一小時。”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次見面就遲到四個小時？還要我再等一小時？這是在測試我的忍耐極限嗎？
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我招手叫來服務員：“點菜。”
服務員是個年輕女孩，遞上菜單。我沒翻開，直接說：“把你們餐廳最貴的十三道菜都上一遍。”
女孩愣住了：“小姐，十三道菜...您一個人可能...”
“我請客，不行嗎？”我的聲音有點高，鄰桌客人看過來。
女孩連忙點頭：“好的，請稍等。”
接下來的半小時，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陸續上桌：法式鵝肝、黑松露焗龍蝦、神戶牛排、鮑魚撈飯、燕窩甜品...擺了滿滿一桌，蔚為壯觀。
服務員貼心地問：“需要幫您打包嗎？”
“不用。”我拿起筷子，每道菜嘗一口。味道確實不錯，但此刻的我食不知味。我拍了幾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一個人的盛宴，相親男的損失。”
很快，朋友圈炸了。閨蜜們紛紛留言：
“薇薇霸氣！”
“什么男人這么不靠譜？”
“十三道菜？姐你太狠了！”
我一條條回復，心情稍微平復。十點半，賬單送來了：一萬三千六百五十元。
正當我準備刷卡時，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男人，背著一個舊雙肩包，頭發有點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看起來不像開公司的海歸博士，倒像個剛加班結束的程序員。
“趙先生？”我挑眉。
“是，趙明軒。”他伸出手，我故意沒接。
他尷尬地收回手，看著滿桌的菜，愣住了：“這是...？”
“等你等得餓，就點了。”我語氣冷淡，“不過趙先生真有時間觀念，四個小時，正好夠我吃完這頓飯。”
趙明軒的表情變得復雜。他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十三道菜，胃口不錯。”
“怎么，嫌我點得多？”我站起身，“放心，我自己付。”
他搖搖頭，沒有說話，而是走到我對面坐下，叫來服務員：“麻煩再加兩副碗筷。”
我疑惑地看著他。這時，餐廳經理匆匆走過來，看到趙明軒，立刻躬身：“趙總，您來了。”
趙總？我愣住了。
趙明軒點點頭，對經理說：“這位林小姐點的菜都記我賬上。另外，后廚還有員工沒吃飯吧？這些菜基本沒動，分給大家當宵夜吧。”
經理連忙應下，開始安排人打包。
我站在那兒，完全懵了：“你...你是這里的老板？”
趙明軒推了推眼鏡：“算是吧。這家餐廳是我和朋友一起開的，剛試營業，今天正好在后廚幫忙調試新菜。那個視頻會議其實是和法國的主廚溝通配方。”
“那你為什么不提前說？”我質問。
“我讓張阿姨轉告你了，沒收到嗎？”他拿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晚上六點半，“張阿姨，我這邊臨時有急事，能不能改到十點？如果林小姐不方便，改天也行。”
下面張阿姨的回復：“薇薇說可以等，女孩子嘛，要有耐心。”
我氣得說不出話。張阿姨根本沒告訴我可以改期！
趙明軒顯然明白了什么：“看來溝通出了問題。無論如何，讓你等這么久是我的責任。作為補償，這頓飯我請。”
“不用，”我硬邦邦地說，“我自己付得起。”
“我知道，”他笑了，“看你點十三道菜的架勢就知道了。但今天確實是我的錯，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
服務員已經麻利地把菜打包好了，桌子收拾干凈。趙明軒說：“如果不介意，我們去天臺坐坐？那里比較安靜，我請你喝杯茶。”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餐廳天臺別有洞天，布置成一個小型花園，角落有個玻璃茶室。趙明軒泡了一壺普洱茶，茶香裊裊。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他倒茶，“趙明軒，三十五歲，麻省理工計算機博士，開了家科技公司。這家餐廳是副業，主要是我愛吃。”
我忍不住笑了：“這個理由很實在。”
“張阿姨把我的情況夸大了十倍吧？”他問。
我點頭：“她說你身高一米八。”
“穿上鞋一米七八。”他坦然承認，“她說我相貌端正？”
“還行吧，比照片上好看點。”我說。其實，他比照片上好看不少，有種不張揚的俊朗。
“她還說我開豪車？”
“你沒開？”
“開了，”他指了指樓下，“自行車，綠色的。”
我大笑起來，壓抑了一晚上的怒氣煙消云散。
“那你呢？”他問，“張阿姨說你三十二歲，溫柔賢惠，喜歡在家做飯。”
我差點被茶嗆到：“我？溫柔賢惠？我上次做飯是半年前煮泡面。”
“看出來了，”他指指樓下，“能一氣點十三道菜的女人，不是賢惠型。”
我們相視而笑。
那個晚上，我們在天臺上聊到凌晨一點。聊他的科技公司，聊我的廣告創意；聊他在波士頓的求學經歷，聊我在東京的旅行見聞；聊他對美食的熱愛，聊我對紅酒的研究。
原來，他遲到四個小時確實因為餐廳出了緊急狀況：新來的主廚搞錯了配方，整批高湯報廢，他親自上陣重做。視頻會議是和法國供應商討論食材問題。
“為什么不直接取消約會？”我問。
“因為張阿姨說，你為了這次見面推掉了重要工作。”他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重視。”
我的心微微一顫。
“而且，”他補充，“我想看看，愿意等四個小時的女人是什么樣的人。”
“結果看到了一個點十三道菜的瘋子？”我自嘲。
“看到了一個不委屈自己的女人。”他說，“很多人會忍著餓等，或者生氣離開。你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不滿，這很特別。”
茶涼了，他又續了一壺。城市漸漸安靜，遠處只剩點點燈火。
“林薇薇，”他忽然說，“雖然開頭很糟糕，但結尾不錯。要不要重新開始一次約會？我保證不遲到。”
我歪著頭：“看情況吧。下次你請客？”
“當然，不過別點十三道菜了，浪費。”他笑了，“我知道一家很小的面館，湯頭特別棒，老板是我朋友。”
兩周后，我們真的去了那家面館。店面很小，只有六張桌子，但面確實好吃。趙明軒和老板用方言聊天，我在旁邊埋頭吃面。
“慢點，沒人和你搶。”他遞過紙巾。
“太好吃了嘛。”我擦擦嘴，“比那些法餐日料好吃多了。”
“這就是我喜歡開餐廳的原因，”他說，“食物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好吃不好吃。”
那天之后，我們每周都會見一次面。有時候在他餐廳試新菜，有時候在我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討論方案（他的科技公司正好需要品牌升級），有時候就是簡單地在公園散步。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們在江邊看夜景。他突然說：“薇薇，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除了那十三道菜，還注意到了什么嗎？”
“什么？”
“你的耳環。”他說，“左耳是月亮，右耳是星星。不對稱，但很和諧。”
我驚訝了。那晚我確實戴了那副耳環，但從沒想過有人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就像我們，”他繼續說，“開頭一團糟，但相處起來很和諧。”
我轉過頭看他，江風吹亂了他的頭發，燈光在他眼中閃爍。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我想問問，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這種和諧延續下去？不是相親，是正式交往。”
我沒有立刻回答。三十二歲的我，經歷過幾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對浪漫早已免疫。但此刻，在這個平常的江邊夜晚，我感到了久違的心動。
“有一個條件。”我說。
“你說。”
“如果以后約會遲到，提前告訴我真實原因。不要通過張阿姨，直接告訴我。”
他笑了，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一年后，我們在“云海閣”舉辦了小型婚禮。張阿姨作為介紹人，笑得合不攏嘴。婚禮上，趙明軒的致辭很有意思：
“感謝薇薇第一次見面時點了十三道菜，讓我記住了這個特別的女孩。感謝她愿意等我四小時，雖然主要是因為溝通失誤。最重要的是，感謝她沒有因為糟糕的第一印象判我死刑。”
賓客們哄笑。我站在他身邊，想起那個荒唐的夜晚。
婚禮結束后，我們回到最初相遇的包廂。桌子還是那張桌子，窗外夜景依舊。
“知道嗎，”趙明軒說，“那天晚上你點的十三道菜，后來成了我們餐廳的招牌套餐，名字就叫‘十三道菜的緣分’，賣得特別好。”
我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他拿出一份菜單，果然有這個名字，“很多情侶來點，聽服務員講我們的故事。”
我哭笑不得：“所以我的黑歷史成了營銷案例？”
“不，”他摟住我的肩膀，“是我們故事的開始。”
如今，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偶爾還會因為工作忙碌而錯過約會，但再也沒有出現過遲到四小時的情況。如果有事耽擱，我們會直接打電話：“對不起，要晚到半小時，你先點菜，別餓著。”
而那句“別點十三道菜”成了我們之間的玩笑。
上周，張阿姨又給我打電話：“薇薇啊，我有個侄女，三十二歲，條件很好...”
“張阿姨，”我打斷她，“下次介紹對象時，記得把信息核對清楚，別夸大。”
“哎呀，不夸大怎么能成呢？”她在電話那頭笑，“你和明軒不是好好的嗎？”
我掛了電話，看向在廚房研究新菜譜的丈夫。他穿著圍裙，認真調整火候，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是啊，好好的。雖然開始很糟，但結局很好。
人生有時就像那十三道菜，看似荒唐浪費，卻可能引出一段意想不到的緣分。關鍵是要有等待的耐心，也要有點菜的勇氣——無論是對食物，還是對愛情。
而那個讓我傻眼的賬單，后來成了我們家最有價值的紀念品。趙明軒把它裱起來，掛在書房，下面有一行小字：“價值一萬三千六百五十元的教訓：永遠不要遲到，除非你想娶一個點十三道菜的女人。”
每次看到，我都會笑。笑著想起那個憤怒的夜晚，笑著想起天臺的茶香，笑著想起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原來，最好的緣分，有時始于最糟的誤會。而幸福，就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把誤會變成美麗的故事。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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