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浪子回頭1:山哥的情義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人生一世,誰不想掙個旁人的認可,留個響當當的好名聲?濟南的老痞子——山哥,為了給王平河擋災,差點把命都丟了,王平河心里頭,那叫一個過意不去。
回大連沒幾天,王平河就撥通了徐宗濤的電話。
“濤哥,我平河。”
“唉,平河啊,咋了這是?”
“濤哥,我這兩天沒過去探望,山哥的傷咋樣了?在醫院醒沒醒?”
“早醒了!你頭天晚上一走,他就醒了,還一個勁兒打聽你呢。”
“他那臉,傷得挺重吧?”
“重不重的,都六十五的人了,要那臉面干啥?又不是毛頭小子,用不著給誰看。他自己倒挺得意,說七十來歲的人,還能給自己添道疤,傳出去,那叫寶刀不老!”
徐宗濤頓了頓,又說:“哪天你有空過來瞅瞅他?”
“我正想打電話問你這事呢。我估摸著,這一兩天也去趟醫院。”
“你要是來,隨時聯系。對了,跟你說個事兒,之前那檔子事,徹底了結了。那發子被你收拾完,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昏迷呢。大夫說,他不是醒不了,是不敢醒——大腦皮層受了極度驚嚇,自己打心眼兒里不想面對往后的日子。再碰見這種茬子,估計直接能給他嚇個半死。”
“那行,我明天就去看山哥。”
掛了電話,王平河轉頭就吩咐二紅:“去置辦些東西,營養品、煙酒,再挑些像樣的金銀首飾。他老人家喝不喝、用不用不重要,咱得把這份心意送到。”
“行,平哥,我這就去辦。”二紅這一趟,直接花了二十萬。
轉天一早,王平河驅車趕往濟南,下午到了醫院,徐宗濤也到了。兩人在醫院大門口握了握手,徐宗濤瞅著王平河帶來的一大堆東西,“平河,買這么多東西?用不著,都是自家兄弟,整這些干啥,太見外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濤哥,你也別走,陪我一塊兒上去唄?”
“有啥不好意思的!山哥這幾天天天念叨你,昨晚我陪了他半宿,他跟我嘮了老多話,說一把年紀了,能交上你這樣的兄弟,死都值了。”
徐宗濤邊走邊說,又提起頭天晚上的事:“我還問他,當時沖上去替你擋那一下,心里咋想的?你猜他咋說?”
“他咋說的?”
“他說,濤子,你是不知道那種感覺,玩社會,尤其像我們這種古典流氓,一輩子能讓兄弟佩服的事沒有幾次。那天晚上的事,傳出去都說我是替兄弟擋了一響子。有這個口碑,我值了。平河,你不能把他當成朋友或者有錢的老板看待,他是正經八百的古典流氓。”
王平河說:“能看出來,山哥是個講義氣的人。”
徐宗濤說:“他是真講義氣。走,上去說。這個時間,他應該也睡醒了。”
兩人說著話,拎著東西上了樓。推開病房門,就見山哥正靠在床上坐著,臉上裹滿了紗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那天夜里,他的臉被打得血肉模糊,如今瞧著,活脫脫像個木乃伊。
護士剛囑咐完注意事項,見兩人進來,便點點頭轉身離開。
山哥一聽見動靜,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平河!你可算來了!這兩天我還老念叨你,在想你啥時候能過來呢!”
“哥!”王平河快步上前,看著那纏滿紗布的臉,心疼得直咧嘴,“我瞅著都疼,你咋還笑得出來?”
“疼啥?一點兒不疼!”山哥嗓門洪亮,滿不在乎地擺手,“就是拆紗布的時候,估計得留疤,臉上坑坑洼洼的。不過怕啥?我一大老頭子,又不搞對象,丑點俊點的,無所謂!坐坐坐,都坐。”
二紅把東西一股腦搬進病房,山哥一看,“平河,你這是干啥呢?”
“哥,這是買給你的。連這樣我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了。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韓國整容。”
山哥一擺手,“我什么也不要。你凈整這些沒用的,太破費了!”
“哥,跟我還客氣啥?”王平河笑了笑。
山哥說:“宗濤,你下樓,買幾個菜,再拎幾瓶白酒上來。今兒個,我陪平河喝兩杯。”
“大哥,你傷口還沒好呢,喝啥酒啊?”宗濤有些猶豫。
“喝!咋不能喝?”山哥眼睛一瞪,語氣不容置疑,“我這輩子啥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傷算個屁!快去!”又一指二紅,“你也跟著搭把手,他一個人拿不動。”
徐宗濤說:“大哥,你這......”
“別廢話,我說話你不聽啊?快去。平河,你陪我少喝點,我這一個禮拜沒喝酒了,有點饞了。”
“行,你傷口沒事啊?”
“沒有事。我這一輩子啥沒見過!快去吧。”
徐宗濤和二紅兩人應聲出去,病房里就剩下王平河跟山哥。
王平河望著老大哥,眼眶微微發熱:“哥,這一槍,是替我挨的。這份情,我王平河記一輩子。”
山哥擺擺手,臉上的紗布跟著動了動:“兄弟之間,說這些干啥?嘴上說得天花亂墜,那不叫真兄弟。能實實在在為對方扛事兒,才叫交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平河,哥拿你當自家人,今天有件事想求你。”
“哥!”王平河當即打斷他,“啥求不求的?你直接吩咐!”
山哥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你看我把他倆支出去了。我思來想去,這事只能找你了,找別人辦不了,挺麻煩的。”
“你說吧。哥,多麻煩都行。但凡我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辦不到的,我也豁出命去給你辦!”
“你就當老哥給你添麻煩了。”
浪子回頭2:外孫的江湖夢
“哥,你說。我們之間不提‘麻煩’二字。”
山哥說:“我女兒有三個孩子,你知道吧?”
“我知道。”
山哥說:“老二是女孩,現在在上大學,踏實;老三才十三,是個男孩子,機靈得很。我不操心他們,就是我那大外孫……唉,這孩子太叛逆了,有點管不住了。”
“是出什么事了,還是怎么的?”王平河追問。
“二十六了。平河,你多大?”
“比你小八歲。”山哥緩緩道,“我跟宗濤嘮過這事兒,他多少知道一點。他說你在廣州那邊,有點門路?”
“廣州還行,有幾個好哥們。”
“哎呀,我不把你當外人。正常來說,這是家丑,不可外揚。我是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的。”
“哥,你直說,孩子出啥事兒了?”
“這孩子,瞧不上我。他對江湖有自己的認識。”
“哥,此話怎講?”
山哥皺著眉,語氣里滿是頭疼,“他現在在廣州混社會。說啥加入了個幫派,就在白云。我沒去過廣州,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這個地方。”
“有這個地方,就在越秀那一片。”
“哦,他跟我吹,說幫派幾百號人。我跟他兩年沒見了,他不回家,也不咋聯系我,一打電話,就是要錢。”山哥的聲音沉了沉,“他爹媽早離婚了,孩子一直我照看著。前幾天,他突然來電話,說闖禍了,跟人打架,拿刀把人給砍了,又跟我要錢。我說就你好小體格,你能打過誰呀?他說是真的。我讓他回來,他死活不肯,說要在那邊闖出一番名堂,將來為了一方大哥,風風光光回來光宗耀祖。”
“哦,這樣啊?”
“我知道這孩子本性不壞,就是年輕氣盛,一股子沖勁,像我年輕的時候。我還是比較欣賞他的。不然我也不會給他錢。”山哥嘆了口氣,“我問他要多少錢,他說40萬。我二話沒說就把錢打過去了。再給他打電話,他就不接了。我前前后后給他打了不少錢。頭兩天又給我打電話,說沒有錢花了,我又給他轉了五萬,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平河,你能不能替我去把他接回來?”
“孩子多大?”
“26歲。我讓他回來,他說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已經是堂口的雙花紅棍。你說這……”
后面的話沒說完,山哥重重地嘆了口氣,滿是無力。
“你把那孩子的名字和電話告訴我,回頭我跑一趟廣州。”
“行。平河,我盼你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件事。平河,今天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孩子要是真惦記著混社會,咱濟南這幫老兄弟,哪個不能拉他一把?身邊有的是大哥前輩,總比他在廣州跟一群半大孩子瞎混強吧?我就是心里掛著,不求別的,先讓他回來一趟,我都兩年沒見著這孩子了。”
“他媽不管嗎?”
“他媽離婚后,就扎在貴州那邊做買賣,忙得腳不沾地,壓根顧不上管他。”
“行,大哥既然開口了,這事兒我管定了!我明天就飛廣州。”
“不著急,不差這一兩天……”
“必須急!早去早回,省得你牽腸掛肚。”王平河打斷他,“孩子叫啥名?”
“叫家業。家庭的家,事業的業。”
“家業,記住了。”王平河摸出紙筆,“電話號給我,我記下來。”
當天下午,兩人在病房里推杯換盞,喝到酩酊大醉。第二天一早,王平河酒醒,第一件事就是給張斌打了個電話。
“斌子。”
“哎平哥。”
“你在大連吧,我得去趟廣州。”
“啥事兒這么急?”
“山哥外孫子,二十啷當歲的小伙子,在廣州混幫派呢,山哥放心不下,讓我去把人帶回來。”
“你自己去?”
“我帶了二紅、軍子、亮子他們幾個,夠用了。廣州那邊我熟門熟路,沒啥問題。真要需要人手,我再給你打電話。”
“行,平哥,那你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
掛了電話,王平河又折回醫院。病房里,山哥正靠在床頭發呆,見他進來,連忙撐著身子要起身。
“大哥,別亂動!”王平河快步上前按住他,“我跟你說一聲,我中午的飛機,下午就能到廣州。你放心,這事兒我指定給你辦漂亮,一定把家業那孩子給你領回來。”
山哥擺擺手,眼神里滿是無奈:“這孩子叛逆得很,也就你說話,他興許還能聽兩句。他爸?那是一點兒轍都沒有——父子倆都三四年沒見了。”
“跟他爸也這樣?”
“我跟你說,你別往外傳。”
“大哥,你說。”
“當初他爸跟我女兒離婚是因為他爸外面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
“十來個呢。”
“哦,那樣啊?”
“人家位置在那兒,還能缺女人?所以呢,我這個外孫一直就恨他爸。跟他爸徹底鬧翻,離家出走了一年多,音信全無,大伙都以為這孩子沒了。”山哥的聲音哽咽了幾分,“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姥爺,我挺好’,我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這孩子打小就缺爹少媽疼,沒什么家庭觀念,其實挺不容易的。”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帶回來。”
“平河,領回來不是主要的,關鍵是得讓他留下來,別再跑了。我這把年紀了,他媽不管,他爸不問,他爺爺那邊更是當沒這個孫子。我這當姥爺的,不能不管啊。”
“是是是。山哥,你做的對。”
“領回來之后,不行就讓他在濟南做點小買賣,守在我身邊,我也好照應著。”山哥再三叮囑,“千萬別傷著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浪子回頭3:南下廣州
“大哥,你放心!”王平河拍著胸脯保證,“我到了廣州,先摸摸這孩子的底,看看他到底咋想的。”
“行,你倆歲數相仿,說不定能聊到一塊兒去。”
“你放心吧,哥。”
山哥點點頭,松開手,眼里滿是信任:“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當天中午,王平河帶著二紅等人登上了飛往廣州的航班。下午時分,飛機落地,剛出機場,王平河就給廣州的徐剛打了個電話。
“剛哥。”
“平河。”
“你在沒在廣州?能不能借兩輛車讓我用幾天?”
“你直接去集團車庫提,賓利、剛到的勞斯萊斯,隨便挑!”
“你不在呀?”
“我現在人在香港。明天還得陪康哥去澳門。好幾個二代朋友過來了,正忙著招待呢。你要是需要人手辦事,直接找老六——上回幫康哥辦完事兒,我特意跟老六、老七開了會。”
“開啥會呀?”
“我跟他們說了,往后你王平河就是咱們的二當家,可以越過我直接調動底下幾百號兄弟,家伙事兒也隨便你調。集團財務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你要是缺錢,直接去支,就跟拿自己家的錢一樣。康哥也說了,你但凡用人用錢,一路綠燈!”
“行,謝了剛哥!”
掛了電話,王平河帶著人直奔徐剛集團。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大樓門口,車身锃亮,氣派得嚇人。老六說:“平哥,你就開這個。”
“這么長,我能開好嗎?”
“哎呀,有啥的?大不了就撞唄。撞壞了,剛哥再買新的。”
亮子說:“這車真漂亮。”
老七一聽,“亮子啊。”
“哎,七哥。”
老七問:“喜歡嗎?”
“還行。”
“亮子,你要跟七哥好,七哥攢錢給你買一輛。”
“去你的!老七,你沒完沒了了?”
說笑間,王平河從徐剛的公司開走了一輛賓利和一輛勞斯萊斯,去了酒店。
一切安頓妥當,晚上七八點鐘,王平河就把電話打給了家業。一開始電話不接,連續打了三四個以后,對方才接電話。
“誰啊?”
“你好,請問是家業嗎?”
“我是,你誰?”
“我找你有點事。”
“找我有點事?哪方面的?社會上的嗎?你是阿sir啊?”
“我不是阿sir。哥們,你在哪里?我們見一面吧。想請你幫忙要個賬。”
“哦,請我要賬啊,那你來吧。我在越秀沿江路酒吧一條街的第一家酒吧里。”
“好,你等我。”
掛了電話,王平河起身招呼二紅等人:“走,辦事去!”
一行人下樓上車,兩臺車并排往酒吧一條街駛去。
晚上八點多的沿江路,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整條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想找個停車位都難。街上跑的大多是出租車和自行車,私家車寥寥無幾——畢竟這地方人擠人,壓根開不進來。
好不容易找了個地方停好車,王平河帶著人直奔第一家的酒吧,也是最大的一家酒吧,面積得有2000多平。還沒進門,就瞅見門口聚著一群半大小子,最小的十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三十,一個個染著黃毛綠毛紅毛,頭發五顏六色,咋咋呼呼的,有的當著街摟在一起親嘴,旁若無人。
王平河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人群里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染著白毛的小子身上。王平河邁步上前,笑著開口:“你好,老弟。”
小白毛一抬頭,仰著頭問:“你有事啊?”
“老弟,我想問一下,這一片是不是有個叫家業的?”
“找他有事?”
“嗯,有點私事。”王平河點頭,“要是認識,麻煩通報一聲,或者告訴我他在哪也行。”
“在里頭呢,最里面那桌喝酒呢。”白毛指了指酒吧深處。
“謝了。”道了聲謝,王平河轉身往里走。一進門,一股混雜著煙酒味和汗味的濁氣撲面而來。掃了眼四周,屋里清一色都是半大的小伙子,吵吵嚷嚷的,連個像樣的卡座都沒有,全是擠擠挨挨的散臺,一晚上消費最多也就四五百塊,連瓶像樣的洋酒都找不著。
更扎眼的是,大廳里好幾對小年輕摟在一起親嘴,動靜大得噼里啪啦,旁若無人。二紅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低聲嘟囔:“艸,這都啥玩意兒,辣眼睛。”
王平河沒搭理他,往里走兩步,看到一個穿黑襯衫、黑西褲,腳踩亮面皮鞋,腰上別著根膠皮棍,眼神警惕地掃著他們一行人的小子,一看就是酒吧的內保。
王平河問道:“兄弟,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家業的?”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
內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體面,氣質沉穩,不像是來鬧事的,便側身讓開道:“等著,我去叫他。”
話音剛落,就見內保沖著吧臺那邊喊了一嗓子。沒過多久,一個干瘦的小子擠開人群走了過來。那小子頂多一米七的個頭,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胳膊細得仿佛三根手指頭就能攥過來,偏偏長了一雙挺大的眼睛,臉上還掛著點沒褪去的稚氣,走起路來卻故意晃著肩膀,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
他走到近前,瞇著眼掃了掃王平河一行人,扯著嗓子問:“誰找我?”
“老弟,你好。我找你。”王平河上前一步,笑著伸出手。
“人是干啥的?”
“剛給你打過電話,忘了?”
“哦,是你呀。你是來這消費啊?這地兒規矩,進門就得花錢。你不消費,我們就站著嘮啊?”
“行。”王平河沖二紅使了個眼色,“去,開個臺。”二紅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吧臺。
浪子回頭4:酒吧里的愣頭青
家業這才松了松肩膀,找了個空散臺坐下,拿起一瓶剛開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個酒嗝,眼神都有些發蒙:“說吧,啥事?”
王平河挨著他坐下,開門見山:“我跟你姥爺山哥是過命的兄弟,他惦記你,特意讓我來廣州接你回去。”
“我姥爺?”家業嗤笑一聲,又灌了口酒,“他都多大歲數了,還管我閑事。”
“我今年三十四,比你大8歲。各論各叫,我叫你一聲兄弟吧。”王平河沒接他的話茬,緩聲說道,“兄弟,你姥爺在濟南,那是響當當的人物,老一輩的圈子里,誰不給他幾分薄面?你說你小小年紀,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廣州來混這種地方,圖啥?這叫玩社會嗎?這分明是被人帶壞了!”
他頓了頓,又道:“咱倆歲數相仿,我就跟你掏心窩子說幾句。我也從你這個年紀過來過,知道年輕氣盛,想闖想干。但你得明白,一個人有沒有能耐,不是看他在外邊多橫,多能咋呼,而是看他有沒有擔當。連家里人都照顧不好,讓老爺子成天為你擔驚受怕,這叫哪門子的本事?你就算在外邊混得再牛逼,對家里人不孝,對在乎你的人不管不顧,那也沒人真看得起你。連最親近的人都換不來你的真心,誰還敢跟你交朋友?”
家業的臉色沉了沉,捏著酒瓶的手緊了緊,悶聲道:“我不想回家。我爸媽離婚了,誰也不管我,我姥爺歲數大了,跟他有代溝,他根本不理解我。”
他猛地抬起頭,眼里透著一股執拗:“我不打算回去了!將來我高低要在廣州揚名立萬,讓這一片的人都知道我家業的名字!到時候,身邊小丫頭圍著轉,我想領誰走就領誰走,那才叫牛逼!”
“就這點追求?”王平河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咋的,這還不夠?”家業梗著脖子反駁。
“你想牛逼,我不攔你。”王平河話鋒一轉,“那你跟你姥爺要的那一百多萬,是咋回事?你姥爺都快七十了,那點養老錢,你忍心霍霍?你說你是創業,我就想問問,你創的啥業?就擱這酒吧看場子?”
家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硬道:“看場子咋了?這地兒天天鬧事,吃完飯喝完酒不給錢的有的是,哪個不是我去要回來的?”
“要回來的錢呢?”王平河追問,“一百多萬,可不是小數目,你花哪了?”
“給我大哥了!”家業脫口而出,仿佛這話能給他撐幾分底氣,“我跟大哥混,大哥罩著我,我不得表示表示?啥叫跟大哥好?光靠嘴說啊?不得干實事?大哥要花錢,我不得給他湊?”
“他是你大哥,他不能自己掙錢?”王平河冷笑一聲,“合著你拿你姥爺的養老錢,去給你大哥當墊腳石?這就是你說的出息?”
“你不懂!”家業猛地拍了下桌子,酒瓶震得哐當響,“我看你人還行,才跟你說兩句。你別白費心思了,我是不會回去的。你要是真跟我姥爺認識,就替我帶句話——這輩子,我最認可的就是我姥爺,他是真講義氣。但他那套早就過時了!都六七十歲的老爺子了,還玩什么江湖?在我們這幫人眼里,就是老古董!擱街上碰見,我都敢罵他一句老東西!”
王平河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里透著幾分寒意。但他還是壓著脾氣,繼續問:“你姥爺說,你加入了個什么幫會?有幾百號人?”
“咋的,不信?”家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一片最大的幫會!我大哥一聲令下,幾百號兄弟說上就上!馬上就要提拔我了,用不了三年五年,這家酒吧就歸我管!這就是我們幫會的據點,我就是看場的頭頭!到時候,整條街的酒吧,都是我大哥說了算,每家店里的內保,都是我們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這一片的老大。
“你大哥多大年紀?”
“三十,頂多三十一,都叫他龍哥。”家業灌了口啤酒,脖子一梗,“我是鐵了心不回去,必須在這兒混出個名堂!玩社會,就得玩出個樣來!”
“行,有骨氣。”王平河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我叫你一聲兄弟,那你打算怎么混到‘牛逼’那天?”
“你別管!”家業抹了把嘴,眼里滿是憧憬,“你回去跟我姥爺說,等我將來牛逼了,掙夠幾個億,我風風光光回去孝敬他!”“就等著在這當個看場大哥,就能掙幾個億?”王平河似笑非笑地反問。
“咋不能?”家業急了,梗著脖子辯解,“現在找我辦事的人多了去了!要賬的、調解兩伙人干架的,我都能擺平!就昨天晚上,有對小情侶打架,那女的喊來好幾伙社會人,愣是我出面給說和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又帶著點委屈:“當時那女的還扇了我兩巴掌!我愣是沒還手,就說‘姐,別打他了,他是我小兄弟’,最后才把事兒壓下去。”
“你那小兄弟多大?”
“十七,還是個孩子呢。”
王平河心里咯噔一下,這哪是混社會,分明是被人洗了腦的愣頭青。就這還掏姥爺的養老錢給大哥上供,不是傻子是什么?王平河壓著心里的火氣,又問:“你天天在這兒忙活,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
“啥錢不錢的,談錢太俗!”家業擺擺手,被問得急了才嘟囔,“一個月六百五,管抽煙喝酒。”
“住哪兒?”
“后邊有宿舍,老偏了。”
浪子回頭5:龍哥的小算盤
王平河問:“幾個人住一塊兒?”
“六個!都是咱幫會的,還有倆服務員,廚房師傅也擱那院兒里。”家業回答。
“行,那你忙你的吧。”王平河點點頭,沖二紅使了個眼色,“這桌的單我買了。”
“別啊哥!”家業連忙擺手。“沒事兒,就當我請兄弟喝兩杯。”王平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兩天沒啥事,過來跟你嘮嘮嗑,不耽誤你吧?”
“不耽誤不耽誤!”家業咧嘴一笑,又拿起一瓶啤酒,“哥,我再整一瓶?”
“少喝點,傷身體。”
家業應了聲,拎著啤酒屁顛屁顛地跑了,跑出去好幾米,還回頭沖他喊:“哥,替我跟姥爺說一聲,我挺想他的!等我混出模樣,肯定回去看他!”
王平河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旁邊二紅湊過來,低聲罵道:“艸,這孩子算是廢了吧?純純讓人當槍使,還他媽樂在其中呢!”
“也不能這么說。”王平河摸了摸下巴,“誰沒年輕過?都有過愣頭青的時候。這孩子骨子里不壞,就是被人帶偏了。”
他眼神沉了沉,掃了眼鬧哄哄的酒吧:“別急著走,咱哥幾個在這兒坐會兒。我倒要看看,那個龍哥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二紅點點頭,轉身去旁邊點了幾盤干果。這小酒吧別看破,倒是挺熱鬧,臺上有人扯著嗓子唱歌,底下人吆五喝六地劃拳。沒坐夠一個小時,角落里就傳來一陣吵嚷聲——又是有人喝多了沒錢結賬。
鬧事的是個小伙子,帶了個姑娘來,本來是五個人,多帶一個人就多喝了兩瓶啤酒。服務員過來收錢,那小子梗著脖子說沒錢。
“沒錢?沒錢你來喝什么酒?”服務員叉著腰罵。“老子就是沒錢,咋地?”小伙子耍起了無賴。
話音剛落,家業就沖了過去,薅著他的脖領子罵道:“沒錢?行,把褲腰帶解下來抵賬!”
那小伙子也就十八九歲,當場就嚇哭了,哆哆嗦嗦地解下褲腰帶。就這么著,三十塊錢的酒錢,竟用一根褲腰帶抵了。
王平河看得眼皮直跳,這哪是看場子,分明是欺負老實人。
酒吧里的鬧劇還在繼續。有人買不起散臺,就蹲在角落里,趁別人不注意,偷偷抓一把桌上的瓜子揣進兜里;有人撿別人喝剩的半瓶啤酒,蹲在旮旯里小口抿著;還有些小年輕,湊在舞池邊上,瞅著臺上跳舞的姑娘吹口哨。
晚上十一點一過,舞池就免費開放了,一群半大孩子擠在里面,晃著腦袋瞎蹦跶,鬧騰得跟菜市場似的。王平河粗略掃了一眼,這屋里二三百號人,竟全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他這三十出頭的,反倒成了“老大哥”。
正看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光頭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看著得有四十歲,腦門锃亮,頭皮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后頸。身上穿件白色跨欄背心,露出的胳膊、胸口、后背全是紋身——胳膊上是盤著的龍,胸口是展翅的鷹,后背上更是紋了個滿背的關公,連兩條腿上都沒落下。
就這一身紋身,在那個年代,沒有幾萬塊根本下不來,尋常小混混想都不敢想。
漢子身后跟著二十多個小弟,還有四五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太妹,頭發染得紅的綠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倆人一進門,酒吧里瞬間安靜了半截,滿屋子的人都站起來打招呼:“龍哥!龍哥好!”
龍哥叼著煙,瞇著眼擺擺手,徑直朝家業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小子,剛才聽說你又擺平個事兒?不錯!”
“那必須的龍哥!”家業立馬挺直腰板,跟條哈巴狗似的,“剛才有個小子沒錢結賬,我讓他拿褲腰帶抵了!”
“干得漂亮!”龍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話鋒卻突然一轉,“對了,你頭兩天給哥拿的兩萬塊,花完了。哥也不瞞你,全買家伙事兒了。這兩天還得再添點,你那兒還有沒有?”
家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吞吞吐吐地說:“我……我姥爺總共給我打了五萬,手里就剩八千多了……”
“八千多?也行,先拿來。”龍哥毫不客氣地伸手,“不夠的話,再跟你姥爺要唄,他老人家疼你,還能不給?”
家業咬咬牙,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遞了過去。
龍哥接過錢,掂了掂,突然沖滿屋子的人喊:“都給我聽著!這小子叫家業,是我見過最仁義的兄弟!那兩萬塊,還有這八千多,全是他掏的腰包,給兄弟們買家伙事兒!來,給我鼓鼓掌!”
話音剛落,他身后的小弟立馬起哄,拍著手喊:“業哥牛逼!業哥仗義!”
家業被夸得臉都紅了,胸脯挺得更高了。
龍哥拍著他的肩膀,唾沫星子亂飛:“兄弟,記住了,好好跟哥混!將來有哥一口飯吃,就有你一碗湯喝!頭兩天哥又拿下個酒吧,用不了一年半載,就讓你去當店長!那可是咱幫會的據點,你往那兒一坐,就是看場的頭頭,多牛逼!”
“謝謝龍哥!我一定好好干!”家業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行了,去忙吧,維持好秩序。”龍哥揮揮手,領著幾個小太妹,頭也不回地朝吧臺走去,“一會兒過來陪哥喝兩杯!”
家業點頭哈腰地應著,目送龍哥走遠,才屁顛屁顛地去巡場了。
王平河把這一切看在眼里,氣得牙根癢癢——這他媽哪是兄弟,分明是拿家業當提款機使喚!
浪子回頭6:大佬的底氣
王平河深吸一口氣,沖二紅等人擺擺手:“你們仨在這兒坐著,我過去跟這位龍哥兩杯。”說完,拎著一瓶啤酒,徑直朝龍哥走了過去。
龍哥沒坐散臺,占著酒吧里最好的卡座沙發,面前的茶幾上擺得滿滿當當——幾盤炸串、一摞雞骨架,還有一盆紅油小龍蝦,旁邊堆著七八個空啤酒瓶。他跟十來個小弟吆五喝六,劃拳行令,煙灰彈了一地,把這地方當成了自己家。酒吧老板瞧見他,更是點頭哈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哥們兒,你好。”
王平河站在卡座邊,淡淡開口。龍哥聞聲抬頭,那張臉看著確實瘆人——頂多一米七五的個頭,腦袋禿得锃亮,最扎眼的是那口牙,打娘胎里帶來的畸形,里七外八,上下翻飛,壓根沒個正形,一呲牙一笑,活像只咧嘴的非洲鬣狗。
他叼著煙,瞇著眼打量王平河,煙圈從牙縫里慢悠悠飄出來:“咋的?跟我喝兩杯?”
“龍哥是吧?”王平河笑了笑,“慕名而來,想跟龍哥喝兩杯,不知道方便不?”
龍哥抬抬下巴,旁邊一個小弟趕緊搬來把椅子。“坐吧,別挨我太近,坐對面。”
王平河剛坐下,就見龍哥從茶幾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紅色塑料袋,掏出一包中華煙,扔了一根過來:“來,抽根。”
王平河接過煙,自己點上火,吸了一口,這才開門見山:“龍哥,聽口音,你不像本地人吧?”
“你管我哪的。”龍哥灌了口啤酒,斜著眼問,“你呢?聽著是東北的,來廣州干啥?”
“做點小買賣,倒騰點批發貨。”王平河彈了彈煙灰,話鋒一轉,“說起來,我今天來,是為了家業那孩子。”
龍哥夾菜的手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家業?你跟他啥關系?”“他姥爺是我過命的兄弟,六十多了,天天擱家惦記這孩子,頭發都愁白了。”王平河看著他,“我聽說,這孩子擱你這兒混,沒少跟家里要錢,前前后后一百多萬,都花在你這幫會里了?”
“你啥意思?”龍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色沉了下來,“是來跟我要錢的?”
“錢我不要。”王平河搖搖頭,“孩子我得領走。他不是混社會的料,別在這兒瞎混了。”
他頓了頓,又道:“龍哥,你是大哥,得為兄弟著想。擱你這兒混,能混出啥名堂?不如讓他回去,孝敬孝敬姥爺,再做點小買賣,踏踏實實過日子。你要是肯放人,我也不讓你白忙活,給你拿個三萬,就當謝禮。”
“三萬?”龍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咧著那口歪牙笑出聲,“你打發要飯的呢?”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實話跟你說,家業跟我三年多了,我一直拿他當自己人帶,教他闖江湖,教他做人。這小子是塊好料,手黑,敢打敢沖,給他把刀,他敢朝人腦門子上砍!這種干將,我憑啥放?”
“要放人也行。”龍哥話鋒一轉,伸出五個手指,“拿五萬,我放他回去待兩個月,陪陪他姥爺。兩個月之后,必須給我送回來。想讓他徹底離開?沒門。”
“我要帶他走,就沒打算再送回來。”王平河的語氣依舊平靜,“他那小身板,一米七的個頭,還不到一百斤,風一吹都能倒,哪是混社會的料?你這不是帶他闖江湖,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他媽跟我上課呢?”龍哥徹底翻臉了,拍著桌子站起來,“我混社會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穿開襠褲呢!老子手下一百多個兄弟,這一條街十幾個酒吧都是我的場子!我招兵買馬,搶地盤,哪樣不要錢?家業那點錢,是他自愿孝敬我的,你管得著嗎?”
他指著王平河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我告訴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這一片兒,還沒人敢跟我這么說話!你再廢話一句,信不信我讓你橫著出去?”
“龍哥,別激動。”王平河掐滅煙頭,臉上沒了笑意,“這孩子,我帶得走也得帶,帶不走也得帶。”
“艸!你他媽威脅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帶我人!你敢在這坐五分鐘不?我現在就叫人,讓你知道知道,誰是這一片的老大!”
“不用你叫。”王平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如咱打個賭,我叫個人過來,你看看認不認識。要是你認識,今天這事兒,我給你個面子;要是不認識,家業我領走,q 把這一條街的酒吧全砸了!。”
“你他媽吹牛逼呢!”龍哥狂笑不止,“這廣州地面,就沒有我龍哥不認識的大哥!你叫,你現在就叫!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能把這一條街的酒吧全砸了!”
“行,你等著。”
王平河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酒吧門口走。卡座里的小弟們面面相覷,有個瘦猴似的小子湊到龍哥身邊,壓低聲音說:“龍哥,這小子看著不對勁啊,剛才那眼神,冷得嚇人,不像是一般做買賣的……要不咱先撤?從后門走,換個地方喝?”
龍哥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盯著王平河的背影,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走!先他媽撤!把東西打包!別在這兒惹麻煩!”
話音未落,那幫小弟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七手八腳地往塑料袋里扒拉桌上的菜,慌慌張張地就往酒吧后門鉆。
酒吧里本就亂得像一鍋煮開的粥,各色人等擠擠挨挨,昏暗的霓虹燈晃得人眼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