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你還有臉回來!"
電話那頭,妻子蘇婉的聲音冰冷刺骨。
林志遠握著手機,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區門口。八年了,這個曾經發誓再也不回來的地方,如今他卻帶著離婚協議書回來了。
當年三十四歲的他正值壯年,卻因為一場激烈的爭吵摔門而去,發誓要在外地闖出一番天地。如今四十二歲,他確實掙到了錢,卻也耗盡了所有的耐心和感情。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八年未開的家門。
然而,門剛打開,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行李箱"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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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改變一切的爭吵,發生在八年前一個悶熱的夏夜。
林志遠至今還記得,那天他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推開門就看到蘇婉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客廳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摔碎的碗碟,墻上還有湯汁濺開的痕跡。
"媽又來了?"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疲憊。
蘇婉抬起頭,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咬著嘴唇,半天才說出話:"志遠,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砸在林志遠頭上。他愣了幾秒,隨即冷笑:"又來了,每次吵架你就說離婚,你真當我不敢嗎?"
"我是認真的。"蘇婉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真的受夠了。"
故事要從三年前說起。那時林志遠和蘇婉結婚剛滿兩年,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也和和美美。蘇婉是小學老師,林志遠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勉強能在這座三線城市立足。
但婆媳矛盾的種子,從林母第一次來家里住就埋下了。
林母是個強勢的女人,退休前在工廠當車間主任,習慣了發號施令。她看不慣蘇婉的種種"毛病"——早上起得晚、做飯口味淡、不會做家務、花錢大手大腳……總之,在林母眼里,蘇婉就是個"不會過日子的敗家媳婦"。
蘇婉起初還能忍,畢竟是長輩,低頭認錯就過去了。可林母的指責越來越過分,從生活瑣事升級到了人身攻擊。
"你說你一個當老師的,連個飯都做不好,還能教什么學生?"
"志遠娶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要是娶了王家那閨女,早就抱上孫子了!"
"你看看你這身材,瘦得跟竹竿似的,能生孩子嗎?"
最尖銳的矛盾,集中在生育問題上。
結婚三年,蘇婉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林母從最初的催促變成了責罵,甚至當著蘇婉的面對林志遠說:"這女人怕是不能生,要不你們去醫院查查?實在不行,趁年輕換一個還來得及。"
蘇婉當時就在廚房里,聽到這話手一抖,菜刀差點砍到手指。她強忍著淚水端菜出來,卻看到林志遠只是皺了皺眉,什么都沒說。
那一刻,蘇婉的心涼了大半截。
后來她偷偷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她是輸卵管堵塞,自然懷孕的概率很低,需要做手術或者試管嬰兒。手術費加上試管的費用,至少要十幾萬。
蘇婉拿著檢查報告回到家,鼓起勇氣跟林志遠說這件事。她原本以為丈夫會安慰她,會說"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
可林志遠看完報告,第一反應竟然是:"十幾萬?咱家哪有這么多錢?"
蘇婉的眼淚瞬間掉下來:"那你的意思是,不治了?"
"不是不治,是得緩緩。"林志遠煩躁地撓了撓頭,"公司現在效益不好,我工資都降了,你讓我上哪兒弄這么多錢?"
"那就跟你媽借。"蘇婉抹了把眼淚,"她退休金一個月四千多,存款肯定有。"
林志遠的臉色變了:"你瘋了吧?我媽那點錢是養老的,你讓我開這個口?"
"可那是為了要孩子啊!"蘇婉的聲音高了起來,"她不是天天催著要孫子嗎?現在有辦法了,她為什么不能幫一把?"
林志遠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讓蘇婉徹底心寒的話:"你先別急,等我再想想辦法。"
這一"想"就是半年。
半年里,林母的指責越來越難聽。她甚至在親戚面前說蘇婉是"石女",說林家斷子絕孫都是因為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蘇婉每次聽到這些話,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試圖跟林志遠溝通,可他要么沉默,要么說"我媽就是嘴碎,你別放在心上"。
矛盾在那個夏夜徹底爆發。
那天林母又來了,一進門就開始挑刺。蘇婉正在廚房做飯,林母跟在后面指指點點:"你這菜切得也太大塊了,志遠怎么吃得下去?""油放這么少,炒出來能香嗎?""你說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家里的事一點都不上心……"
蘇婉強忍著情緒,一聲不吭地繼續做飯。可林母卻越說越過分,最后竟然說:"志遠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個女人不能要了。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兒子,離婚后娶了個二婚的,人家現在兒女雙全,多美滿?你再拖下去,年紀大了更不好找。"
蘇婉終于忍無可忍,她"啪"地一聲把鍋鏟摔在灶臺上,轉身看著林母:"媽,你說夠了沒有?"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你什么態度?我這是為你們好!"
"為我們好?"蘇婉冷笑,"你是為志遠好,還是為我好?你從我進門第一天起,就沒把我當過兒媳婦吧?"
"你這是什么話?"林母的聲音尖銳起來。
蘇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我哪點讓你不滿意了?我沒偷沒搶,工作也踏實,孝順你也夠了吧?可你呢,三天兩頭來挑刺,說我這不好那不好,現在還嫌我不能生孩子!"
"那你本來就不能生!"林母理直氣壯地說,"醫生都說了,你這身體懷不上孩子,我讓志遠換一個有錯嗎?"
"夠了!"林志遠終于開口了,他站在客廳門口,臉色鐵青,"媽,你先回去吧。"
林母沒想到兒子會趕她走,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現在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行,我走,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們的事!"
她摔門離開,整個房子都震了一下。
蘇婉癱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志遠走過來想扶她,卻被她甩開了手。
"別碰我!"蘇婉紅著眼睛看著他,"志遠,你心里是不是也這么想的?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能生,不配做你老婆?"
"我沒有這么想。"林志遠的聲音很低。
"那你為什么不反駁她?"蘇婉站起來,死死盯著他,"她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你為什么一句都不反駁?"
林志遠沉默了。
這沉默像一把刀,狠狠刺進蘇婉的心臟。
"我懂了。"蘇婉慘笑一聲,"你也覺得我不能生孩子,是個累贅對吧?"
"我沒有這么想!"林志遠終于急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覺得我媽說得也沒錯?"蘇婉的聲音顫抖著,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林志遠被這句話激怒了。他這些天工作壓力大,回家還要面對母親和妻子的矛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蘇婉逼問,他脫口而出:"是,我媽說得確實沒錯!你要是能生孩子,她會這么說嗎?"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瞪大眼睛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志遠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男人的自尊心讓他無法低頭道歉。他轉身走進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蘇婉站在客廳里,淚流滿面。她用盡全力才沒讓自己當場崩潰。
第二天早上,林志遠醒來時,蘇婉已經去學校了。桌上有早餐,還有一張紙條:"我去上班了,晚上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可林志遠沒有等到晚上。
中午的時候,他接到了朋友的電話,說深圳那邊有個項目缺人,問他愿不愿意過去。工資是現在的兩倍,還包吃住。
林志遠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他覺得自己需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他能掙到錢,能讓母親滿意,能……
他沒有等蘇婉回來,就收拾了行李離開了。
臨走前,他只給蘇婉發了條短信:"我去深圳了,那邊有個項目。你好好照顧自己。"
蘇婉看到這條短信時,正站在醫院的走廊里,手里拿著一張新的檢查報告。報告上赫然寫著:早孕,建議6周后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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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生活并不像林志遠想象的那么容易。
剛到的那個月,他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一個不到十平米的隔間,月租八百。樓道里永遠彌漫著潮濕的霉味,隔壁房間傳來的麻將聲能吵到半夜。
項目也比他預想的更辛苦。甲方要求高,改稿次數多,經常要熬夜趕工。林志遠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才回到出租屋,累得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告訴自己,這都是值得的。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他就能掙到錢,就能證明自己。
最初的兩個月,他還會給家里打電話。
第一次打電話時,是他到深圳的第三天。他想告訴蘇婉自己已經安頓下來了,想說幾句緩和氣氛的話。
可電話接通后,蘇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甚至有些冷漠。
"喂。"
"婉婉,是我。"林志遠清了清嗓子,"我到深圳了,這邊……"
"哦。"蘇婉打斷了他,"還有事嗎?我在上課。"
林志遠愣了一下:"沒事,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你還好嗎?"
"挺好的。"蘇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沒事我掛了。"
"等等!"林志遠急忙說,"婉婉,我知道那天我說錯話了,我……"
"算了,都過去了。"蘇婉嘆了口氣,"你好好工作吧。"
電話掛斷了。
林志遠握著手機,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以為蘇婉會哭,會質問他為什么不告而別,可她什么都沒說,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一個月后,他又打了一次電話。這次是想告訴蘇婉,他拿到了第一筆工資,還有一筆不小的項目獎金。
"婉婉,我這個月掙了兩萬多。"他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等過段時間,我就能把錢存夠了。到時候你就可以……"
"做試管?"蘇婉苦笑了一聲,"不用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蘇婉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想做了。"
林志遠有些慌了:"為什么?是不是我媽又說了什么?你別理她,等我存夠錢……"
"志遠,我們都冷靜一下吧。"蘇婉打斷了他,"你在外面好好工作,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就這樣,先不說了。"
電話再次掛斷。
林志遠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看著對面樓上晾曬的衣服在風中搖曳,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蘇婉為什么變得這么冷淡。明明離開前兩個人還吵得那么兇,她不是應該抓住機會追問他什么時候回來嗎?
可他沒有想到,此時的蘇婉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術燈的強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第三個月,林志遠再打電話時,蘇婉已經不怎么接了。
他打了七八次,只接了一次。那次蘇婉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還帶著鼻音,像是感冒了。
"你生病了?"林志遠問。
"嗯,小感冒。"蘇婉咳嗽了幾聲,"沒事,吃藥就好了。"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自己能行。"蘇婉停頓了一下,"志遠,你別老給我打電話了。我……我過得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可是……"
"我累了,想休息。就這樣吧。"
電話又掛了。
從那以后,林志遠和蘇婉的聯系越來越少。他試圖打電話,但大多數時候都是無人接聽或者被掛斷。他發短信,也很少得到回復。
半年后,林母給他打了個電話。
"志遠啊,你在外面過得怎么樣?"林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還行。"林志遠語氣淡淡的,他還在為母親當初說的那些話生氣。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嘆了口氣,"媽也不怪你當時兇我,媽說話確實不中聽。不過啊,你也別怪蘇婉,她……她現在過得挺好的。"
林志遠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就是,她有自己的新生活了。"林母欲言又止,"你在外面也好好的,別惦記這邊的事了。"
"媽,你把話說清楚!"林志遠的聲音提高了,"她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算了,你還是別問了。"林母頓了頓,"反正你們已經這樣了,就當緣分盡了吧。媽支持你,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合適的,就處一個。別耽誤自己。"
林志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是不是找別人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林母含糊其辭,"反正她現在日子過得不錯,你就放心吧。媽掛了啊,國際長途費錢。"
電話掛斷后,林志遠站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腦子里亂成一團。
新生活?是什么意思?難道蘇婉真的移情別戀了?
他想立刻買張機票飛回去,當面問個清楚。可轉念一想,如果蘇婉真的有了新生活,他這么冒然回去算什么?
更何況,他也確實掙到了一些錢,但還不夠。他告訴自己,至少要等到存夠十萬塊,才有資格回去。
就這樣,林志遠繼續在深圳打拼。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拼命接項目、加班、存錢。
可他不知道,母親電話里的那句"她有自己的新生活",指的根本不是別的男人,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一年后,林志遠在公司年會上認識了一個叫陳曦的女孩。
陳曦是新來的文案策劃,比他小五歲,長得清秀,性格溫柔。她主動跟林志遠搭話,說欣賞他的設計作品,還說希望以后能多向他學習。
林志遠對她的印象不錯。兩個人因為工作經常接觸,漸漸熟絡起來。
陳曦很會照顧人。她知道林志遠經常加班,就給他帶夜宵;知道他住得遠,下班后會主動提出送他一程。她從不問林志遠的私事,但會在他累的時候遞上一杯咖啡,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安靜地陪著他。
有一次,林志遠加班到凌晨,走出辦公樓時發現陳曦還在樓下等著。
"你怎么還沒走?"他驚訝地問。
"我看你還在加班,就想等你一起走。"陳曦笑了笑,"這么晚了,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那一刻,林志遠的心被觸動了。
他想起蘇婉,想起她以前也會在他加班時等他,會給他留一盞燈。可現在,那個曾經等他的人,早就不再等了。
"林哥,你有心事?"陳曦小心翼翼地問。
林志遠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想到一些往事。"
"要不要說說?"陳曦的眼神很真誠,"有時候說出來會好受一點。"
林志遠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開了口。他告訴陳曦自己結過婚,告訴她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家,告訴她現在和妻子幾乎沒有聯系。
"那你還愛她嗎?"陳曦問。
"我不知道。"林志遠苦笑,"或許早就不愛了吧。"
陳曦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時間會讓一切都好起來的。"
從那以后,林志遠和陳曦走得更近了。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加班,周末還會一起去看電影。同事們都看出了端倪,開始起哄讓他們在一起。
林志遠動搖過。他想,既然蘇婉已經有了新生活,他為什么要繼續困在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里?
可每次他想要跟陳曦表白時,心里總會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第四年,林志遠的事業有了起色。他被提拔為設計總監,年薪也漲到了三十萬。他在深圳買了一套小公寓,終于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陳曦向他表白了。
那天是圣誕節,公司在高檔餐廳舉辦慶功宴。陳曦喝了點酒,臉頰泛著紅暈,鼓起勇氣對他說:"林哥,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林志遠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還沒離婚。"陳曦握住他的手,"但你們已經分開這么久了,她也有了新生活,你為什么還要為難自己?"
"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陳曦打斷了他,"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那天晚上,林志遠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了和蘇婉的點點滴滴,想起她做的飯菜,想起她溫柔的笑容,想起她哭泣的模樣。
他拿起手機,翻出蘇婉的號碼,想要撥通。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第五年,林母又一次給他打了電話。
"志遠,媽有件事要告訴你。"林母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什么事?"
"是關于蘇婉的。"林母停頓了一下,"她……她好像有孩子了。"
林志遠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什么?!"
"媽也是聽鄰居說的,說是見她帶著個小孩,都兩三歲了。"林母嘆了口氣,"志遠啊,這女人不能要了。她都跟別人生孩子了,你還惦記她干什么?"
林志遠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你確定嗎?"
"媽還能騙你不成?"林母語重心長地說,"志遠,你聽媽的話,趕緊跟她離婚,把證辦了。你現在條件也好了,找個好姑娘重新開始。"
林志遠掛斷電話后,整個人都呆住了。
孩子?蘇婉有孩子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繼而是不甘,最后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原來,她真的有了新生活。原來,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那一刻,林志遠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他這五年拼命掙錢,想著存夠了錢就回去,想著要給她更好的生活,想著要證明自己。
可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了,甚至還有了別人的孩子。
他氣得砸了手機,在房間里來回踱步。他想沖回去質問蘇婉,想問她為什么這么對他。
可轉念一想,他有什么資格質問?是他先離開的,是他五年都沒有回去看過她。
林志遠頹然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半小時后,陳曦打來電話:"林哥,晚上一起吃飯嗎?"
"好。"林志遠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天晚上,林志遠喝了很多酒。陳曦擔心地看著他,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志遠搖搖頭,拉住她的手:"陳曦,我們在一起吧。"
陳曦愣住了,隨即眼眶紅了:"你……你說真的?"
"真的。"林志遠用力點頭,"我會盡快辦離婚。"
可這個承諾,他拖了三年都沒有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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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在軌道上疾馳,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
林志遠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拿著一份離婚協議書。這是他在律師事務所打印的第三版,財產分割條款改了五次,每一次都在"更公平"和"更對得起她"之間搖擺。
最終,他把深圳的那套公寓和存款的大半都分給了蘇婉。算下來,這八年他掙的錢,有三分之二都要給她。
"這樣應該夠了吧。"他喃喃自語,"至少讓她下半輩子不用為錢發愁。"
可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蘇婉需要的從來不是錢,她需要的是一個在她最困難時陪伴她的丈夫。
而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選擇了離開。
高鐵上的廣播響起,提醒乘客即將到站。林志遠收起協議書,深吸了一口氣。
八年了,他終于要回去了。
從深圳到這座小城市,高鐵只需要四個小時。可對林志遠來說,這四個小時比八年還要漫長。
他想過無數次見面的場景——蘇婉會哭嗎?會罵他嗎?會直接把離婚協議扔到他臉上嗎?
或許,她會冷冷地看著他,說一句"你終于舍得回來了",然后頭也不回地簽字。
又或許,她會帶著那個孩子出現,告訴他"這是我的新家庭,你不要再打擾我們"。
林志遠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下了高鐵,他打車直奔小區。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路上絮絮叨叨說著這座城市這幾年的變化。
"這幾年發展快啊,到處都在修路蓋樓,房價也漲了不少。"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兄弟是回來探親的?"
"嗯。"林志遠敷衍地應了一聲。
"多久沒回來了?"
"八年。"
"哎喲,八年啊!"司機驚訝地說,"那變化可大了,你肯定認不出來了。"
林志遠看著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心里五味雜陳。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林志遠付了錢下車。他站在門口愣了很久,才邁步走進去。
小區確實變化很大。當年破舊的路面重新鋪過了,花壇里的樹也長高了不少。樓道口多了門禁系統,連保安都換了年輕人。
林志遠走到樓下,正要進去,突然聽到有人叫他:"志遠?真的是你?"
他回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是當年的鄰居劉姨。
"劉姨。"林志遠勉強笑了笑。
劉姨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復雜:"你可算回來了。"
"我……回來處理點事。"林志遠不知道該說什么。
"處理事?"劉姨皺了皺眉,"你這一走就是八年,蘇婉那孩子……唉,不容易啊。"
林志遠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劉姨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你自己上去看看吧。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劉姨,你倒是說清楚啊!"林志遠急了。
可劉姨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好好對她,別再讓人家傷心了。"
林志遠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劉姨的話讓他更加不安。他想起母親說的"她有孩子了",想起蘇婉這些年冷淡的態度,想起那些他沒有參與的日子。
他不敢想象,這八年里,蘇婉經歷了什么。
電梯緩緩上升,每一層樓的數字都像是在倒計時。林志遠的手心全是汗,公文包里的離婚協議書仿佛有千斤重。
五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林志遠走出來,站在自家門口。門上的漆已經有些脫落了,門把手也有些松動,看起來很久沒有修繕過。
他抬起手想按門鈴,可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如果按了門鈴,蘇婉打開門,他該說什么?"我回來了"?"我們離婚吧"?還是"對不起"?
他的手指在門鈴上停留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掏出鑰匙。
令他意外的是,鑰匙竟然還能用。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蘇婉沒有換鎖。
這個發現讓林志遠的心情更加復雜。是她忘了換,還是她心里還留著一絲念想,等著他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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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處,一雙小小的運動鞋整齊地擺放在鞋柜旁,旁邊還有一雙粉色的兒童拖鞋。
林志遠的心臟猛地一緊。
鞋子?兒童鞋?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一個清脆的童聲:"媽媽,我寫完作業了,可以看會兒電視嗎?"
"嗯,看半個小時。"蘇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依然是他記憶中的溫柔,卻多了幾分疲憊。
林志遠僵硬地站在玄關,大腦一片空白。
媽媽?誰在叫蘇婉媽媽?
他們結婚十年,一直沒有孩子。當年醫生明確說過,蘇婉很難自然懷孕,這也是他們矛盾的導火索之一——他想要孩子,蘇婉卻因為身體原因遲遲懷不上,他的母親更是三天兩頭地催促、抱怨,最終讓蘇婉的情緒徹底崩潰。
那場爭吵后,他摔門而去,這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無數次想過,蘇婉一個人該有多孤單,多艱難。他甚至想過,或許等他掙夠了錢,就回來帶她去做試管嬰兒,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這個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志遠的手緊緊攥著門把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感覺喉嚨發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客廳的畫面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沙發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專注地盯著電視,他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頭發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側臉線條稚嫩而清晰。
而那張臉,讓林志遠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雙眼睛,那個鼻梁,甚至連額頭上那顆小小的痣,都和他年少時的照片一模一樣。
不,不對,這不可能……
林志遠的腦海里轟然炸開,無數個疑問像潮水般涌來。這孩子怎么會長得像他?難道是巧合?還是……
他的視線落在茶幾上,那里擺著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小男孩的證件照,稚嫩的臉龐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背景是標準的藍底色。
照片旁邊,還有一張全家福。不,準確說是"母子照"——蘇婉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溫柔,卻掩飾不住眼底的疲憊和憔悴。
林志遠的手開始顫抖。他想走近去看清楚那些照片,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媽媽,有人來了。"小男孩轉過頭,看到站在玄關的林志遠,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廚房里傳來蘇婉的腳步聲,她圍著圍裙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額前的碎發被蒸汽打濕。
當她看到林志遠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
鍋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圍裙的邊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志遠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到幾乎發不出聲:"他是誰?"
蘇婉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細微的聲音,卻說不出完整的話。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小男孩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著來到蘇婉身邊,仰著頭擔心地問:"媽媽,你怎么了?這個叔叔是誰呀?"
叔叔……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林志遠的心臟。
他的視線在蘇婉和孩子之間來回移動,越看越心驚。孩子的眉眼、輪廓、甚至站姿,都和他有著驚人的相似。
"他是誰?!"林志遠一字一句地重復,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蘇婉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她蹲下身,用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哽咽著說:"軒軒乖,你先回房間,媽媽一會兒就來找你。"
"可是媽媽……"小男孩還想說什么。
"聽話。"蘇婉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卻掩飾不住聲音里的顫抖。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蘇婉,又看了看林志遠,最后還是轉身跑回了臥室。關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志遠和蘇婉對視著,八年的時光在這一刻濃縮成一個巨大的問號。
蘇婉變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角多了細紋,原本烏黑的頭發也有了幾縷白絲。可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只是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滄桑。
"說。"林志遠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他到底是誰?"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顫抖著說:"志遠,你真的想知道嗎?"
"廢話!"林志遠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現在不說,我就把那孩子叫出來,當面問清楚!"
"不要!"蘇婉急忙攔住他,"別嚇到孩子!"
林志遠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蘇婉,等待著她的解釋。
蘇婉咬了咬嘴唇,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志遠,軒軒……他是……"
話音未落,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小男孩抱著一個相框跑了出來,舉到林志遠面前,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叔叔,這是我的照片!媽媽說我小時候特別可愛,你看!"
林志遠機械地低頭看向相框。
照片里,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包在藍色的襁褓里。嬰兒的眼睛緊閉著,小手攥成拳頭,看起來那么脆弱,那么珍貴。
相框的右下角,清晰地標注著日期——2017年4月15日。
林志遠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2017年4月?那不正是他離開家兩個月后嗎?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相框差點從手里滑落。他死死盯著那個日期,又看向小男孩,再看向蘇婉。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真相。
"不……不可能……"林志遠的聲音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蘇婉看著他,眼淚再也止不住。她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帶著八年的委屈和痛苦:"志遠,軒軒……他是你的兒子。"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志遠所有的防備和猜測。
他瞪大眼睛,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任何話。他的視線落在小男孩身上,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那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的兒子?
他有兒子了?
可為什么……為什么他從來不知道?
林志遠感覺天旋地轉,他扶住門框才沒讓自己跌倒。公文包從手里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里面的離婚協議書散落一地。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往蘇婉身后躲了躲,小聲問:"媽媽,叔叔怎么了?"
蘇婉蹲下來,緊緊抱住孩子,眼淚打濕了他的衣服。她抬起頭看著林志遠,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有恨意,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
"志遠,這八年……你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林志遠的心上。
林志遠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女人,看著她懷里那個怯生生的孩子,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蘇婉一個人去醫院產檢;
蘇婉一個人忍受分娩的痛苦;
蘇婉一個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在深夜里無助地哭泣;
蘇婉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個冷清的家里度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
而他,他在哪里?
他在深圳揮霍青春,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在和陳曦約會時暢想未來……
他以為蘇婉過得很好,以為她有了新生活,以為那個孩子是別人的。
可原來,那個孩子是他的。
是他和蘇婉的孩子。
林志遠的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為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
蘇婉慘笑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告訴過你了。可是你……你根本就不想聽。"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