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我的前半生》(愛新覺羅·溥儀著)、額爾德特·文繡相關歷史檔案、民國時期報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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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9月17日晚10時,北京西城辟柴胡同西口一間約10平方米的小屋內,一位44歲的婦女因突發心肌梗塞停止了呼吸。
她的丈夫劉振東守在床邊,握著她漸漸冰冷的手。這個男人是西城區清潔隊的工人,每天負責清掃公共廁所。
而這位去世的婦女,街坊鄰居們都叫她傅玉芳,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第二天清晨,劉振東向清潔隊要來4塊木板,在兩位隊友的幫助下,親手釘了一口沒有棺罩的薄木板棺材。
沒有葬禮,沒有悼詞,甚至連墓碑都沒有。他將妻子埋葬在北京安定門外的公義墓地,一捧黃土掩去了棺木。
白米斜街、劈柴胡同的鄰居們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生前以傅玉芳之名示人的普通婦女,曾經有另一個身份——額爾德特·文繡,清朝末代皇帝溥儀的淑妃,那個在1931年轟動全國、敢于與皇帝離婚的女人。
從錫珍府邸的貴族小姐,到紫禁城的淑妃,再到天津靜園的"囚徒",最后成為北京胡同里的平民百姓。文繡的一生,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興衰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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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沒落貴族的女兒
1909年12月20日(宣統元年農歷十一月初八),北京方家胡同錫珍府邸內,一個女嬰呱呱墜地,乳名大秀,這便是文繡。
她的家族姓額爾德特氏,是蒙古八旗中的鄂爾德特氏,屬于上三旗中的鑲黃旗。
這個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順治元年(1644年)。當年,文繡的祖上跟隨多爾袞入關,因功被分配在北京安定門內定居。
家族世代為官,乾隆三十六年,文繡先祖和瑛中進士,歷任主事、布政使、侍郎、巡撫及兵部尚書。
高祖父壁昌曾任兩江總督,曾祖父同福任郎中,祖父錫珍官至吏部尚書。
可到了文繡父親端恭這一代,家族已經開始沒落。端恭只是內務府的一個主事,遠不及先祖們的顯赫。
端恭有兩房妻室,原配博爾濟吉特氏只生下一個女兒,人稱"黑大姐"。
繼配蔣氏是漢族女子,生下文繡和妹妹文珊,還有一個兒子文寬早年夭折。
文繡出生時,家中的境況已經頗為窘迫。等到父親端恭去世后,母親蔣氏帶著三個女兒從方家胡同的錫珍府邸搬出,析居花市,靠做針線活維持生計。
一個滿洲貴族家庭的女眷,淪落到要靠女紅掙錢糊口,這在當時的八旗子弟中并不算罕見——清朝滅亡后,許多旗人家庭都陷入了同樣的困境。
1917年,8歲的文繡被母親送進花市私立敦本小學讀書,取學名傅玉芳。
蔣氏雖然生活艱難,卻沒有放棄對女兒的教育。文繡天資聰穎,無論國文、算術、自然,還是圖畫、音樂等功課,都學得極好。晚上回到家,她還要幫母親做針線活,補貼家用。
這樣清貧但安穩的日子,持續了幾年。文繡也許以為自己會這樣平靜地長大,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嫁了,過普通百姓的生活。
她萬萬沒有想到,1921年春天,命運會將她推向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二】照片選妃,誤入深宮
1921年初,住在北京紫禁城、保留著清室帝號的溥儀已經16歲了。
宮中的敬懿、榮惠、端康三位太妃,同舊有的王公大臣以及溥儀的父親載灃商議,決定為這位遜清小皇帝選皇后,舉辦大婚。
消息傳出后,文繡的五叔華堪看到了一個機會。他幻想著借此光耀已經沒落的額爾德特家族,便自作主張,將12歲的文繡的照片襲用額爾德特·文繡的名字,連同眾多待選秀女的照片一起送到清室內務府。
1922年3月,經過太妃和宗室權貴多次爭議,最終由17歲的溥儀親自閱看照片"欽定"。
溥儀當時對選皇后這件事并不上心,拿筆隨便在圖冊上畫了一個圈。圈中的人,正是相貌平平的文繡。
這個結果讓太妃們大為不滿。端康太妃不顧敬懿太妃的反對,堅持讓王公們來勸溥儀重選。
她推薦的是滿洲正白旗郭布羅氏榮源家的女兒婉容,字慕鴻,家境富有,容貌秀麗,時年17歲,與溥儀同歲。
溥儀聽了王公們的勸告,也沒多想,又在婉容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圈。
于是,最終的決定是:郭布羅·婉容為皇后,額爾德特·文繡為淑妃。
文繡被選定為皇妃后,溥儀當即頒下諭旨,要內務府給文繡母親蔣氏在北京地安門后海的南沿買下一處大院落作為新居,另外賞賜紫檀木家具一套。蔣氏一家的生活因此大為改觀。
讀了5年書的文繡從此不再上學,傅玉芳的學名也不許再用。
她整天在家里由五叔華堪負責講授君臣大禮和繁瑣的宮中清規戒律,還要熟讀《女兒經》。
一個12歲的女孩,就這樣被迫離開了學校,離開了同學,開始為進宮做準備。
1922年11月29日至12月3日,溥儀大婚,歷時五天。11月29日,文繡的嫁妝進宮。
11月30日,婉容的嫁妝進宮,舉行皇后冊立禮。隨后,未滿13歲的文繡比婉容早一天被迎娶入宮,目的是在大婚當天跪迎皇后。
進宮后,文繡住在西六宮的長春宮。這座宮殿曾是慈禧太后住過23年的地方,裝飾華麗,陳設精美。
文繡在皇宮養心殿首次晉見溥儀,恭行三拜九叩之禮。溥儀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話,就讓她退下歇息。
新婚之夜,溥儀并未到文繡的寢宮,而是獨自一人住在養心殿。
次日,溥儀迎娶皇后婉容,同樣沒有與皇后同房,仍是一個人獨寢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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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年冷宮,孤燈伴讀
文繡入宮后,并未獲得溥儀的寵幸。她每天早上梳洗完畢,先到溥儀的寢殿問安,再到婉容皇后和敬懿、榮惠、端康、敦懿四位太妃的寢宮中依序請安,之后便回到長春宮,關上宮門,過著簡單樸素的日子。
她或刺繡,或教長春宮的宮女認字。文繡自幼喜歡讀書寫字,長春宮的西配殿承禧殿成了她的書房。
四位太妃和宮中仆役都對文繡的嫻靜有禮贊譽有加,但這些好評并未能改善溥儀對她的冷落。
溥儀給文繡聘請了一位女教師凌若雯,專門教授英語。文繡學習很用心,進步極快,思想也隨之開放,進而開始酷愛文學,把靜心讀書當成樂趣。
據溥儀在《我的前半生》中記載,文繡曾寫過一篇《哀苑鹿》,文筆秀雅,立意不凡:"春光明媚,紅綠滿園。余偶散步其中,游目騁懷,信可樂也……然野畜不畜于家,如此鹿于囿內不得其自行,猶獄內之犯人,非遇赦不得出也。莊子云:寧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其死為骨為貴也。"
這篇文章仿佛預言了文繡日后的命運。她就像囿內之鹿,身在華麗的宮殿,卻如同囚徒,無法獲得自由。
剛入宮時,溥儀對文繡還算客氣。聽說文繡喜歡聽戲,溥儀專門花大價錢給她買了名牌留聲機;聽說文繡喜歡養花草,溥儀也隨她去養,甚至還安排買來最名貴、最罕見的品種。
盛夏時節,溥儀還曾帶著文繡去景山、北海消暑。溥儀甚至為文繡寫過詩:"夜坐階生冷,思君方斷腸。寧同千萬死,豈忍兩分張。孰意君至此,悲秋漸若忘。洗盞相暢飲,欲罷愿換休。"
然而,這種和睦的關系并未持續多久。隨著婉容逐漸得寵,溥儀對文繡越來越冷淡。
婉容自幼接受西式教育,開朗大方,通英語,喜歡西餐和西式裝扮。
她把儲秀宮修繕成中西合璧的風格,增設了浴盆、浴室以及沙發軟榻等西式家具,還將儲秀宮后殿的麗景軒改造成西餐廳。
溥儀對這些洋玩意也有著濃厚興趣,因此與婉容更談得來。
相比之下,文繡更像是傳統的舊式女子,端莊拘謹、知書達理,凡事皆有分寸,絕不越禮。
這種性格雖然得到太妃們的贊賞,卻不能吸引溥儀的注意。
婉容與文繡同期入宮,一開始兩人關系還算不錯,甚至曾有書信往來。
但時間久了,兩人共侍一夫,矛盾逐漸顯現。婉容驕傲張揚,喜歡在溥儀面前撒嬌。
隨著她和溥儀感情加深,便越來越容不下住在長春宮的文繡。
不論是在紫禁城,還是后來離宮之后,溥儀都明顯偏向皇后婉容。文繡和溥儀九年的婚姻,可以說是一段灰暗黯淡的歲月。
1924年11月5日,進宮還不到兩年的文繡,遇上了馮玉祥發動的"逼宮事件"。
北京警備總司令鹿鐘麟帶領警察總監張壁,奉馮玉祥之命進入皇宮,強令溥儀與后妃及宮內人等立刻全部遷出皇宮,去到醇王府居住。
經過多次交涉,在鹿鐘麟的寬容下,溥儀被允許從宮中帶走大內藏銀——歷代元寶6333斤,運至鹽業銀行兌換成袁大頭銀圓,作為一家人的生活開銷。
婉容和文繡及皇太妃們的日常用品和平日所穿衣服,也都允許全部帶出宮外。
在運送這些物件時,宮中人特將眾多的金銀珠寶、乾隆瓷器、名貴書畫與手卷以及古玩珍品等,乘機夾藏衣柜中帶出宮外,暫存于醇王府里。
溥儀一家人離開皇宮,標志著皇帝、皇后、皇妃的尊號都自然廢止了,成為平民百姓。
文繡原本想以"平等"的身份,憑藉自己的學識,為丈夫溥儀出謀獻策,改變寄人籬下的窘境。
20多天后,奉系軍閥張作霖率兵進京,趕走了馮玉祥。
溥儀既解了對馮氏之恨,又得以自由行動。就在張作霖統治北京之初,前清福建籍翰林學士、曾官至湖南布政使的鄭孝胥暗地里向溥儀獻策:"欲復辟清帝王業,必定要借助日本為外援。"
文繡得知后,力勸溥儀:"日本人殘暴無比,日俄戰爭時屠殺中國人無數,絕對不能聽信鄭氏之言,引狼入室,后果將極其悲慘。"
溥儀根本聽不進文繡的勸告。1924年11月29日,在鄭孝胥的策劃下,溥儀偷偷進入北京的日本駐華公使館。
幾天后,溥儀來信要婉容和文繡一起去日本公使館與他團聚。
日本公使芳澤謙吉將他所居住的一座二層樓房收拾干凈,讓溥儀同家人及隨行人員居住,文繡和婉容則由公使夫人芳澤幸子親自款待。
1925年2月24日,溥儀在日本便衣的護送下,化裝成商人,秘密乘火車潛入天津,住進日租界張園。此后婉容、文繡等人也到天津與他會合。
天津的日子,對文繡來說,比在紫禁城時更加難熬。
在張園,溥儀下榻在張彪的私人花園中一幢三層樓的白色小洋房里。他和婉容住在二樓,卻把文繡安排在樓下和仆人們同住。
這種居住安排上的區別,已經明顯表露出溥儀對兩位妻子的不同態度。
1929年7月9日,溥儀又遷居到同一條街上的乾園,并將這里改名為"靜園"。
表面是取"清靜安居、與世無爭"之意,實際暗寓"靜觀其變、靜待其機",以圖東山再起。
在這段日子里,溥儀頻繁會見天津的日本領事和駐軍司令,與北京日本公使館的芳澤公使也多有會晤。
面對溥儀與日本人的勾結,文繡多次勸告他懸崖勒馬。溥儀非但不聽,反而更加厭惡文繡。
他天天與婉容在一起,上街時也只帶著婉容一個人,就連日常進餐,也不同文繡一桌同吃。
接待賓客,溥儀只要婉容陪伴,逢年過節所施的賞賜,也沒有文繡的份。
在天津的一個農歷除夕夜晚,溥儀和婉容在寢宮嬉戲。這時,有宦官奏報淑妃用剪刀捅自己的小腹。
溥儀生氣地說不要理她。這件事后來成為"刀妃革命"名稱的由來之一。
文繡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她被限制自由行動,日夜有人看管。整個靜園里,文繡成了多余的人,形同囚徒。
1931年,文繡已經22歲,在靜園度過了6年多的時光。她看不到任何希望,也無法忍受這種屈辱的生活。她開始醞釀一個大膽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