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梁啟超傳》《梁啟超家書》《飲冰室合集》及相關(guān)歷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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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秋天，日本橫濱的一處寓所內(nèi)，燭火搖曳，照亮了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文稿。
梁啟超坐在書房里，手中握著妻子李蕙仙剛剛遞來的一封信。
信紙上字跡工整，內(nèi)容卻讓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蕙仙站在門外，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堅定。
她已經(jīng)為這件事籌謀了很久，也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她要丈夫納家中的丫鬟王桂荃為妾。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梁啟超是維新派的重要人物，他與康有為一起創(chuàng)辦了"一夫一妻世界會"，在公開場合多次倡導(dǎo)一夫一妻制度。納妾，無疑會讓他陷入言行不一的尷尬境地。
李蕙仙的理由很充分，自己身體孱弱，生育不易，梁思成又體弱多病，梁家需要更多的子嗣。
而王桂荃聰明勤快，在梁家多年，知根知底，是最合適的人選。
在妻子的反復(fù)勸說下，梁啟超最終同意了。那一夜，17歲的王桂荃成為了梁啟超名義上的側(cè)室。
新婚之夜，梁啟超走進了王桂荃的房間，對她說了一番話。王桂荃聽完之后，眼眶濕潤了，但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
一、從四川到北京的漂泊之路
1886年，王桂荃出生在四川省廣元縣的一個貧苦農(nóng)民家庭。她原本的名字叫王來喜，父母給她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她能給家里帶來喜氣和好運。
命運并沒有眷顧這個小女孩。王來喜出生不久，母親就因病去世了。
父親為了照顧女兒，又娶了一個繼母。繼母對這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并不友善，經(jīng)常讓她干重活，吃不飽飯。
4歲那年，父親也因病離世。失去了父親的庇護，小來喜的處境更加艱難。
繼母認為她是個克父克母的災(zāi)星，轉(zhuǎn)手就把她賣給了人販子。
從4歲到10歲，王來喜被人販子轉(zhuǎn)手賣了多次。她曾在不同的人家做過丫鬟，受盡了苦楚。
10歲那年，她被賣到貴陽的李家，成為了李家大小姐李蕙仙的貼身丫鬟。
李蕙仙是李端棻的堂妹，出身官宦世家，受過良好的教育。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性格溫和善良。
李蕙仙對待下人寬厚，從不隨意責罵。王來喜初到李家，就感受到了小姐的關(guān)愛，這讓飽嘗人間疾苦的她心存感激。
1891年，19歲的梁啟超與23歲的李蕙仙在北京成婚。這樁婚姻是由李端棻促成的。
1889年，梁啟超參加廣東鄉(xiāng)試，以第八名的成績考中舉人。
主考官李端棻對這個年輕才俊十分賞識，認為他前途無量，便將堂妹許配給他。
李蕙仙出嫁時，帶了兩個丫鬟，一個叫阿好，一個就是王來喜。
阿好脾氣不好，做事拖拉，不久就被梁家辭退了。而王來喜則聰明伶俐，勤快能干，深得梁家上下的喜愛。
梁啟超覺得"來喜"這個名字太過俗氣，就為她改名為"王桂荃"。
這個名字取自屈原《離騷》中的"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寓意高潔美好。
王桂荃對梁啟超充滿了敬佩之情。她雖然不識字，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學識和氣度。
梁啟超有時候會教她認字，她學得很快，這讓梁啟超對她另眼相看。
1894年，中日甲午戰(zhàn)爭爆發(fā)。戰(zhàn)爭的失敗讓梁啟超等一批知識分子意識到國家變革的緊迫性。
1895年，梁啟超與康有為一起在北京發(fā)動"公車上書"，要求朝廷變法圖強。
1898年，光緒皇帝啟動戊戌變法，任命梁啟超等人參與新政。
變法持續(xù)了103天，最終以失敗告終。慈禧太后發(fā)動政變，囚禁光緒皇帝，下令捉拿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派人士。
梁啟超在日本友人的幫助下，剪掉辮子，換上西裝，喬裝逃往日本。
李蕙仙帶著女兒梁思順先避難澳門，后來也去了日本。王桂荃跟隨李蕙仙一起流亡。
流亡的日子十分艱苦。梁啟超在日本主要靠寫文章、辦報紙維持生計，收入微薄。
一家人租住在簡陋的房子里，生活拮據(jù)。李蕙仙從小在官宦之家長大，不習慣操持家務(wù)，體質(zhì)又弱，家中大小事務(wù)都落在了王桂荃身上。
王桂荃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能力。她很快學會了日語，而且學的是上流社會的用語。
梁啟超對她的日語水平感到驚訝，甚至自嘆不如。
有了日語能力，王桂荃成了梁家對外聯(lián)系的主要負責人，無論是采購物品還是聯(lián)絡(luò)友人，都由她出面辦理。
在日本的那些年，王桂荃不僅負責家務(wù)，還要照顧李蕙仙和孩子。
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讓梁啟超能夠全心投入到政治活動和學術(shù)研究中。
梁啟超在日本期間非常忙碌，經(jīng)常熬夜寫作，一日三餐也顧不上。
王桂荃總是按時準備好飯菜，送到書房。她默默地做著這一切，從不抱怨。
二、李蕙仙的擔憂與決定
1897年，李蕙仙生下了梁家的第一個兒子，全家人欣喜若狂。
梁啟超盼望已久的男丁終于降臨了。這個孩子出生后不到一個月就夭折了，給梁家?guī)砹司薮蟮拇驌簟?/p>
李蕙仙為此十分自責。她覺得是自己身體不好，才導(dǎo)致孩子夭折。她的身體確實虛弱，從小就體弱多病，生育對她來說是極大的負擔。
1901年，李蕙仙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梁思成。這一次，孩子終于順利長大了。
梁啟超和李蕙仙都很高興，但也很擔心。梁思成從小體弱多病，身體瘦弱，夫妻倆都擔心他能不能健康成長。
在那個時代，延續(xù)香火是家族的頭等大事。李蕙仙只生了一女一子，而兒子又體弱多病，這讓她心里一直有個結(jié)。
她覺得自己沒能為梁家多生幾個孩子，是對不起丈夫和梁家的。
李蕙仙開始考慮為梁啟超納妾。在她看來，這是為梁家延續(xù)香火的最好辦法。她把目光投向了王桂荃。
王桂荃年輕健康，聰明能干，在梁家多年，知根知底，性格溫和，與家里人相處融洽。
最重要的是，她對梁家忠心耿耿，可以信賴。
李蕙仙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梁啟超。梁啟超一開始堅決反對。
他與譚嗣同一起創(chuàng)辦了"一夫一妻世界會"，公開提倡一夫一妻制度，反對納妾。如果他納妾，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李蕙仙了解丈夫的顧慮，但她有自己的考慮。她寫信給梁啟超，詳細地分析了納妾的必要性。
她說，目前朝廷并沒有明文規(guī)定必須實行一夫一妻制，以梁啟超的身份地位，為家族考慮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王桂荃不公開妾的身份，外人不會知道，也就不會影響梁啟超的聲譽。
李蕙仙反復(fù)勸說了很長時間，從春天勸到夏天，從夏天勸到秋天。
梁啟超的態(tài)度逐漸松動了。他心里其實也明白，妻子的身體確實不適合再生育，梁家需要更多的孩子。王桂荃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1903年秋天，梁啟超終于同意了妻子的安排。在李蕙仙的主張下，王桂荃成為了梁啟超的側(cè)室。這一年，王桂荃17歲。
王桂荃成為梁啟超側(cè)室的過程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草率的。
沒有婚禮，沒有儀式，也沒有任何公開的宣告。一切都在家族內(nèi)部悄悄地完成了。
李蕙仙把王桂荃叫到房間，告訴她這個決定。王桂荃聽了，既驚訝又不安。
她沒想到自己會成為梁啟超的側(cè)室。她出身卑微，一個丫鬟能夠嫁給梁啟超這樣的人物，是她從未敢想象的事情。
李蕙仙拉著王桂荃的手，溫和地說，這是為了梁家的香火，也是為了她好。
王桂荃跟著梁家多年，李蕙仙把她當作妹妹一樣看待。與其讓她嫁給外人，不如留在梁家，至少還能相互照應(yīng)。
王桂荃含著眼淚點了點頭。她感激李蕙仙的安排，也明白自己的處境。
能夠留在梁家，能夠繼續(xù)照顧梁啟超和孩子們，這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那天晚上，李蕙仙把梁啟超叫到書房，告訴他一切都安排好了。
梁啟超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走進了王桂荃的房間。
房間里點著燭火，王桂荃坐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梁啟超。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心里既緊張又忐忑。
梁啟超看著這個年輕的姑娘，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今晚是個特殊的夜晚，但他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他覺得自己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做了一件言行不一的事情。
那一夜之后，王桂荃的命運發(fā)生了改變。她從一個丫鬟變成了梁啟超的側(cè)室，雖然這個身份只限于家族內(nèi)部。
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梁家的丫鬟，負責照顧李蕙仙和孩子，操持家務(wù)。
1904年，王桂荃生下了她和梁啟超的第一個兒子，取名梁思永。
孩子出生后，梁啟超很高興，李蕙仙也很欣慰。她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梁家終于有了更多的子嗣。
此后，王桂荃又陸續(xù)生下了梁思忠、梁思達、梁思懿、梁思寧、梁思禮，共計四子二女。
加上李蕙仙所生的梁思順、梁思成、梁思莊，梁啟超共有九個子女
三、操持家務(wù)與撫育子女
王桂荃成為梁啟超的側(cè)室后，她的生活并沒有發(fā)生太大的變化。
她依然每天操持家務(wù)，照顧一家老小。不同的是，她開始為梁家生育子女。
王桂荃對待所有的孩子都一視同仁，無論是李蕙仙的孩子還是自己的孩子，她都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她把李蕙仙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有時候甚至比自己的孩子還要上心。
有一年，李蕙仙的女兒梁思莊和王桂荃的女兒同時患上了白喉。
白喉是一種烈性傳染病，在當時的醫(yī)療條件下，死亡率很高。
王桂荃主動提出由她來照顧梁思莊。她日夜守在醫(yī)院里，寸步不離。
她給梁思莊喂藥、擦身、換衣服，一刻也不敢松懈。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梁思莊的病情逐漸好轉(zhuǎn)，終于轉(zhuǎn)危為安。
王桂荃松了一口氣，趕緊回家去看自己的女兒。當她回到家時，卻得知女兒已經(jīng)因為無人照顧，病情惡化，不幸夭折了。
王桂荃抱著女兒冰冷的身體，淚如雨下。她的心在滴血，但她沒有抱怨任何人。
她知道，照顧梁思莊是她應(yīng)盡的責任，她不能有任何怨言。
從那以后，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王桂荃都會偷偷躲在廁所里哭泣。
她思念夭折的女兒，也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悲哀。但在白天，她仍然強顏歡笑，照顧著家里的每一個人。
梁思成后來回憶說，小時候他考試成績不好，母親李蕙仙很生氣，拿著綁了鐵絲的雞毛撣子要打他。
王桂荃沖上前去，把梁思成摟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責罰。
李蕙仙在氣頭上，沒有收住手，雞毛撣子一下下地抽在了王桂荃的身上。
事后，王桂荃拉著梁思成的手，用最溫和的語調(diào)和最樸素的話語教育他要好好讀書。
她說，人家學一遍，咱們就學十遍。馬虎不刻苦學習，將來一事無成。你看你爹多有學問，還天天讀書呢。
王桂荃雖然文化不高，但她很重視孩子們的教育。她經(jīng)常給孩子們講故事，講做人的道理。
她說，成龍上天，成蛇鉆草，你們看哪樣好。她教育孩子們要有志氣，要努力學習，將來為國家做貢獻。
王桂荃還堅持每天看報紙、聽廣播，了解國家大事。
她雖然沒有受過系統(tǒng)的教育，但她的見識和眼界卻并不狹窄。她經(jīng)常和孩子們討論時事，引導(dǎo)他們思考。
孩子們都很喜歡這個溫和慈愛的王桂荃。
然而就是新婚之夜梁啟超對她說的那番話，為她的一生定下了基調(diào)，也讓她在往后的歲月里始終處在一種尷尬而痛苦的境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