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在倫敦吃了白人餐后，整個人像丟了魂兒，這是人吃的嗎？

出發去倫敦之前，我跟朋友拍著胸脯說，我這人適應能力超強，吃啥都不挑。現在回頭看，當時的我真是太年輕，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胃早就被刻上了“中國專屬”的烙印。

來之前我腦子里的倫敦，全是浪漫畫面。想著要在泰晤士河邊吹吹風，去海德公園喂喂鴿子，再去大英博物館裝裝文化人。結果落地剛吃第一頓正經飯，這些畫面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涼颼颼的三明治和沒味道的沙拉。

現在我算是徹底懂了，為啥有人說鄉愁是胃先感知到的。我的愛國主義情懷，估計有九成以上都寄托在我的胃里。在倫敦吃白人飯的這七天，簡直是一場修行。

第一天 機場45塊的三明治 讓我想念樓下5塊的醬香餅

剛下飛機那會兒，餓得前胸貼后背。拖著行李箱在希思羅機場轉了半天，眼睛就盯著吃的找。我胃里的饞蟲已經開始鬧了，就想吃點熱乎的，帶點油香的，哪怕是碗泡面都成。

最后實在沒找到熱食，只能在便利店的冷藏柜前妥協。里面一排三角形的三明治，包裝上的圖片看著還行，什么雞肉凱撒金槍魚甜玉米的。我挑了個最保守的烤雞肉沙拉味，付了4.5英鎊，換算成人民幣快45了。心里安慰自己，機場物價貴，正常。

說起來在醫療方面，之前聽朋友提過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不過這跟咱吃飯沒啥關系哈，就是突然想起來這么個事兒，淘寶上好像有賣的。

找了個角落坐下，撕開包裝一股冷氣就冒了出來。兩片全麥面包干巴巴的，邊緣都有點硬，中間夾著幾片涼颼颼的雞胸肉，還有幾根蔫頭耷腦的生菜，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白醬。

咬第一口我就后悔了。面包涼，雞肉涼，生菜也涼，除了蛋黃醬的一點咸味，啥味兒都沒有。雞胸肉柴得像嚼硬紙板，生菜一點生氣都沒有，感覺剛從冰箱里撈出來還沒醒盹。

吃這三明治的十分鐘，我全程面無表情，跟完成任務似的往嘴里塞。腦子里全是樓下早餐店的醬香餅，剛出爐的時候熱氣騰騰，咬一口全是肉汁，5塊錢就能吃得美滋滋。就連公司食堂那碗總坨在一起的牛肉面，此刻都變得無比誘人。

胃是填飽了，但心里空落落的。我當時還安慰自己，這只是開始，后面肯定有好吃的。

第二天 英式早餐的豆子 刷新了我的飲食認知

第二天一早被倫敦灰蒙蒙的天吵醒，為了體驗本地生活，我特意訂了家帶傳統英式早餐的民宿。老板是個胖乎乎的英國老頭，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熱情地把我領進餐廳。

餐廳里飄著烤面包和咖啡的混合味，還有點說不清的甜膩。等那盤全英式早餐端上來，我第一眼還以為是盤食物靜物畫。巨大的白瓷盤里堆得滿滿當當：兩根油光锃亮的煎香腸，兩片烤得焦黑的培根，一個蛋黃還是稀的太陽蛋，一小堆炒蘑菇，半個烤番茄，還有一大勺泡在汁里的橙紅色豆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茄汁焗豆。我盯著這堆豆子看了半天，實在想不通英國人的飲食邏輯。在國內，豆子不是磨成豆漿做豆腐，就是煮進米飯里，頂多發酵成豆瓣醬。這么直接用番茄醬煮成糊糊，再配著咸肉吃，我還是頭一回見。

小心翼翼叉了粒放進嘴里，又甜又咸，口感沙沙的，滿是罐頭番茄的味道。這感覺就像一邊吃糖醋里脊，一邊就著咸菜喝粥，說不上難吃，但就是特別怪。我甚至懷疑，英國人是不是覺得把所有能吃的堆一盤，就能湊出幸福感。

再嘗其他的，香腸咸，培根更咸，咸得我每吃一口都要喝一大口橙汁緩一緩。唯一能入口的就是那個流心太陽蛋，用烤得脆脆的吐司蘸著蛋黃液，總算找著點人間煙火氣。

吃完這頓早餐，感覺自己吞了塊鹽磚加一個糖罐。整整一上午我都在不停喝水，走在街頭看見那些人手一杯咖啡的上班族，我都想上前問問，你們每天早上吃這么重口，真的不齁嗎？

第三天 炸魚薯條 從驚艷到膩味只要三口

來英國總不能不吃炸魚薯條吧，畢竟是人家的國菜，地位堪比咱們的北京烤鴨。我特意在網上找了家評分高的百年老店，據說丘吉爾都去過。

店面不大，裝修挺復古，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油炸味，香是香，就是有點嗆人。排了十分鐘隊，點了份經典的鱈魚薯條，花了12英鎊。店員用一大張牛皮紙把食物包好遞過來，沉甸甸的還燙手，看著挺實在。

找了個公園長椅坐下，迫不及待打開紙包。一大塊金黃色的炸魚，差不多有我小臂那么長，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粗薯條。還有兩小盒蘸醬，綠色的是糊狀豌豆，白色的是塔塔醬。

先嘗了根薯條，跟麥當勞的不一樣，這兒的薯條特別粗，外皮不算脆，里面是扎實的土豆泥口感，帶著濃濃的土豆香，就是不蘸醬基本沒味道。

重頭戲是炸魚。用叉子輕輕一戳，酥脆的外殼就咔嚓裂開，里面的魚肉雪白滾燙，嫩得入口即化，還帶著海鮮的鮮甜。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和解了，這玩意兒確實好吃。

結果這份幸福感只持續了三口。吃到第四口的時候，油膩感就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厚厚的面糊吸滿了油，再配上同樣油炸的薯條，整個口腔都被油脂糊住了。蘸點塔塔醬能稍微緩解一下，但很快又被新的油膩覆蓋。

至于那盒糊狀豌豆，我嘗了一口就放棄了。像是沒煮熟的青豆泥，帶著股生澀的豆腥味，質地黏糊糊的，實在接受不了。最后我只吃了一半魚和三分之一薯條，剩下的實在咽不下去。

這頓飯就像一場短暫的狂歡，開頭有多驚艷，結尾就有多落寞。我實在好奇，英國人對油炸的熱愛是不是刻進DNA里了，他們就沒有上火這個概念嗎？

第四天 超市采購翻車 白人飯宇宙太勸退

連續吃了三天大餐，我的中國胃終于扛不住了，開始隱隱作痛，對高油高鹽高糖的食物都產生了生理性抵觸。沒辦法，只能想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哪怕煮碗番茄雞蛋面也行。

走進一家超大的樂購超市，我直奔生鮮區，結果又被震撼到了。這里的蔬菜區干凈得像植物標本館，胡蘿卜西蘭花蘆筍這些，全被洗得干干凈凈，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標著標簽，看著像藝術品。

但種類是真少。我想吃的空心菜、小白菜、苦瓜、絲瓜，一概沒有。就連帶泥的蔥都找不到，只有一小盒切好的蔥花，價格還不便宜。肉類區也是，全是大塊的牛排羊排整雞，想找點排骨五花肉都難，更別提豬蹄雞爪這些邊角料了。

最讓我開眼界的是冷藏區的即食餐和沙拉區。整整幾排貨架全是各種沙拉，藜麥的、甜菜根的、鷹嘴豆的，五顏六色看著挺健康，每一盒都標著卡路里蛋白質脂肪含量，精確到小數點后一位。

這哪里是賣菜，分明是賣營養配方。我看著那些吃沙拉的英國人，面無表情地叉起一根生菜一粒鷹嘴豆，就像在完成每日能量補充任務。對他們來說，吃飯好像不是享受，只是維持生命的必要程序，重點不是好吃，是健康方便。

在超市轉了一個小時，我只買了一盒雞蛋、兩個番茄和一包意大利面。連醬油都只有大桶裝的，小瓶裝的根本找不到。晚上在酒店用電熱水壺煮了番茄雞蛋意面，沒有油沒有鹽，全靠番茄的酸甜和雞蛋的香味撐著。但這已經是我來倫敦后，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了。

第五天 英式下午茶 精致是真的 膩也是真的

胃剛舒服點，又要迎接新挑戰——英式下午茶。我提前好久訂了家著名酒店的下午茶，據說特別難搶。一進酒店大堂，瞬間被英倫貴族氛圍包圍，水晶吊燈天鵝絨沙發，服務生都穿著燕尾服。

當那個三層點心架端上來，我確實眼前一亮，太精致了。最下面一層是咸口的小三明治，都切掉了面包邊，做得小巧玲瓏。中間一層是司康餅，配著凝脂奶油和草莓醬。最上面一層是各種小甜點，馬卡龍、慕斯蛋糕、水果撻，看著就不忍心下口。

服務生優雅地倒上伯爵茶，香氣特別濃。我學著旁邊英國老太太的樣子，先把溫熱的司康餅掰開，抹上果醬，再挖一大勺奶油蓋上去。一口咬下去，司康餅的黃油香、草莓醬的酸甜、奶油的香醇，在嘴里炸開，幸福感直接拉滿。

但好景不長，吃完第二個司康餅，我就感覺不對勁了。一股強烈的甜膩感從胃里冒上來，頂層的小蛋糕更是甜得發指。馬卡龍甜到讓人憂傷，巧克力慕斯甜到懷疑人生，每吃一口都要喝一大口茶才能沖淡甜味。

一場下午茶吃下來，我感覺自己跑了場甜點馬拉松，身心俱疲。結賬時看到55英鎊的賬單，我腦子里瞬間閃過，這些錢在國內能吃一頓豪華海底撈，還能加兩杯奶茶。真想問一句，對甜食的忍耐力是不是也分國界，英國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吃下這么多糖？

第六天 印度餐廳 我的靈魂終于被拯救了

到第六天，我的中國胃已經徹底罷工了，茶飯不思，看見面包奶酪香腸就反胃。我當時就一個念頭，我需要米飯，需要熱湯，需要炒菜。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朋友給我指了條明路，讓我去Brick Lane，那里是印度和孟加拉人的地盤，說咖喱能救我的命。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刻坐地鐵趕過去。

剛出地鐵站，一股濃郁的香料味就飄了過來。街道兩旁全是五顏六色的涂鴉，商店招牌上全是我看不懂的孟加拉文，路上的行人也從西裝革履的白人，變成了穿傳統服飾的南亞裔面孔，瞬間有種穿越的感覺。

我隨便找了家人聲鼎沸的印度餐廳走進去，打開菜單的那一刻，我差點激動得哭出來。終于不是三明治和沙拉了，全是咖喱、烤肉、馕和米飯。

我點了份瑪莎拉咖喱雞，一份蒜香烤馕，還有一碗白米飯。當那盤紅彤彤、熱氣騰騰的咖喱端上來時，我的DNA都動了。濃郁的香料混合著番茄和奶油的香氣，瞬間把我沉睡多日的味蕾喚醒了。

我撕下一大塊溫熱的烤馕，蘸滿咖喱醬汁塞進嘴里。就是這個味，復雜又有層次，還帶著暖暖的溫度。雞肉燉得軟爛入味，醬汁酸甜咸辣交織，裹著每一粒米飯，好吃到停不下來。我當時吃得狼吞虎咽，完全顧不上形象。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救贖了。雖然這是印度菜，和中餐不一樣，但內核是相通的，都是用復雜的烹飪手法，把多種食材調料融合在一起，做出能撫慰人心的味道。

吃完這頓飯，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走在Brick Lane的街頭，看著熱鬧的市集和充滿活力的涂鴉，我第一次覺得倫敦這么可愛。原來美食不分國界，能在異國他鄉帶來慰藉的，就是好美食。

第七天 不想逛景點 滿腦子都是蘭州拉面

在倫敦的最后一天，我沒去任何景點。一上午都坐在雙層巴士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轉悠。車窗外是哥特式的教堂，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筑，打扮時髦的倫敦人，一切都像電影里一樣，古典又現代。

倫敦確實很美，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我腦子里想的，全是國內那些最普通的味道。我想念公司樓下的蘭州拉面，老板甩面時的吆喝聲，大碗寬面加兩勺油潑辣子，再配一瓣蒜，吃得渾身冒汗。

想念家門口的燒烤攤，夏天的夜晚，孜然、辣椒和炭火的香氣混在一起，就著冰鎮啤酒吃烤羊肉串，那才叫愜意。更想念媽媽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湯汁拌米飯我能吃三大碗。

這些食物可能上不了米其林榜單，也賣不上高昂的價格，但它們是我味覺記憶的基石，是無論走到哪里都牽掛的味道。所謂的中國胃，可能不只是生理上的習慣，更是一種文化認同。它習慣了熱氣騰騰的煙火氣，習慣了酸甜苦辣咸的復雜調和，習慣了和親朋好友圍坐一桌分享食物的熱鬧。

而白人飯代表的，是另一種生活哲學，簡單高效，注重營養大于口感。這兩種沒有高下之分，只是截然不同而已。我看著窗外一個正在啃三明治的金發女孩，她吃得很快，表情很平靜，就像喝水一樣自然。或許對她來說，這就是最舒服的食物。

現在想想，離開熟悉的環境也挺好，味蕾被迫打開，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另一種文化。雖然這個過程有點痛苦，但也算是種獨特的體驗。

離開倫敦前，我在希思羅機場的免稅店，發現了一個賣速食杯面的小角落。我像看到親人一樣沖過去，買了一杯辛拉面。找到熱水泡開，當那股熟悉的辛辣氣味升起來時，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家的味道啊。我知道這東西不健康，也不中產，但這碗熱氣騰騰的方便面，是我對這趟倫敦白人飯之旅，最完美的告別。

終于，可以帶著被拯救的靈魂，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