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電梯門"叮"地一聲合上，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死寂。
李振峰抱著那個破舊的軍用提包，盡量縮在角落，35年的軍旅生涯就裝在這個包里。
"老李！"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老首長趙衛國一臉嚴肅，"這次'礪劍-2023'演習，穿插滲透方案你負責哪塊？"
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李振峰渾身一震。多少年了，每次大演習前，首長都是這樣問他。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這位曾經的恩師，用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出了八個字：
"報告首長，我已轉業。"
空氣瞬間凝固。
"啪！"平板電腦狠狠砸向電梯壁，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01
1995年9月，李振峰從軍校畢業，被分配到某集團軍司令部作訓處。
那年他20歲，滿懷理想，覺得自己就是為軍營而生的。
第一天報到，處長老張看著這個瘦高的年輕人，隨口問了句："小李，你是哪里人？"
"報告處長，山東臨沂人。"李振峰挺直腰板回答。
"嗯，山東人好，能吃苦。"老張點點頭.
"不過你們這些軍校出來的，理論知識是有，但實踐經驗不足。要想在作訓處干好，光會背條令可不行。"
李振峰認真地說："請處長指導，我一定努力學習。"
老張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來，你看看這是哪里？"
李振峰仔細端詳著地圖上的等高線、水系和地名標識，腦中快速分析著地形特征.
"報告處長，這是咱們軍區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從等高線看，這里有三個制高點，適合設置觀察哨，但不利于重裝備機動。"
老張眼睛一亮："不錯，還能看出什么？"
"這條河流在雨季可能會暴漲，如果要在這里進行渡河演練，需要提前準備浮橋設備。另外，這片森林植被茂密，有利于隱蔽，但要注意防火。"
老張滿意地點頭："行，你這個兵我要了。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學怎么制定作訓方案。"
就這樣，李振峰開始了他在作訓處的工作。
李振峰很快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他對地圖有著超常的敏感度，能夠迅速記住各種地形特征，被同事們稱為"活地圖"。
1996年夏天，部隊要進行一次大規模演習。李振峰跟著老張到演習區域實地勘察。
"小李，你看這個地形，如果敵方從北面進攻，我們應該在哪里設置防御陣地？"老張指著遠處的山坡問道。
李振峰拿起望遠鏡觀察了幾分鐘，然后在地圖上標出幾個點.
"報告處長，我建議在這三個位置設置火力點。
第一個點控制主要通道，第二個點形成交叉火力，第三個點作為預備陣地。
這樣既能有效殺傷敵人，又能保證我軍退路不被切斷。"
老張按照李振峰的建議實地查看，發現確實如他所說，這些位置既隱蔽又便于觀察和射擊。
"小李，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我干了十幾年作訓工作，都沒你看得這么準。"老張由衷地贊嘆。
李振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是喜歡琢磨這些東西。"
演習結束后，李振峰因為出色的表現被記了三等功。那一年，他才21歲。
1998年，老張調走了，新來的處長叫趙衛國，40歲出頭，是從基層部隊調上來的。
趙衛國第一次見到李振峰就被他的專業能力震撼了。
"小李，我聽說你對地形地貌很有研究？"趙衛國問道。
"報告處長，我確實比較感興趣。"李振峰謙虛地回答。
趙衛國拿出一張軍區地圖："那你給我講講，如果要在這個區域進行師級演習，需要注意哪些問題？"
李振峰接過地圖，用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報告處長，這個區域總體地形復雜，有山地、丘陵、平原和水網地帶。如果進行師級演習，需要考慮以下幾個方面..."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李振峰詳細分析了演習區域的地形特點、交通狀況、補給線路、通信覆蓋等各個方面的問題，還提出了具體的兵力部署建議。
趙衛國聽得目瞪口呆。這個23歲的年輕人，對軍區地形的了解程度竟然超過了很多工作多年的老參謀。
"小李，你這是天賦啊！"趙衛國拍著李振峰的肩膀說，"跟著我好好干，前途無量！"
從那時起，李振峰就成了趙衛國的得力助手。
無論什么樣的演習方案，只要交給李振峰，他總能拿出讓人滿意的答案。
2000年，李振峰晉升為副營職參謀。
那一年，軍區要舉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實兵對抗演習，代號"利劍2000"。
演習的復雜程度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
參演部隊包括裝甲兵、炮兵、工兵、通信兵等多個兵種，演習區域跨越三個省份，持續時間長達一個月。
"這次演習的方案制定難度很大，"趙衛國在動員會上說.
"不僅要考慮各兵種協同作戰，還要應對各種復雜天候和地形條件。任務重，責任大，大家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平。"
李振峰被任命為演習方案制定小組的副組長。
他夜以繼日地工作，反復研究地圖，計算兵力部署，推演作戰過程。
"振峰，你已經連續工作三天三夜了，休息一下吧。"同事勸他。
"不行，這個數據還有問題，必須重新計算。"李振峰揉揉疲憊的雙眼，繼續埋頭工作。
他知道，這次演習對于部隊建設意義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精確，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完美。
02
經過半個月的艱苦工作，演習方案終于完成了。當方案提交給上級后，得到了高度評價。
"這是我見過的最詳細、最專業的演習方案，"軍區司令員在評審會上說，"制定這個方案的同志們辛苦了。"
演習取得了圓滿成功，李振峰再次被記功，并被提名為優秀青年軍官。
2003年，李振峰晉升為正營職參謀，成為作訓處的骨干。
這時的趙衛國已經升任副處長，兩人的關系更加密切。
"振峰，我有個想法，"有一天，趙衛國把李振峰叫到辦公室.
"咱們能不能搞一個電子化的地形數據庫？把所有的地圖信息都輸入電腦，這樣查閱起來就方便多了。"
李振峰眼睛一亮："處長，這個想法太好了！我早就想這么做了?，F在計算機技術發展很快，完全可以實現。"
"那你就負責這個項目吧。需要什么資源，我來協調。"
李振峰接下這個任務后，開始了艱苦的工作。
那時候計算機還不普及，相關軟件也很少。
他只能自己學習編程，一點一點地建立數據庫。
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就泡在機房里。
經常工作到凌晨兩三點，然后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幾個小時，早晨繼續工作。
妻子小蘭經常抱怨："你一天到晚都在單位，家里的事情全不管，孩子都快不認識爸爸了。"
"再堅持一段時間，這個項目完成了就好了。"李振峰總是這樣安慰妻子。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地形數據庫終于建成了。
這個系統不僅包含了詳細的地圖信息，還能進行各種地形分析和戰術推演。
"振峰，你這個系統太厲害了！"趙衛國試用后連連稱贊，"這下咱們制定作訓方案的效率能提高好幾倍。"
這個系統很快在全軍區推廣，李振峰也因此獲得了軍隊科技進步二等獎。
2005年，趙衛國升任作訓處長，李振峰晉升為副處長。兩人搭檔，在作訓工作方面取得了輝煌成就。
那幾年，正是軍隊現代化建設的關鍵時期。
新裝備不斷列裝，新戰術不斷涌現，對作訓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
"振峰，上級要求我們制定信息化條件下的作戰方案，你覺得應該從哪里入手？"趙衛國問道。
李振峰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處長，我認為信息化作戰的核心是信息優勢。我們應該重點研究如何獲取、處理和利用戰場信息。"
"具體怎么做？"
"首先要建立完善的偵察監視體系，其次要有快速的信息傳輸網絡，最后要有智能化的指揮控制系統。"
趙衛國點點頭："有道理。那你就負責這方面的研究吧。"
李振峰又開始了新的攻關。他深入學習信息技術，研究外軍作戰理論，結合我軍實際情況，提出了一整套信息化作戰方案。
這套方案在軍區演習中得到驗證，效果顯著。不僅提高了作戰效率，還大大減少了人員傷亡。
"李振峰同志在信息化作戰理論研究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
"軍區司令員在表彰大會上說，"他的研究成果對我軍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李振峰再次立功，并被推薦參加總參謀部組織的高級指揮員培訓班。
2008年，汶川大地震發生。
李振峰所在的部隊接到救災任務，需要緊急趕赴災區。
"時間緊急，我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制定救災方案，"趙衛國在緊急會議上說.
"振峰，你對四川地形最熟悉，這個任務交給你。"
李振峰二話不說，立即投入工作。他調出四川地區的詳細地圖，分析震區地形特點，規劃救援路線，計算所需兵力和裝備。
"這里山高路險，大型裝備難以通行，建議使用直升機空投，"李振峰指著地圖說，"這幾個村莊被山體滑坡阻斷，需要工兵開辟通道。"
在他的精心規劃下，救災行動進行得有條不紊。
部隊迅速到達指定位置，展開救援工作。
在災區的日子里，李振峰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白天指揮救援，晚上分析地形，調整方案。他的臉曬黑了，人也瘦了十幾斤，但始終堅持在第一線。
"李參謀長，你已經連續工作半個月了，休息一下吧。"戰士們心疼地說。
"現在還有群眾被困，怎么能休息？"李振峰擦擦汗水，繼續投入工作。
最終，在部隊的努力下，數千名群眾得到救援。李振峰因為在救災中的突出表現，被記一等功。
03
2010年，李振峰晉升為正團職，擔任作訓處副處長。這時的趙衛國已經升任司令部副參謀長，兩人的友誼更加深厚。
"振峰，這些年多虧了你，"趙衛國私下里對李振峰說，"沒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績。"
"處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李振峰謙虛地說。
"別叫處長了，叫老趙吧。咱們既是上下級，更是兄弟。"
那些年，是李振峰軍旅生涯的黃金時期。
他參與制定了數十次重大演習方案，每次都得到上級好評。
他的地形數據庫不斷完善，成為全軍的標桿系統。
他培養的年輕參謀遍布各個部門，都成了作訓工作的骨干。
同事們都說，李振峰是作訓處的"活電腦"、"活地圖"。
只要有他在，再復雜的作訓任務都能完成。
但李振峰自己知道，這一切的背后是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次家庭聚會的缺席，多少次對妻子孩子的愧疚。
"爸爸，你什么時候能陪我玩??？"女兒小雨經常這樣問。
"等爸爸忙完這陣子就陪你，好嗎？"李振峰總是這樣回答。
但"忙完這陣子"的日子似乎永遠不會到來。
2015年，軍隊改革的消息傳來。要精簡機構，優化人員結構，一大批干部將面臨調整。
李振峰心里有些忐忑，但并不太擔心。他覺得憑自己的能力和資歷，應該不會有問題。
"振峰，你別擔心，"趙衛國安慰他說，"像你這樣的專業人才，組織上不會輕易放走的。"
但是，現實比想象的殘酷。
軍改不僅要看能力，還要看年齡、學歷、關系等各種因素。
有些能力平平的人因為年輕或者有背景而留下來，有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卻被"優化"。
李振峰開始感到了壓力。他今年40歲，雖然不算太老，但也不再年輕。而且隨著軍隊院?；潭鹊奶岣?，像他這樣的技校畢業生在學歷上處于劣勢。
"老李，聽說這次改革動作很大，咱們這些老同志都要小心了。"老同事們私下里這樣議論。
李振峰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開始焦慮起來。
2017年，李振峰的擔心成為現實。他接到通知，要參加"雙向選擇"，實際上就是重新競崗。
競聘會上，李振峰面對的競爭對手大多是三十歲左右的年輕軍官，學歷都比他高，有的還是研究生、博士。
"李振峰同志，請介紹一下你在信息化作戰方面的研究成果。"評委問道。
李振峰詳細介紹了自己這些年的工作，包括地形數據庫建設、信息化作戰方案制定等。
"很好，那請問你對人工智能在軍事領域的應用有什么看法？"
這個問題讓李振峰有些措手不及。人工智能是近年來的熱門話題，但他平時工作繁忙，對這方面了解不多。
"我認為人工智能在軍事領域有廣闊的應用前景，比如智能化武器、無人作戰平臺等，"他盡力回答，但明顯缺乏深度。
接下來發言的是一個博士軍官，他對人工智能在軍事領域的應用侃侃而談，從理論到實踐，從技術到戰術，講得頭頭是道。
李振峰聽了，心里涼了半截。時代確實在變化，他這個"活地圖"已經跟不上新的發展了。
最終，競聘結果出來了。李振峰落選，那個年輕的博士軍官成功競聘。
失去工作崗位后，李振峰被安排到一個閑職部門，等待進一步的處理。
那段時間，他每天去辦公室坐班，但沒有具體工作。
看著以前的同事們忙忙碌碌，自己卻無所事事，那種被邊緣化的感覺讓他非常痛苦。
"振峰，你要想開點，"趙衛國找他談話，"改革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針對你個人。"
"老趙，我明白道理，但心里還是不好受。"李振峰苦笑著說。
"組織上考慮讓你轉業，到地方上去發展。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干出成績。"
轉業？李振峰聽到這兩個字，心里一震。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軍營。這里是他的家，是他奮斗了22年的地方。
"老趙，我真的不想走。"李振峰的聲音有些哽咽。
趙衛國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必須面對現實。"
04
2018年，李振峰的轉業手續開始辦理。
看著那些表格和文件，他的心情五味雜陳。
每填寫一個項目，就像是在總結自己的軍旅生涯，也像是在告別過去的自己。
"服役年限：23年" "最高職務：正團職參謀" "立功情況：一等功1次，二等功2次，三等功5次" "專業特長：作訓參謀，地形地貌分析"
這些冷冰冰的數字和文字，怎么能概括他23年的軍旅人生？那些不眠不休的工作，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那些深厚的戰友情誼，都無法用簡單的文字表達。
"李參謀長，這是您的轉業證，"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個紅色的證書，"恭喜您開始新的人生。"
李振峰接過證書，手微微顫抖。
新的人生？他已經43歲了，離開了熟悉的軍營，到地方上能做什么呢？
辦完轉業手續后，李振峰沒有立即離開。他想最后再看看這個生活了23年的地方。
他慢慢地走過營區的每一個角落：訓練場、宿舍樓、食堂、圖書館。每一個地方都有他的回憶。
走到作訓處辦公樓前，他停下了腳步。
這里曾經是他工作的地方，是他揮灑汗水的地方，是他實現理想的地方。
"李參謀長，您怎么還在這里？"一個年輕的參謀看見了他。
"我來取點東西，"李振峰說，"我的辦公桌里還有一個懷表，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您請便，我幫您拿吧。"
"不用，我自己來。"
李振峰走進自己曾經工作了十幾年的辦公室。桌子已經被新來的參謀占用，上面擺滿了新的文件和資料。
他打開抽屜，找到了那塊老懷表。
這是他入伍時父親給他的，一直隨身攜帶。
表面已經有些磨損，但走時還很準確。
看著這塊懷表，李振峰想起了父親當年的話："兒子，這塊表跟了我一輩子，現在給你。希望你在部隊里好好干，做個有用的人。"
父親已經去世多年，但他的話一直激勵著李振峰。
現在，他要離開軍營了，不知道父親在天之靈會怎么想。
就在李振峰準備離開的時候，辦公樓里走出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趙衛國。
他現在已經是集團軍副司令員，身邊跟著幾個年輕的參謀。
趙衛國看起來很著急，眉頭緊鎖，顯然遇到了什么難題。
"首長，這次'礪劍-2023'演習的穿插方案，幾個年輕參謀還是拿不準，"身邊的小王匯報道，"他們說地形太復雜，擔心出問題。"
"這幫年輕人，一點困難就退縮，"趙衛國不滿地說，"當年老李在的時候，再復雜的地形他都能搞定。"
說著說著，他們走向了電梯。
李振峰本來想避開這尷尬的場面，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好低著頭，跟在他們后面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幾個人。李振峰站在角落里，盡量讓自己不被注意到。
趙衛國還在為演習方案的事情煩惱。他拿著平板電腦，反復查看著什么。
"首長，要不我們請幾個專家來指導一下？"小王建議道。
"專家？那些坐辦公室的專家懂什么實戰？"趙衛國搖搖頭，"真正懂地形的人才不多，像老李那樣的更是鳳毛麟角。"
說到這里，他習慣性地抬起頭，想看看周圍有沒有其他人能幫忙。當他的目光落在李振峰身上時，愣了一下。
這個穿著舊軍裝的中年人看起來很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同志，這次演習穿插方案你負責哪塊？"他下意識地問道，"這可是重中之重！"
這句話如雷貫耳，讓李振峰的身體猛地一震。多么熟悉的話語，多么熟悉的語調。多少次演習前的部署會議，趙衛國都是這樣問他的。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不是軍人了，已經不能再為演習方案操心了。
李振峰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曾經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領導。趙衛國的頭發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報告首長，"李振峰挺直腰板，用平靜得可怕的聲音說道，"我已轉業。"
八個字，字字千鈞。
電梯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他瞪大眼睛，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張憔悴的臉...
下一秒，他終于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