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年,曾誓言“和后金不共戴天”的副將尚可喜,正親手將明朝的兵符投入火中,隨后帶著麾下五島軍民和數萬物資,揚帆駛向盛京投降后金。
此時,距他的母親被后金兵殺害不過十二年,距他的父親尚學禮戰死抗金戰場剛滿十年,距他留在旅順的數百名家眷投水殉明僅隔半年。
可背負著三代血仇的尚可喜,卻選擇了向血海深仇的敵人俯首稱臣。而更具戲劇性的是,三十年后的他又因堅決拒絕叛情,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軟禁至死。
那么,尚可喜是誰?他又為何會向血海深仇的敵人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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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到名將
尚可喜生于1604年,祖籍山西洪洞。
他的祖上因災荒遷徙到遼東海州,世代以種地為生。可以說,他的童年就是在“常年穿破衣、吃粗糧”過來的。
事實上,萬歷末年的遼東不在是安寧的農耕之地,后金鐵騎的步步緊逼,讓這片土地早已淪為了戰場焦土。
1621年,努爾哈赤率軍攻破遼沈,尚家被迫隨流民逃往遼西。不久后,后金兵再度來襲,18歲的尚可喜親眼目睹了母親被敵軍殺害。
在國破家亡的絕境中,父親尚學禮帶著兒子們投身明軍,成為遼東巡撫王化貞麾下的士兵,走上了抗金復仇的道路。
尚學禮作戰勇猛,每次沖鋒都身先士卒,在王化貞兵敗后又轉投皮島毛文龍麾下,成為東江軍的重要將領。
兩年后,20歲的尚可喜在戰亂中看到“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的慘狀,深知“當兵是唯一出路”,于是加入明軍水師尋找父親。
歷經一年的時間,他終于在皮島見到了尚學禮,正式投身毛文龍帳下。
而毛文龍見他“身形魁梧、應答得體”,認定尚可喜是可塑之才,不僅收他為養孫,還賜名“毛永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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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團聚的時光轉瞬即逝。
1624年,尚學禮在樓子山抗金戰役中寡不敵眾,寧死不降戰死沙場。
父親的死讓尚可喜徹底將后金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也讓他接過了家族抗金的旗幟。
當時,毛文龍讓他統領父親的舊部。而尚可喜也在戰斗中繼承了父親的勇猛作風,屢立戰功,逐漸在東江軍中嶄露頭角。
可惜沒過多久,袁崇煥就以“通敵”的罪名,擅自誅殺了毛文龍,致使東江軍陷入混亂。尚可喜不得不轉隸新任總兵黃龍麾下,茍延殘喘。
此后,皮島發生兵變,耿仲裕等人囚禁了黃龍,東江軍瀕臨潰散。
正在外執行任務的尚可喜得知消息后,當即率軍星夜趕回,以雷霆手段鎮壓兵變,斬殺主謀耿仲裕,成功救出黃龍。
兩年后,吳橋兵變爆發,孔有德、耿仲明率叛軍占領登州,尚可喜又奉命出征,不僅穩住東江各島防線,還將叛黨高成友趕出旅順,為黃龍進駐掃清障礙。
憑借著兩次平叛的功績,尚可喜得以升任副將,駐守廣鹿島,成為明軍在遼東海上防線的核心將領。
此時的尚可喜,無疑是明朝的忠臣良將。
他出身草根卻憑戰功躋身將領行列,家族兩代人為抗金捐軀,自己更是在戰場上和后金浴血奮戰十余年。
若按此軌跡發展,他本該成為青史留名的抗金英雄,但明末官場的腐敗和內部傾軋,卻在他最忠誠的時刻,埋下了背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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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1633年,是尚可喜人生的分水嶺。
這一年七月,已投降后金的孔有德、耿仲明引清軍進攻旅順,守將黃龍率部拼死抵抗,最終兵敗自殺。
留在旅順的尚可喜家眷,包括他的妻妾、子女及奴婢數百口,在城破之際全部投水自殺,以死明志。
消息傳來后,尚可喜悲痛欲絕、嚎啕不止,他在廣鹿島設靈堂祭奠親人,當眾發誓“和后金勢不兩立”。
然而,刻骨銘心的仇恨,卻在短短三個月后,就發生了動搖。
當時,沈世魁接替死去的黃龍任東江總兵。不幸的是,沈世魁曾在皮島兵變中被尚可喜間接打壓過。
因此,上任伊始,他就將尚可喜視為眼中釘。
沈世魁深知尚可喜手握兵權且戰功卓著,若不除之必成后患,于是仿效袁崇煥誘殺毛文龍的操作,策劃了一場鴻門宴。他以“商議軍務”為名,邀請尚可喜前往皮島,企圖在途中將他殺害。
尚可喜本欲前往,好在部下許爾顯等人密報,才得知沈世魁的陰謀。
而袁崇煥擅殺毛文龍,已讓東江軍人心渙散,沈世魁的構陷更是讓尚可喜徹底看清了明朝的無可救藥。
他在軍中十余年,親眼目睹“將官克扣軍餉,士兵凍餓致死”的慘狀,也親歷了“有功不賞,有罪不罰”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