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基于歷史事件進行文學化改編創作,部分情節、對話及細節為藝術加工,旨在呈現歷史故事的戲劇張力,不代表歷史絕對真實。請讀者理性看待,勿將虛構情節與歷史事實混淆。
2020年的北京,聚光燈下的演播廳亮如白晝。
104歲的許世吉坐在舞臺中央,像一截在風沙中挺立百年的枯木。面對鏡頭,這位記憶已支離破碎的老兵,卻在一個問題面前突然失控。
他顫抖著,拼盡余生力氣嘶吼出一個被歷史塵埃掩埋的名字——“陳光”。
那是一聲遲到了八十年的點名,瞬間撕裂了現場溫情的氛圍,將人們的視線強行拉回硝煙彌漫的1939年。
這一聲嘶吼,不僅震驚了觀眾,更驚動了遠方的人。
不久后,一輛風塵仆仆的汽車停在了老人的破舊院落前。陳光的孫子推門而入,緊緊握住老兵干枯的手:“老爺子,我代表爺爺來看看您。”
01
2020年,北京。
初冬的寒氣被演播大廳厚重的隔音門死死擋在外面。這里只有恒溫24度的暖氣,和亮得讓人眩暈的聚光燈。
104歲的許世吉坐在舞臺正中央。
他太老了。那種老,不是歲月留下的優雅褶皺,而是像一截在大風口里挺立了百年的枯木,皮肉已經干縮在骨頭上,只剩下一層灰褐色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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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常年臥床,他的背佝僂得厲害,節目組特意給他準備了一張特制的軟椅,又在他背后墊了兩個厚枕頭。
但他坐得并不舒服。身上那套草綠色的舊軍裝,是六五式改成老式樣的,布料雖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極平整,只是穿在他如今縮水的身架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一件掛在衣架上的戲服。
主持人是一位知性的年輕女性,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臉上掛著教科書般的微笑。她手里捏著一張提詞卡,眼神偶爾掃過導播臺的方向。
“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非常榮幸請到了115師的老戰士,104歲的許世吉老英雄。”主持人的聲音清脆、飽滿,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傳遍了整個演播廳,激起一陣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許世吉沒動。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眼瞼耷拉著,似乎被強光刺得有些睜不開。助聽器掛在耳朵上,發出輕微的電流底噪。對于外界的喧囂,他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聽得見動靜,卻分辨不清內容。
采訪的前半段進行得很艱難。
“許老,您還記得當年參軍時的情景嗎?”
老人反應了足足半分鐘,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風箱拉扯般的嘶嘶聲。旁邊的陪護人員——那是他的重孫女,連忙貼在他耳邊大聲重復了一遍。
“當兵……吃糧……”老人含混不清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干癟,像是從地底下透出來的,“家里……沒地了。”
臺下的觀眾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編導在監視器后皺了皺眉,這種回答雖然真實,但不夠“精彩”,缺乏那種宏大敘事的張力。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老人回答得更是斷斷續續。
記憶對于百歲老人來說,已經碎成了一地的瓷片,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他偶爾說起那邊的冷,說起草鞋磨破了腳,說起戰友為了搶半個紅薯被炸飛了半個腦袋。
這些碎片化的描述,讓現場的氣氛有些沉悶。這不是觀眾期待的傳奇,這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瑣碎的囈語。
主持人很有經驗,她意識到需要一個更有爆發力的點來挽救節奏。她看了一眼手卡上的最后一個問題,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格外柔和且莊重。
“許老,您這一輩子,打過那么多仗,跟過那么多領導。在您的記憶里,哪位首長讓您最難忘?或者說,您最想對他說點什么?”
這個問題并不復雜。按照預演,老人可能會說毛主席,說朱老總,或者某位犧牲的上級。
然而,現場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許世吉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布滿老人斑、關節嚴重變形、如同枯樹根般的手,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顫抖不是帕金森式的抖動,而是一種肌肉受到極度刺激后的生理性痙攣。他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珠,像是被某種電流擊中,猛地睜大,眼白處瞬間布滿了紅血絲。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胸膛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首……首長……”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干癟的囈語,而是一種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低吼,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擠出來的。
陪護的重孫女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撫摸老人的后背:“太爺爺,別急,慢慢說。”
許世吉一把推開了那只手。哪怕是104歲的高齡,這一推竟然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蠻力。
他死死盯著前方虛空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演播廳炫目的燈光,穿透了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看到了七十多年前那個硝煙彌漫的山東曠野。
“我的……師長……”
老人的嘴唇開始發紫,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成了豬肝色。淚水,沒有任何預兆地從那干涸的眼眶里涌了出來。那是渾濁的、粘稠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溝壑,蜿蜒而下,滴落在嶄新的紅領章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鎮住了。
老人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嘶啞地喊出了那兩個字:“陳——光——!”
這兩個字一出口,仿佛帶著血腥氣,帶著凜冽的北風,瞬間撕裂了演播廳里那種溫情脈脈的虛假氛圍。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作為資深媒體人,她腦海里迅速搜索著這個名字。
陳光。
一個在軍史上赫赫有名,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被刻意淡化、甚至遺忘的名字。115師代理師長,紅一軍團的戰將,林總受傷后的接班人。
老人的情緒失控了。他開始大口喘氣,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像是在抓一把早已熄滅的火炬,又像是在抓一只向他伸來的手。
“師長……冤啊……”
“樊壩……樊壩……”
老人反復念叨著這兩個詞,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一種悲愴的嗚咽。
導播室里,總導演猛地站了起來,手里的對講機捏得咔咔作響。他意識到,這期節目可能要出“事故”了,但也可能,他們無意中觸碰到了一段被歷史塵埃掩埋的、真正的驚雷。
那是1939年。那是山東。
那是許世吉一輩子的夢魘,也是他一輩子的榮光。
02
1939年3月,魯西,鄆城。
風是硬的,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山東早春的寒意,比嚴冬更透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燒荒草的味道,混雜著槍油和馬糞的腥氣。
115師師部設在一個不起眼的破廟里。
地圖掛在斑駁的墻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紅旗少,藍旗多,像是一個被狼群圍住的獵人。
屋子中間,一張方桌旁圍坐著幾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坐在首位的男人,身形并不魁梧,甚至顯得有些消瘦。他穿著一件灰布軍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個額頭。
但他那雙眼睛,一旦抬起來,就像是兩把剛磨出來的刺刀,冷森森的,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殺氣。
他就是陳光。115師代理師長。
此時的115師,正處在入魯以來最兇險的時刻。日軍掃蕩,偽軍滋擾,地方頑固派勢力盤根錯節。幾千人的主力部隊就像一條猛龍過江,雖然牙齒鋒利,但四周全是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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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我看這樊壩,能不能緩一緩?”說話的是參謀長,手里捏著半截卷煙,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這地方不比別處,劉玉勝那個老匪首,把樊壩經營得跟鐵桶一樣。我看過偵察兵的報告,外有壕溝,內有兩丈高的寨墻,四個角全是水泥炮樓。這就是個刺猬,下嘴就得崩掉滿嘴牙。”
陳光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右手食指在那個標著“樊壩”的小黑點上,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節奏很慢,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口。
“這塊骨頭不啃下來,我們在魯西就站不住腳。”陳光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沙啞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劉玉勝仗著有日本人撐腰,卡在我們的補給線上。他不死,全師幾千張嘴就得喝西北風。”
“可是師長,強攻傷亡太大。”一位團長忍不住插話,“咱們現在的家底,經不起這么折騰。要不,還是圍點打援?或者……”
“沒有或者。”陳光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干部瞬間閉了嘴。
“林師長去蘇聯治病了,把這幾千號人交給我陳光。我不是來帶孩子過家家的,我是來殺敵立威的!”
陳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在那一點上一戳。
“樊壩必須打。不僅要打,還要打得狠,打得絕。要一刀下去,讓整個山東都知道,115師來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計算。這是一種常年在生死線上打滾練就的直覺。他知道,此時的115師,需要的不是一場四平八穩的小勝,而是一場能夠震懾所有宵小的雷霆一擊。
門簾被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許世吉還是個新兵蛋子,但他因為槍法好,被選進了警衛連。此刻,他正端著一盆炭火走進來,剛好聽到陳光那句殺氣騰騰的話。
他偷偷瞄了一眼這位傳說中的首長。
陳光的臉上沒有表情,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那是一種極度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在這種冷漠背后,許世吉感覺到了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這就是戰爭。不是戲文里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而是實打實的你死我活,是用人命去填平溝壑的殘酷算術題。
陳光轉過身,看著這個愣頭愣腦的小兵,目光在他那雙滿是凍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把火盆放下,出去。”陳光淡淡地說。
許世吉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盆扣在地上。他連忙放下火盆,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出了門,外面的風更大了。
許世吉靠在墻根下,大口喘著氣。他不知道為什么,剛才面對陳光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老虎盯住的兔子。
那天晚上,整個營地都在忙碌。擦槍聲、磨刀聲、低沉的命令聲交織在一起。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
大家都知道,樊壩是個什么地方。
那是劉玉勝的老巢。劉玉勝不僅是個漢奸,還是個“土皇帝”。他在樊壩修了三道防線,寨墻上架著幾挺重機槍,甚至還有兩門迫擊炮。據說,連日本人都夸他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湯。
而115師這一仗,是要把這顆釘子硬生生拔出來。
夜色漸漸深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層遮住,大地一片漆黑。
集合哨沒有吹響,命令是口口相傳下來的。
“出發。”
簡單的兩個字,拉開了一場血戰的序幕。
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蛇,在荒野中蜿蜒前行。許世吉緊緊握著手里的漢陽造,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活下來,他只記得連長說的那句話:“跟著師長,死也能死個痛快。”
遠處的樊壩,像一只巨大的怪獸,蹲伏在黑暗中,張開了血盆大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03
夜,黑得像墨。
這種黑不是城市的夜,沒有霓虹,沒有路燈,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能把人的膽氣都吞噬掉的死寂。只有風吹過干枯棗樹林的呼嘯聲,像鬼哭。
樊壩寨墻外兩百米。
許世吉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半個身子泡在還沒化凍的爛泥坑里。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像是要把腿骨凍裂。但他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他前面五十米,是尖刀班。
那十幾個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兵,正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寨門口蠕動。他們身上掛滿了手榴彈,嘴里叼著駁殼槍。
樊壩的防御確實講究。寨墻外是一條五米寬、三米深的護城壕,里面插滿了削尖的竹簽子。唯一的通道就是那座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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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情報,每天晚上八點,吊橋會拉起。但或許是劉玉勝太過自信,又或許是偽軍的哨兵偷懶,今天的吊橋竟然沒有完全拉直,而是呈四十五度角斜掛在半空,離地面只有一人多高。
這就是機會。唯一的、致命的機會。
陳光就在許世吉身后不遠處的臨時指揮所里。他舉著望遠鏡,鏡頭后的眼睛如同鷹隼,死死盯著那座吊橋。
“上。”
命令通過手勢傳到了尖刀班班長劉大麻子那里。
劉大麻子是個狠人,平時不說話,打起仗來不要命。他朝身后揮了揮手,第一個躍起,像貍貓一樣竄到了吊橋下。他從腰間解下飛抓,掄圓了往上一扔。
“咔噠”一聲輕響。飛抓死死扣住了橋板邊緣。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寨墻上的偽軍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探照燈的光柱開始在下面亂掃。
“什么人?”一聲暴喝從炮樓上傳來。
暴露了!
“沖!”劉大麻子不再掩飾,大吼一聲,雙手抓住繩子,幾個起落就翻上了吊橋。身后的戰士們緊隨其后,像一群餓狼撲向羊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意外發生了。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突然炸響——吱嘎嘎嘎!
那是絞盤轉動的聲音。
守門的偽軍反應極快,瘋狂地轉動絞盤,試圖收起吊橋。與此同時,寨門內的一道千斤閘門轟然落下。
“轟!”
一聲巨響,大地仿佛都抖了三抖。
那一刻,許世吉的心臟差點停跳。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隊伍被切斷了。
劉大麻子和三個沖在最前面的戰士,剛剛沖進門洞,那道厚重的閘門就砸了下來,把他們死死關在了甕城里。那是兩道門之間的死地,一旦被關在里面,就是甕中之鱉,必死無疑。
而剩下的大部隊,被擋在了閘門之外,吊橋之下。
“打!”
寨墻上的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
火舌像毒蛇一樣從射擊孔里噴吐出來,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擁擠在吊橋下的戰士們。
“啊!”
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幾個沒來得及隱蔽的戰士,當場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橫飛,尸體滾進了滿是竹簽的壕溝里。
“班長!班長在里面!”許世吉紅著眼要往前沖,被身邊的老兵一把按在泥水里。
“找死啊!那是交叉火力!”
局面瞬間崩盤。
前鋒被困,主力受阻,敵人的火力點全開。按照常規軍事邏輯,這時候必須立刻撤退,重新組織進攻,否則這幾百號人全得交代在這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身后的指揮所。
參謀長的臉都白了,抓起電話就要下令:“一團撤下來!快撤!組織火力掩護!”
“慢著!”
一只手按在了電話機上。
陳光的手。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馬燈下顯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著望遠鏡里那個正在噴吐火舌的寨門,眼神里透出一股讓人膽寒的瘋狂。
“撤?撤了劉大麻子他們就死定了!撤了咱們這入魯第一刀就卷刃了!”
“可是師長,那閘門是包鐵的硬木,子彈根本打不穿!咱們沒帶炸藥包,沖不進去啊!”參謀長急得直跺腳。
陳光猛地轉過頭,眼神像兩把錐子扎在炮兵連長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