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談·飛鴻往來 | 劉春：那些年收到的情書

有一種信，寫的人忐忑，一遍遍假想對方反應，來回踱步分分秒秒盼回信；收的人更忐忑，只是看到信封上的人名就會突然面皮發緊心跳加快，回信更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怕辜負對方，怕辜負時光，更怕對方會錯意，也怕自己心意未表明……再見面時，雙方都有些尷尬，絕口不提信的事，一個眼神看過去，又好像彼此都心領神會。說的就是情書。

從小自知不是美麗可愛的女孩子，一路走來，卻收到很多情書，厚厚一大摞，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再怎么搬家也不肯丟掉。那些少年時代的信件，已經發黃發皺，靜靜躺在我和先生的書房里，沒想過再去打開。有些回憶，模糊，卻沒有褪色。

一個人真心喜歡另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中學時候，根本不懂愛情，那種朦朧青澀的對一個人格外的好感和好奇卻是明白的，人群中不用轉身就知道他在望著誰。放學路上遠遠跟隨著，并不上前說話，元旦聯歡我當主持人，他必是最捧場的，幾個朋友約出去玩，我若去，他一定會去。也就是這樣，從對方眼中會看到一點少年情愫，直到大家不在一個學校，信才陸續來了，居然是鼓勵我提高數學，不要總讀小說，不要太偏科，末了才說出“喜歡”兩個字，還許愿要上同一所大學。感激這份欣賞和情誼又無以回報，不談愛情，倒成了多年好友。

還有一個男孩，起初是同桌，下課看我總悶著看書，就自告奮勇每天講一段《神雕俠侶》。后來輪換座位不當同桌了，也繼續講。全班最帥的男孩子，有點內向不太合群，卻當了兩年的說書先生，一個講一個聽，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話。直到大學，收到他的告白信，彼此都舒口氣，好像懸案告破，但故事也就此結束。

另有幾個男孩子，也喜歡我，當年或多年以后口頭表白，都被拒絕了。因為那時候，覺得男孩子們的喜歡，只是因為我會真誠認真地對待他們，覺得他們包括自己都太過幼稚，彼時理想中的愛人是羅切斯特、達西先生、荷西和康巴漢子、騎馬少年……

大學時期，最多寫情書給我的有兩位。一位是學長，高高瘦瘦氣質溫雅，不光自己寫，還拉了他妹妹給我寫信，很難說不喜歡他，又清清楚楚告訴他這不是愛，于是對方知難而退也不再糾纏。還有一位是不認識的外系學弟，只說看過我演的《戀愛的犀牛》，迎面走來嗖地扔出一封信人就跑遠了，文筆很好，有告白，更像寂寞少年的自我剖析和文學習作。當然沒有交往，我畢業時他要告別，兩個人在學校后面的海灘坐著吹風，他彈吉他唱歌，一遍遍都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恰似一張破碎的臉……”說要唱一夜，哪里肯讓他這樣，第三遍聽完就揮手作別，直到今日未曾再見。

后來，終于有了愛情，沒有情書，但把他的每條短信都用小本子抄好，無非是關心我的衣食睡眠學習和心情，并沒有什么情話。最終沒能在一起，如今天人兩隔，只愿安息。

再后來，如常結婚生子，算是嫁給愛情。起先還跟先生抱怨，他一個以寫字為業的人居然沒給太太寫過情書！不記得他回答了什么。柴米油鹽的日子一天天過下去，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提醒他買面包、接孩子、帶傘、穿外套之類的瑣碎信息，回復從來不是收到，而是一顆愛心，權當情書吧。

原標題：《十日談·飛鴻往來 | 劉春：那些年收到的情書》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蔡瑾

本文作者：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