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王秀蘭坐在律師事務所的真皮沙發上,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已撥打88次"。
會議室里,大女兒陳敏低著頭,小女兒陳靜咬著嘴唇。律師尷尬地看著手表。
電話終于接通了。
"喂?"那頭傳來二女兒陳婉疲憊的聲音。
王秀蘭聲音顫抖:"陳婉,是我!你媽!快來律師所,有重要的事——"
"請問您是哪位?"
陳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回應一個陌生的推銷電話。
王秀蘭的手機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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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六上午。
王秀蘭穿著新買的深藍色旗袍,特意去美容院做了頭發。她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七十一歲的自己,突然有些恍惚。
"王姐,今天有什么喜事啊?打扮得這么精神。"理發師笑著問。
"去見律師。"王秀蘭淡淡地說,"有些事情,該了結了。"
理發師以為她是去處理什么糾紛,沒多問。只有王秀蘭自己知道,她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宣布遺囑。
這個決定,她籌劃了整整半年。
半年前,她因為心臟病發作住院一周。躺在病床上的那幾天,她想了很多。她今年七十一歲了,父親是七十三歲走的,母親是七十五歲。按照家族的壽命,她大概還能活個幾年。
但這幾年,誰來照顧她?
大女兒陳敏有工作,有家庭,每周來一次已經是極限。
小女兒陳靜還沒結婚,和她住在一起,但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連做飯都不會,指望她照顧自己?做夢。
還有二女兒陳婉。
王秀蘭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陳婉。那個已經消失了十八年的二女兒。
十八年前,陳婉離婚后帶著孩子回家,她沒讓進門。當時小女兒陳靜說了一句"離婚的女人還有臉回來",她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然后,陳婉就走了。
一走就是十八年。
沒有電話,沒有問候,連過年都不回來。就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
起初,王秀蘭還挺生氣,覺得這個女兒白眼狼,養了她二十多年,說不要就不要了。
但現在,她需要陳婉回來。
不是因為想念,而是因為需要。
三個女兒,總得有人照顧她吧?
所以,她想到了一個辦法——立遺囑。
她有房產,有存款,有保險,加起來大概八百八十萬。她要用這筆錢,把女兒們綁在身邊。
尤其是陳婉。
她就不信,面對幾百萬的遺產,陳婉還能無動于衷。
王秀蘭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上午十點,王秀蘭準時到達律師事務所。
這是市中心一棟高檔寫字樓的十八層,裝修奢華,透著一股子"錢"的味道。
大女兒陳敏已經在會議室等候了。她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裝,臉上化著淡妝,看起來干練又疲憊。
"媽。"陳敏站起來打招呼,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安。
王秀蘭點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你二妹呢?"
陳敏低下頭:"我……我沒聯系上她。"
"沒聯系上?"王秀蘭皺眉,"你沒給她打電話?"
"打了。"陳敏說,"但是……她不接。"
王秀蘭冷哼一聲:"不接?她敢不接?"
這時,小女兒陳靜也到了。她穿著一身名牌,拎著新款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進來,像是來走秀的。
"媽,大姐。"陳靜坐下,隨手把包扔在桌上,"二姐沒來啊?我就說嘛,她肯定不敢來。"
"什么叫不敢來?"王秀蘭不悅地看著她。
"您都說了不給她留遺產,她來干嘛?看我們分錢?"陳靜翹著二郎腿,"她要是來了,我還覺得奇怪呢。"
陳敏看了小妹一眼,欲言又止。
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專業。他把文件擺在桌上,客氣地問:"王女士,我們是等陳婉女士,還是現在開始?"
王秀蘭看了看空蕩蕩的座位,那個本該屬于陳婉的位置。
她咬了咬牙:"開始吧。她不來,是她的損失。"
律師點點頭,打開文件夾,開始宣讀遺囑內容。
"王秀蘭女士的遺產分配如下: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房產一套,市值約五百萬,歸大女兒陳敏所有。存款及理財產品共計三百八十萬,其中三百萬歸大女兒陳敏,二百八十萬歸小女兒陳靜。二女兒陳婉,不參與遺產分配。"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陳靜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媽,您真的一分錢都不給二姐?"
王秀蘭面無表情:"她配嗎?"
陳敏的臉色很難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律師推了推眼鏡,職業性地提醒:"王女士,我必須告訴您,按照法律規定,陳婉女士作為您的法定繼承人,享有繼承權。這份遺囑如果完全排除她的繼承份額,可能會被認定為無效。"
"無效?"王秀蘭提高了聲音,"這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法律上不是這么規定的。"律師耐心解釋,"子女對父母有贍養義務,父母對子女也有相應的財產分配義務。如果陳婉女士起訴——"
"她敢!"王秀蘭拍了一下桌子,"她要是敢起訴,我就和她斷絕關系!"
陳靜在旁邊附和:"就是,二姐這些年連面都不露一下,還想要錢?做夢!"
律師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陳敏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媽,您立這個遺囑,到底是為了什么?"
王秀蘭看著大女兒:"為了什么?當然是為了你們好。"
"為我們好?"陳敏苦笑,"還是為了您自己?"
"你說什么!"王秀蘭瞪著她。
陳敏低下頭:"沒什么。我只是覺得……這樣做,不太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陳靜插嘴,"二姐這些年對家里不聞不問,憑什么分錢?媽這樣分配,我覺得很公平。"
陳敏沒有接話,她只是盯著桌上那份空置座位前的文件袋,眼神復雜。
王秀蘭看著兩個在場的女兒,突然開口:"我把你們叫來,不只是為了宣布遺囑。"
陳敏和陳靜都抬起頭。
"我今年七十一歲了。"王秀蘭緩緩說道,"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你們大姐有工作,小靜又照顧不了人。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個女兒。
"所以,我需要你們三個輪流照顧我。"
陳靜臉色一變:"媽,您說什么?"
"我說得很清楚。"王秀蘭說,"三個女兒,每人照顧我四個月。這不過分吧?"
陳敏皺眉:"媽,可是二妹她……"
"她必須回來!"王秀蘭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是我女兒,她有義務照顧我!"
律師又推了推眼鏡:"王女士,贍養和繼承是兩碼事。您不給陳婉女士遺產,卻要求她盡贍養義務,這在法律上——"
"我不管什么法律!"王秀蘭打斷他,"我就是要她回來!她必須回來!"
陳靜不滿地說:"媽,您別為難二姐了。她都消失十八年了,肯定不會回來的。"
"她會回來。"王秀蘭冷冷地說,"我有辦法讓她回來。"
說完,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陳婉的電話。
這個號碼,是她托人打聽來的。
陳婉換過好幾次號碼,但王秀蘭總有辦法找到。
因為她知道,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
無論陳婉逃到哪里,她都逃不出"女兒"這個身份。
電話撥出去了。
嘟——嘟——嘟——
無人接聽。
王秀蘭皺眉,再次撥打。
還是無人接聽。
她不死心,接連撥打。
一次,兩次,三次……
陳敏看著母親執拗的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些被她選擇性忘記的事情。
那些關于二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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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王秀蘭一共有三個女兒。
大女兒陳敏,今年四十九歲,是家里的驕傲。
從小成績優異,考上了名牌大學,畢業后進入外企工作。嫁給了同事,丈夫家境不錯,兩人感情穩定,有一個正在讀大學的女兒。
在外人看來,陳敏的人生堪稱完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完美"的代價是什么。
小女兒陳靜,今年四十四歲,是家里的"寶貝"。
從小體弱多病,父母對她格外寵愛。讀的是私立學校,大學也是花錢進的。畢業后頻繁跳槽,工作從來沒超過一年。至今未婚,和母親住在一起,每天的任務就是逛街、喝下午茶、刷短視頻。
她覺得這樣的生活理所當然。
反正有媽在,她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至于二女兒陳婉……
她是這個家里的"異類"。
陳婉今年四十七歲,排行老二。
她不像大姐那么聰明,也不像小妹那么受寵。
她從小就是那個"普通"的孩子。
成績中等,長相普通,性格內向。
在這個家里,她就像一個影子,存在感極低。
父母把所有的關注都給了大姐和小妹,對她,只有無盡的忽視。
時間回到三十多年前。
那年陳婉十五歲,正在讀初中。
她學習很努力,雖然不像大姐那么拔尖,但成績也不算差。那年中考,她發揮得不錯。
考試結束后,她每天都在等錄取通知書。
她夢想著能繼續讀書,像大姐一樣考上大學,走出這個小城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通知書等來等去,都沒有消息。
"可能是沒考上吧。"母親王秀蘭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
陳婉不死心,跑去學校問。
老師查了查,奇怪地說:"你考得挺好的,應該能上重點高中。通知書應該早就寄到家里了。"
陳婉回家追問母親:"通知書呢?"
王秀蘭不耐煩地說:"沒收到,可能寄丟了吧。"
"怎么會寄丟?"陳婉急了,"老師說早就寄了!"
"寄丟了就是寄丟了!"王秀蘭提高了音量,"你查那么多干什么?"
陳婉看著母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父母把她叫到房間,關上了門。
"陳婉,家里有些困難。"父親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困難?"
"你大姐今年要上大學了。"王秀蘭說,"學費、生活費,是一筆很大的開銷。你小妹身體不好,醫藥費也不少。家里現在……實在拿不出那么多錢。"
陳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所以,你就不讀高中了。"王秀蘭說得很直接,"早點出去工作,也能幫補家里。"
"可是我……"陳婉想說自己考上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
"你成績又不是特別好,讀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學。"父親說,"倒不如早點賺錢,實在一點。"
陳婉問:"那我的錄取通知書呢?"
王秀蘭愣了一下,隨即說:"什么通知書?沒有通知書。你就是沒考上。"
陳婉盯著母親,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終于明白了。
不是家里供不起三個孩子。
而是她,不值得被供。
那天晚上,陳婉躲在被窩里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改變了。
十五歲的陳婉,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離開了學校,進入了一家服裝廠。
成為了一名童工。
服裝廠在城郊的工業區,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
陳婉被分配到縫紉車間,每天的工作就是踩縫紉機,一踩就是十二個小時。
車間里全是女工,年紀大的有四五十歲,年紀小的和她差不多。
工廠的規矩很嚴,上班不許說話,不許隨便上廁所,不許喝水。每天早上七點上班,晚上七點下班,中午只有半小時吃飯時間。
第一個月拿到工資的時候,陳婉數了數,八百塊。
她把其中的六百塊裝進信封,寄回了家。
她對自己說:等大姐畢業了,等小妹身體好了,我就可以回去讀書了。
她一直這樣相信著。
第二個月,她熟練了一些,拿到了一千塊,寄回家八百。
第三個月,她更賣力了,拿到了一千二,大部分又寄回了家。
她把剩下的錢用來交房租、吃飯。每頓飯就是一個饅頭加一碗稀飯,偶爾加個咸菜。
工友們問她:"你怎么這么省?"
她說:"要存錢。"
工友們又問:"存錢干嘛?"
她說:"將來讀書用。"
工友們都笑了:"都出來打工了,還讀什么書?"
陳婉沒有反駁,她只是在床頭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等大姐畢業了,小妹身體好了,我就可以……
后面的字,她一直沒寫完。
因為她不知道該寫什么。
她只知道,她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陳婉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變成了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
八年里,她每個月都往家里寄錢,從不間斷。
八年里,大姐讀完了大學,找到了好工作,買了房子,結了婚。
八年里,小妹的身體"奇跡般"地好轉了,不僅能正常上學,還報了各種興趣班。
而陳婉呢?
她還在工廠里,日復一日地踩著縫紉機。
她的手指變得粗糙,眼睛開始近視,腰也落下了毛病。
她床頭的那張便簽,已經發黃了。
上面的字跡也模糊了,不知道是被灰塵覆蓋,還是被淚水浸濕過太多次。
她漸漸不再提"讀書"這兩個字了。
因為她知道,那只是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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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陳婉二十四歲那年,母親給她安排了一場相親。
那天正是周末,陳婉難得休息,本想在宿舍睡個懶覺。結果早上七點,母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陳婉,今天回家一趟,我給你安排了個相親。"王秀蘭的語氣不容拒絕。
陳婉愣了一下:"相親?"
"對,相親。"王秀蘭說,"對方條件不錯,你別挑三揀四的。"
陳婉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太累了,累到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回到家,看到了那個"條件不錯"的男人。
男人姓李,三十二歲,離過婚,有一個五歲的兒子。他在一家建筑工地做包工頭,看起來粗獷豪爽,說話大大咧咧。
王秀蘭對他很滿意,拉著陳婉的手說:"小李人不錯,對你肯定好。你就別挑了。"
陳婉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突然覺得很諷刺。
她想問:您真的關心我會不會幸福嗎?
但她沒問。
因為她知道答案。
相親進行得很順利,或者說,根本不需要陳婉的意見。
男人看中了她"老實本分",覺得她能照顧好他和兒子。
母親看中了他"愿意給彩禮"。
至于陳婉自己的想法?
沒人在乎。
一個月后,兩人訂婚了。
談彩禮的時候,陳婉坐在一旁,聽著母親和男人討價還價。
"八萬。"男人說。
王秀蘭很滿意地點頭:"行,就這么定了。"
陳婉問:"這錢……"
"你大姐要買房,正好差點首付。"王秀蘭不假思索地說,"這錢來得正好。"
陳婉愣住:"可這是我的彩禮……"
"你一個出嫁的女兒,還惦記著彩禮?"王秀蘭皺眉,"家里供你這么多年,你幫襯一下大姐怎么了?"
陳婉苦笑。
她連自己的彩禮都做不了主。
婚禮是在城郊一家小飯店辦的,只擺了五桌。
陳婉穿著租來的婚紗,站在飯店門口迎客,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她想起大姐陳敏的婚禮,五星級酒店,三十桌,場面盛大,賓客如云。
而她的婚禮,寒酸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婚禮當天,母親從頭到尾沒怎么笑過。她坐在主桌,和親戚們寒暄,臉上寫滿了"總算把這個女兒嫁出去了"的如釋重負。
小妹陳靜全程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只有大姐陳敏,走到陳婉身邊,輕輕說了一句:"二妹,委屈你了。"
陳婉笑了笑:"沒事。"
她想說:大姐,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嫁。
但她最終什么都沒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
這個家里,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的想法。
婚后的生活,比陳婉想象的還要糟糕。
丈夫李強脾氣暴躁,喜歡喝酒,一喝多就罵人,有時候還動手。
他的兒子已經五歲了,調皮搗蛋,根本不聽陳婉的話。每次陳婉想管教,李強就護著:"他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么?"
陳婉每天除了上班,還要照顧家里,洗衣做飯帶孩子,忙得團團轉。
她試圖和丈夫溝通,但李強不耐煩:"你一個沒什么本事的女人,還想要求那么多?"
陳婉無言以對。
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什么要答應這門婚事。
婚后第三年,陳婉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本來不想要這個孩子,因為她和李強的關系已經很糟糕了。
但李強堅持要生,他說:"我要個親兒子。"
陳婉忍著惡心,繼續這段婚姻。
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
李強很高興,但他的"高興"只維持了三天。三天后,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暴躁和冷漠。
陳婉一個人帶孩子,洗尿布、喂奶、哄睡,累得幾乎崩潰。
她身體出了些問題,很難受,但她不敢去醫院。
因為看病要花錢。
她給母親打電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回家休息幾天。
母親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說:"年輕人能有什么病?都是矯情。好好帶孩子,別總想著偷懶。"
小妹在旁邊搶過電話:"二姐,你該不會是想騙錢吧?"
陳婉聽著電話里的嘲諷,默默掛斷了。
她抱著孩子,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榨干了的檸檬,沒有任何價值,只能被丟棄在角落里。
婚后第四年,陳婉決定離婚。
不是因為她突然想通了,而是因為李強出軌了。
他在工地上和一個女人搞在一起,被陳婉當場抓到。
李強不僅不愧疚,反而理直氣壯:"你一個黃臉婆,我看得上你就不錯了!"
陳婉沒有哭,沒有鬧,她只是平靜地說:"離婚吧。"
李強巴不得:"離就離!孩子歸你,我一分錢不出!"
陳婉帶著四歲的兒子,凈身出戶。
她站在街頭,身上只有兩千塊錢,手里牽著一個懵懂的孩子,不知道該去哪里。
她想回娘家,至少有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她帶著兒子站在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是小妹陳靜。
陳靜看到她,皺起了眉:"你怎么來了?"
"我……我離婚了。"陳婉說,"想回來住幾天。"
"離婚了?"陳靜夸張地驚呼,然后轉頭沖屋里喊,"媽!二姐離婚了!"
王秀蘭從屋里走出來,看到陳婉,臉色很不好看。
"離婚了你回來干什么?"王秀蘭冷冷地說。
"我……我想住幾天……"陳婉的聲音越來越小。
"住幾天?"王秀蘭冷笑,"家里沒地方。小靜正準備考研,需要安靜的環境。你就別添亂了。"
陳婉還想說什么,大姐陳敏也從屋里走了出來。
"二妹,你找個朋友先住著吧。"陳敏說,語氣溫和,但眼神躲閃,"家里確實……不太方便。"
陳靜更直接:"離婚的女人還有臉回來?晦氣。"
砰。
門關上了。
陳婉站在門外,抱著兒子,一動不動。
兒子仰起小臉問:"媽媽,外婆為什么不讓我們進去?"
陳婉沒有回答。
她牽著兒子,走下樓梯,坐在樓下的長椅上。
那天晚上,她和兒子就在那張長椅上過了一夜。
凌晨的時候,下起了小雨。
陳婉脫下外套,蓋在兒子身上,自己縮在長椅的角落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她終于明白了。
這個家,從來不屬于她。
她在這個家里,從來都不是女兒。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陳婉牽著兒子,離開了那棟樓。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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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陳婉消失了。
徹底地,決絕地,從這個家消失了。
她換了手機號,換了城市,換了工作。
她帶著四歲的兒子,租住在另一個城市的城中村里,一間十平米的單間。
她白天在超市做收銀員,晚上做保潔,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她把所有家人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
她對兒子說:"我們沒有外婆,沒有姨媽。只有我們兩個。"
兒子問:"為什么?"
她說:"因為我們不需要任何人。我們靠自己。"
兒子雖然不太明白,但也記住了母親的話。
從此,他再也沒有提過外婆、姨媽這些詞。
剛開始的日子很艱難。
陳婉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兒子做早飯,送他去幼兒園,然后趕去超市上班。
下午五點下班,接兒子回家,做晚飯,哄他睡覺,然后晚上七點出門去寫字樓做保潔,一直到凌晨兩點。
回到家,洗漱,睡三個小時,然后繼續新一天的循環。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經常腰疼得直不起來,但她不敢去醫院。
因為看病要花錢,而她需要存錢。
存錢給兒子上學,存錢給兒子將來用。
兒子很懂事。
從小就知道媽媽辛苦,從不亂要東西。
別的小朋友有新玩具,他不羨慕。
別的小朋友吃肯德基,他不吵鬧。
他每天放學回家,自己寫作業,等媽媽回來。
有一次,陳婉回家晚了,兒子已經餓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旁邊放著一碗泡面,已經涼透了。
陳婉鼻子一酸,把兒子抱到床上,自己坐在桌邊,吃掉了那碗涼透的泡面。
她對自己說:一定要堅持,一定要讓兒子過上好日子。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陳婉從二十九歲熬到了四十七歲。
兒子從四歲長到了二十二歲。
十八年里,她沒有聯系過家里任何人。
她不知道母親過得怎么樣,大姐過得怎么樣,小妹過得怎么樣。
她也不想知道。
因為她已經不屬于那個家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雖然辛苦,但踏實。
她有了自己的世界,雖然狹小,但溫暖。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
她只需要自己和兒子,相依為命,走下去。
大姐陳敏曾經嘗試聯系過她一次。
那是離婚三年后的事。
陳敏托朋友打聽到陳婉的地址,寄了一個包裹。
包裹里有五千塊錢,還有一封信。
信上寫著:"二妹,這些年委屈你了。這些錢你拿著,給孩子買點東西。如果有困難,可以聯系我。——大姐"
陳婉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想起大姐曾經也對她很好,會幫她輔導作業,會給她零花錢,會在她被欺負時替她出頭。
但后來呢?
當母親做出那些決定時,大姐沉默了。
當她每個月寄錢回家時,大姐接受了。
當她草草嫁人時,大姐只說了一句"委屈你了"。
當她離婚回家時,大姐說"找個朋友先住著吧"。
大姐不是壞人。
她只是太軟弱了。
陳婉把錢和信放回包裹,原封不動地寄了回去。
她在包裹上貼了一張便簽:"謝謝,不需要。"
這是她最后一次和家里有聯系。
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了。
其實,這些年陳婉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風順。
她曾經因為過度勞累暈倒在工作崗位上,被同事送到醫院。
醫生說她嚴重營養不良,內分泌紊亂,身體狀況很差,需要好好休養。
但她休息了三天就又回去上班了。
因為請假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資。
她曾經在深夜的保潔工作中,被醉漢騷擾,嚇得渾身發抖。
保安趕來后,她沒有報警,只是默默收拾好工具,繼續工作。
因為她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她曾經看著別人家庭團聚,自己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吃著方便面過年。
兒子問她:"媽媽,別人都回家過年,我們為什么不回去?"
她說:"因為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兒子說:"可是別的小朋友都有外婆外公……"
她打斷他:"我們不需要。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那天晚上,她在兒子睡著后,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煙花,無聲地流淚。
她不是不想要家人。
她只是知道,那個家,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但她也有過溫暖的時刻。
超市的同事對她很好,知道她辛苦,經常留一些快過期的食品給她。
"拿回去給孩子吃,反正也要扔了。"同事說。
陳婉很感激,每次都認真道謝。
保潔公司的領班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對她很照顧。
"小陳啊,你這么拼命,孩子會心疼的。"阿姨說。
"我不拼命,誰拼命?"陳婉笑著說,"我就這一個孩子,我不給他拼,誰給他拼?"
阿姨嘆氣:"你這孩子,命苦。"
陳婉搖頭:"不苦。我有兒子,就不苦。"
兒子爭氣,學習一直很好。
他從小就知道媽媽辛苦,所以特別努力。
他考上了重點高中,考上了重點大學,現在研究生剛畢業,在一家不錯的公司工作。
找到工作的第一個月,兒子把工資卡交給了陳婉。
"媽,以后我養你。"兒子說。
陳婉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她這輩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都值得了。
因為她有兒子。
因為兒子有出息。
因為她終于可以挺直腰桿說:我靠自己,把兒子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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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電話還在響。
王秀蘭已經撥打了五十個電話,但陳婉始終沒有接聽。
陳敏勸道:"媽,要不算了吧……"
"不行!"王秀蘭固執地搖頭,"她今天必須來!"
陳靜翻了個白眼:"媽,您就別白費力氣了。二姐肯定不會來的。"
"她會來!"王秀蘭的聲音近乎嘶吼,"她是我女兒,她有義務來!"
律師看了看時間,委婉地說:"王女士,我下午還有個庭……"
"等!"王秀蘭打斷他,"一定要等到她接!"
她繼續撥打電話。
五十一個,五十二個,五十三個……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陳敏看著母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她想起二妹離開那天,抱著孩子站在樓下的樣子。
她想起二妹寄回來的包裹,上面那張"謝謝,不需要"的便簽。
她想起這些年,自己享受著二妹用青春換來的一切,卻從未真正感激過她。
她覺得自己很可恥。
但她什么都沒說。
因為她知道,說什么都晚了。
電話繼續響。
六十個,七十個,八十個……
會議室里的空氣越來越凝重。
律師已經不再勸阻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待著這場鬧劇的結束。
陳靜玩著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母親,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只有陳敏,一直盯著母親,眼神復雜。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進包里,摸到了那個牛皮紙袋。
那是二妹當年留下的東西。
是她這么多年來一直保存的秘密。
是這個家最不愿面對的真相。
她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
但她知道,如果今天不說,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終于,當電話響到第八十八次的時候——
接通了。
"喂?"
陳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疲憊而平靜。
王秀蘭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陳婉!是我!你媽!快來律師所,有重要的事——"
"請問您是哪位?"
陳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是憤怒,不是冷漠,而是真正的陌生。
就像接到一個推銷電話,禮貌而疏離。
王秀蘭愣住了:"我是你媽!王秀蘭!"
"抱歉,您可能打錯了。"陳婉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沒有母親。"
咔噠。
電話掛斷了。
王秀蘭的手機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靜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陳敏臉色慘白。
律師尷尬地整理著文件。
良久,王秀蘭顫抖著撿起手機,看著碎裂的屏幕,喃喃自語:"她說……她沒有母親……"
"不可能……不可能……"
"她是我生的!她怎么能說沒有母親!"
陳敏輕聲說:"媽,我們回去吧。"
"不!"王秀蘭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來,"我不走!她必須來!"
"她憑什么不來!"
"我養了她二十多年!她憑什么不認我!"
律師嘆了口氣:"王女士,恕我直言,養育之恩固然重要,但情感不是債務,不能用法律強制償還。更何況……"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陳敏。
"更何況,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您說的那樣。"
王秀蘭瞪著律師:"你什么意思?"
律師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陳敏。
陳敏猶豫了很久,終于從包里拿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
陳敏把紙袋放在桌上,手指在封口處停頓了幾秒。
"媽,在您決定怎么處理遺產之前,有些事情您必須知道。"
王秀蘭盯著那個紙袋,臉色變得煞白:"這是什么?"
"這是二妹當年留下的。"陳敏的聲音在顫抖,"我保存了二十多年。"
"留下什么?"陳靜好奇地湊過來,"什么東西要保存二十多年?"
陳敏沒有理她,只是看著母親。
"媽,您還記得嗎?那年夏天,二妹十五歲,她本該去上高中的。"
王秀蘭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您說她沒考上,說錄取通知書沒寄到家里。"陳敏繼續說,"您說她成績不好,讀高中也沒用。"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陳敏的手指輕輕敲著紙袋。
"這里面,有您最不愿意面對的真相。"
"有二妹這些年的委屈和付出。"
"還有……"她深吸一口氣,"還有您親手毀掉的那些東西。"
王秀蘭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想要阻止陳敏,但喉嚨里像是堵著什么,發不出聲音。
陳靜不耐煩地說:"大姐,你別賣關子了。到底是什么東西?"
陳敏看著母親,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您真想讓二妹回來,就必須先面對那些被您親手埋葬的真相。"
"您欠二妹的,不只是一份遺產。"
"您欠她的,是整整三十二年的人生。"
紙袋靜靜地躺在桌上。
里面裝著什么,除了陳敏,沒有人知道。
"媽。"陳敏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有些事,躲不過去的。"
"您欠二妹一個真相。"
"您也欠自己一個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您需要知道,為什么二妹會說出'請問您是哪位'這句話。"
"為什么她會說,她沒有母親。"
王秀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顫抖著伸手去拿那個紙袋。
紙袋的封口很緊,顯然是被精心保存過的。
當她撕開封條的時候,發出了細微的撕裂聲,像是在撕開一道封存了三十多年的傷口。
里面掉出了幾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