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媽,對不起。"
蘇雨晴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正蹲在醫院走廊盡頭,攥著一張繳費單。
單子被她捏得皺巴巴的,上面的數字卻清晰得刺眼——48萬。
兒子陳念的聲音從病房里飄出來,悶悶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不該踢球的。"
蘇雨晴沒回答。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仰起頭,看著走廊盡頭那盞慘白的日光燈。燈管有點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像是隨時要熄滅。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丈夫陳志遠發來的:"銀行問了,最多貸30萬,利息不低。"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回什么。
30萬。
加上家里的存款,勉強能湊夠手術費。
可醫生說了,后期康復至少還要30萬。
她把手機屏幕扣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那筆錢。
那筆她已經12年沒敢想起的錢。
150萬。
當年被閨蜜方琳三言兩語忽悠著,全砸進了一個美國什么科技公司的股票里。
后來呢?
后來那公司好像出事了。方琳也人間蒸發了。
她再沒敢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連陳志遠都不知道全部真相。
她只說虧了。沒說虧了多少。沒說是被人騙的。
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12年,從來沒有拔出來過。
可是現在……
她想,那個賬戶,會不會還在?
里面哪怕還剩一萬塊、一千塊,也是救命錢啊。
![]()
01
事情是從三天前開始的。
那天下午,蘇雨晴正在超市挑雞蛋。
周末的超市搞促銷,土雞蛋比平時便宜兩塊錢一斤。她彎著腰,把蛋一個個翻過來,仔細檢查有沒有裂縫。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是陳念的家長嗎?"
"我是,怎么了?"
"孩子踢球的時候受傷了,情況有點嚴重,您趕緊來醫院。"
蘇雨晴手里的雞蛋"啪"地掉在地上,蛋黃濺了一地。
她什么都顧不上,拔腿就往外跑。超市的工作人員在后面喊她,她什么都聽不見。
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兒子已經被推進了檢查室。
陳志遠比她早到十分鐘。他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臉色灰得像墻上的涂料。
"怎么回事?"她聲音發抖。
"踢球的時候被人撞了,膝蓋著地……"陳志遠掐滅煙頭,聲音很低,"醫生說,半月板撕裂,韌帶也有問題。要手術。"
蘇雨晴覺得自己的腿軟了一下。
她扶著墻,勉強站穩。
"多……多少錢?"
"先交15萬押金。"
15萬。
她下意識想說"卡里有"。那是他們攢了四年的錢,準備給兒子以后讀大學用的。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押金只是開始。后面還有手術費、住院費、康復費……
她不敢往下想。
手術很順利,但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孩子的傷比預想的嚴重。如果想完全恢復,術后康復至少要做一年。費用嘛……"醫生看了她一眼,"全下來,七八十萬吧。"
七八十萬。
蘇雨晴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
她和陳志遠兩個人,月薪加起來三萬出頭。刨去房貸、車貸、日常開銷,每個月能攢下來的錢,少得可憐。
七八十萬。
不吃不喝,干三年。
她靠著墻,慢慢蹲了下去。
02
回病房的路上,蘇雨晴在護士站門口站了很久。
她在算賬。
家里存款,大概20萬。
能借到的親戚朋友,她在心里過了一遍——大姑家剛給兒子買了房,手頭緊;表姐家孩子在國外讀書,年年往外掏錢;大學同學里混得好的,她早就不怎么聯系了……
算來算去,能開口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就算都借到,撐死也就十來萬。
銀行貸款,陳志遠說最多30萬。
還差至少20萬的缺口。
她推開病房的門,看見兒子正靠在床頭,低著頭玩手機。
才13歲的孩子,腿上打著石膏,臉上的表情卻讓她心里一緊——不是疼痛,而是一種不該出現在孩子臉上的東西。
愧疚。還有恐懼。
"媽……"陳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我聽見你和爸在走廊說話了。"
蘇雨晴心里咯噔一下。
"要好多錢是不是?"兒子的聲音很小,"都是我不好,不該去踢球的……"
"說什么呢!"蘇雨晴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用力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錢的事你別操心,媽有辦法。"
她笑著說,但眼眶發酸。
她知道自己在撒謊。
晚上,陳志遠留下來陪床,蘇雨晴回家。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客廳的鐘"嘀嗒嘀嗒"地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
凌晨兩點,她實在睡不著,坐了起來。
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
那筆錢。
150萬。
12年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想起這件事了。
每次想起來,都像被人扇耳光。太丟人。太蠢。
可是現在,她想,如果那個賬戶還在……
哪怕只剩一點點,也是救命錢。
她摸黑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
打開儲物柜最下面那個抽屜。
抽屜里塞滿了雜物——舊票據、過期的保險單、兒子小時候的獎狀。
她翻了很久,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終于在最底下觸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了,邊角都磨毛了。
她打開臺燈,把信封里的東西倒出來。
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是12年前的美股賬戶開戶憑證。
上面印著一個英文名字:NexusTechnologiesInc.
還有一個網址,一個賬號,一串她早就不記得的密碼。
她盯著那幾個字母,胃里突然翻起一陣惡心。
03
12年前的事,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時候她剛滿30歲,陳念還不到兩歲,她剛從產假回來上班。
那是她人生中最焦慮的一段時間。
焦慮什么?
焦慮孩子的奶粉錢、早教班、學區房。焦慮自己在職場上掉隊。焦慮周圍的人好像都在往前跑,只有她原地踏步。
深夜睡不著的時候,她會點開朋友圈,看看別人過的是什么日子。
就是在那時候,她開始頻繁地刷到方琳的動態。
方琳是她大學室友,睡在她對面的上鋪。畢業后去了一家外資金融機構,朋友圈里曬的永遠是米其林餐廳、海外度假、限量款包包。
每次看到那些照片,蘇雨晴都會酸酸地想:都是一個寢室出來的,憑什么差這么多?
那年夏天,她們那屆的女生小聚。
方琳是全場的焦點。
她穿著一身裁剪精致的連衣裙,化著淡妝,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混得很好"的氣場。
席間,她講自己怎么從小白做到項目經理,講自己怎么靠投資美股實現了"財務自由"的第一步,講得眉飛色舞,滿桌的人聽得兩眼放光。
蘇雨晴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聽著,心里的酸澀越來越重。
散場后,她們走到飯店門口。
方琳突然拉住她的手。
"雨晴,我看你今天一直不說話,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就是最近壓力大。"蘇雨晴勉強笑了笑。
"我猜也是。"方琳嘆了口氣,語氣像個過來人,"你們這種穩定工作,錢是死的,物價噌噌漲,工資不見漲,誰不焦慮?"
蘇雨晴沒說話,但心里像被人戳中了痛處。
"我跟你說,"方琳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我給你指條路。"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一個APP,指給蘇雨晴看。
"有個公司叫NexusTech,做人工智能芯片的,現在還沒幾個人知道。我有渠道,能拿到原始股的價格。你想想,等它上市,翻個十倍都是少的。"
蘇雨晴心跳加速。
"我……我哪有那么多錢。"
"擠一擠嘛。"方琳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全是篤定,"你手頭有多少?"
"也就……一百多萬吧,還是準備買房的錢……"
"一百多萬?"方琳眼睛一亮,"那正好!你全投進去,過兩年房子隨便買!你想一輩子給孩子買打折雞蛋嗎?"
買打折雞蛋。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蘇雨晴心里。
她想起自己在超市里彎著腰比較價格的樣子,想起給兒子買奶粉時反復計算哪個牌子更劃算,想起陳志遠說"再攢兩年首付就夠了"時她心里的焦躁。
她動心了。
回家后,她跟陳志遠提了一嘴。
陳志遠聽完,臉色一下子變了。
"什么原始股?八成是騙人的。你別傻了。"
"可是方琳自己也投了啊,她不會騙我的……"
"她是干金融的,她懂,你懂嗎?"陳志遠的語氣很沖,"這錢是咱們買房的首付,動不得。"
蘇雨晴沒再說話。
但那顆心,已經死死地被勾住了。
那幾天,方琳天天給她發消息。
一會兒發截圖,說某某朋友投了50萬,三個月賺了30萬;一會兒發新聞,說人工智能是未來十年最大的風口;一會兒又語音過來,語氣誠懇地說:"雨晴,我是真把你當姐妹才告訴你,這種機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蘇雨晴像被下了蠱。
陳志遠出差那周,她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一個人去銀行,把卡里的150萬全部取了出來。
然后按照方琳給的流程,在一個境外平臺上注冊了賬戶,買了那只叫NexusTech的股票。
下單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方琳在微信上發了一長串語音,聲音里帶著笑意:"放心吧雨晴!這個項目穩得很!等賺了錢,咱倆去馬爾代夫慶祝!"
那是她最后一次聽到方琳這么熱絡的聲音。
04
后來的事,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那只股票,從她買入的第二周開始,就一路往下掉。
剛開始跌了幾個點,她問方琳,方琳說是正常波動,不用慌。
跌了10%,她又問,方琳說是大盤調整,馬上反彈。
跌了20%,她開始睡不著覺。每天半夜爬起來看盤,看著那條綠線一點點往下掉,心臟跟著一起往下沉。
跌了30%,她忍不住給方琳打電話。
方琳接了,語氣沒以前那么篤定了,只是說"再等等,消息快出了"。
跌了50%,她慌了。75萬,沒了。
她瘋狂給方琳發消息、打電話。
方琳回得越來越慢,后來干脆不回了。
直到有一天,她再打方琳電話——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她又去找方琳的微信。
點開對話框,只看到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被刪除了。
她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她找其他同學打聽方琳的下落。沒人知道。有人說她好像辭職了,有人說她好像去國外了,還有人說,她好像被公司調查了。
那只股票繼續跌,像一塊石頭往無底洞里墜。
跌了60%,跌了70%,跌了80%……
等到它跌到只剩當初的十分之一,蘇雨晴已經連看都不敢看了。
15萬。
她150萬,變成了15萬。
或者更少。
她不知道。她再也沒有打開過那個賬戶。
她把那張開戶單塞進抽屜最底下,就當它從來不存在。
陳志遠出差回來,問她錢呢?
她不敢說是被騙的。太丟人了。
她只說,她拿去炒股了,虧了。
陳志遠當時的表情,她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讓人難受的東西——失望。
還有心疼。
他沒有發火,沒有摔東西,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后說了一句話:
"以后,別碰這些了。"
從那以后,這件事就成了他們夫妻之間的禁區。
誰也不提。
提了就流血。
那一年,房價正在起飛。
他們錯過了最后的上車機會。
本來看好的那套學區房,后來漲了三倍。
他們在老舊的出租房里又擠了五年,直到兒子要上小學,才咬著牙貸款買了現在這套房子。
首付款,是他們從頭再攢的。
這12年,蘇雨晴活得像一個罪人。
她不敢亂花錢,不敢添置任何多余的東西,連給自己買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天。
她覺得自己欠丈夫的,欠兒子的。
她用十二年的節儉和隱忍,來贖當年那一刻的愚蠢。
而方琳這個人,她再也沒見過。
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05
蘇雨晴捏著那張發黃的開戶單,在客廳的臺燈下坐到天亮。
窗外漸漸有了光。
她下定決心,要去找回那個賬戶。
哪怕里面只剩一千塊、一百塊,甚至一分錢——她也要知道。
這是一個結。
系了12年的結。
她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里輸入那個平臺的名字。
結果讓她愣住了。
那個平臺,早就不見了。
她翻遍了前十頁的搜索結果,全是一些零散的信息——"某某平臺因違規被關閉""某某平臺被并購后更名""某某平臺涉嫌欺詐被調查"……
七嘴八舌,說法不一。
她找不到任何官方的入口。
心,涼了半截。
但她不死心。
她又搜了那個股票的名字——NexusTechnologies。
跳出來一堆結果。
第一頁的頭條新聞,是一篇8年前的報道:《NexusTech財務造假曝光,股價暴跌,面臨退市危機》
她點進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新聞說,這家公司被曝出財務數據嚴重注水,被美國證監會立案調查,隨后被迫從納斯達克退市。
退市。
她對這個詞沒什么概念,但她知道,這不是好消息。
她又往下翻,看到另一篇報道:《NexusTech退市后進入粉單市場,股價跌至0.XX美元》
0.XX美元。
她當初買的時候,是20多美元一股。
也就是說,150萬,現在可能只剩下……幾千塊?
甚至更少?
她把臉埋進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氣。
好,認了。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就當這筆錢,從來沒存在過。
06
那天早上,她紅著眼眶去了醫院。
陳志遠看她臉色不好,問她怎么了。
"沒睡好。"她說。
她沒提那個賬戶的事。
提了又怎樣?火上澆油。
接下來幾天,她忙著籌錢。
銀行貸款批下來了,30萬。利息不低,月供又多了一筆。
她又硬著頭皮給幾個親戚打了電話。大姑家借了3萬,表姐家借了2萬,七拼八湊,勉強又湊了10萬。
手術費是夠了。
但后面的康復費,還差一大截。
她每天在醫院和家之間兩頭跑,心力交瘁。
可那個賬戶的事,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深夜睡不著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去想——
那個賬戶,真的徹底沒了嗎?
就算股票退市了,賬戶應該還在吧?
就算只剩幾千塊,那也是錢啊。
有一天晚上,她實在忍不住了,又打開電腦,重新開始搜。
這次,她換了個思路。
她不搜那個平臺,也不搜那只股票。
她搜"美股賬戶怎么找回"。
跳出來很多帖子。
有人說,就算平臺被關了,賬戶也不會憑空消失,會被轉移到接管的券商那里。
有人說,可以去SIPC(美國證券投資者保護公司)的官網查詢。
有人說,實在不行,可以去找當初的托管銀行……
蘇雨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按照帖子里的指引,找到了SIPC的官網,填了一個查詢表格。
然后,等待。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郵件。
郵件里說,她的賬戶原本托管在某某券商,該券商已于6年前被另一家更大的券商AtlanticSecurities并購,賬戶也隨之遷移。
郵件附了新券商的客服電話。
蘇雨晴感覺心跳加速。
她立刻打了那個電話。
國際長途,等了很久才接通。
電話那頭是一個帶著口音的女聲。
蘇雨晴用她蹩腳的英語,結結巴巴地說明了情況。
對方讓她提供身份證號和開戶郵箱。
一陣鍵盤聲之后,那個女聲說:
"Ma'am,youraccountisfound,butithasbeenfrozenduetolong-terminactivity.Youneedtocompleteanidentityverificationprocesstoreactivateit."
找到了!
賬戶還在!
蘇雨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HowdoIdothat?"
"Youcandoitonline.Iwillsendyoualink.Pleasefollowtheinstructions."
"Okay,okay,thankyousomuch!"
掛了電話,她趴在桌上,心臟狂跳。
07
接下來的24小時,是蘇雨晴人生中最漫長的24小時。
她按照郵件里的指引,上傳了身份證,拍了手持證件照,做了人臉識別。
然后,系統顯示:"審核中,請等待24-48小時。"
她盯著那個頁面,恨不得時間能快進。
第二天,她一直抱著手機,每隔十分鐘就刷新一次郵箱。
什么都沒有。
第三天早上,她終于等到了一封郵件:"您的身份驗證已通過,賬戶已解凍。請點擊以下鏈接登錄。"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那個鏈接。
頁面加載得很慢,轉圈轉了半天。
終于,登錄界面跳了出來。
她輸入賬號,輸入當初設的密碼——當然不對,她早忘了。
她點了"忘記密碼",重新設置。
又是一通郵箱驗證。
折騰了十幾分鐘,她終于成功登錄了。
頁面跳轉。
"賬戶總覽"幾個英文字慢慢顯現出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TotalBalance"后面的那個數字。
頁面加載了一秒。
兩秒。
三秒。
數字跳出來了。
$0.00
蘇雨晴愣住了。
零?
怎么會是零?
她點開"持倉明細"。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沒有。
她又點開"交易記錄"。
最后一筆記錄是8年前——那只股票被標注為"Delisted",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Delisted。
退市。
也就是說,她那些股票,隨著公司退市,變成了一堆廢紙。
然后……就沒了。
蘇雨晴盯著屏幕,感覺眼前一黑。
她想站起來,腿軟得站不住。
她想哭,眼淚卻流不出來。
就這樣?
真的就這樣沒了?
150萬,12年的煎熬,就換來一個"0"?
她靠在椅背上,渾身發冷。
08
接下來幾天,蘇雨晴像個行尸走肉。
白天去醫院陪兒子,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陳志遠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就是累。
她不想說。
說了也沒用。
只會讓丈夫再失望一次。
那個周末,兒子的病情穩定了一些,醫生說可以先出院回家休養,過兩周再來做復查。
蘇雨晴去醫院辦出院手續。
流程很繁瑣,交費、簽字、拿藥,跑上跑下折騰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醫院大門,準備去馬路對面的小店買點吃的。
就在她等紅綠燈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SUV從她面前開過,緩緩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上。
她沒在意,低頭看手機。
然后,她聽到一個聲音。
"雨晴?"
她抬起頭。
車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了下來。
四十出頭,燙著大波浪,穿著一身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米白色套裝,踩著細高跟,手上挎著一只香奈兒的包。
蘇雨晴愣住了。
那張臉,她就算燒成灰也認得。
是方琳。
09
"真的是你!"方琳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起驚喜的笑容,"天哪,好多年沒見了!你怎么在這兒?"
蘇雨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方琳,看著她精心打扮的妝容,看著她身上那套少說也要兩三萬的衣服,看著她手上那只經典款的香奈兒。
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你怎么在這兒?"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我啊,來看個朋友,順便做個體檢。"方琳挽起她的胳膊,熱絡得像從來沒有分開過,"哎呀雨晴,你怎么瘦了這么多?臉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蘇雨晴沒有說話。
她想甩開方琳的手,但身體像被凍住了一樣,動不了。
"你現在在哪上班?孩子多大了?老公還好嗎?"方琳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蘇雨晴看著她滔滔不絕的樣子,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憤怒?是的。
委屈?也是。
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感。
這個女人,12年前騙走了她150萬,然后人間蒸發。
現在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她面前,談笑風生。
"方琳。"蘇雨晴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知道你欠我什么嗎?"
方琳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恢復得很快,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你是說……那只股票的事?"
"150萬。"蘇雨晴一字一頓,"我家所有的積蓄。"
"哎喲雨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還記著呢?"方琳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竟然還帶著一絲責怪的意味,"那時候誰知道那公司會出事啊?我自己也投了錢,也虧慘了。我們都是受害者,你說是不是?"
受害者。
蘇雨晴聽到這個詞,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炸開了。
"你虧慘了?"她盯著方琳,"你開著奔馳,背著香奈兒,告訴我你虧慘了?"
方琳的臉色終于變了。
"雨晴,你這話說的……這都多少年了,我后來又做了別的生意,賺了點小錢,很正常吧?"
"小錢?"蘇雨晴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知道這12年我是怎么過的嗎?我老公到現在都不知道那筆錢是被你騙走的!我跟他說是我自己炒股虧的!我不敢告訴他!我丟不起這個人!"
方琳皺了皺眉,往后退了一步。
"雨晴,你別激動……我也不想這樣的……當時那個項目,說好的是內部消息,誰知道……"
"誰知道?"蘇雨晴逼近一步,"當初是誰說穩賺不賠的?是誰說翻十倍的?是誰天天給我發消息催我投錢的?"
周圍開始有人投來目光。
方琳明顯有些慌了,壓低聲音說:"行了行了,你別在這鬧。這樣,你要是手頭緊,我借你點錢,就當……就當補償你,行嗎?"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拿出手機。
"你說個數,五萬?十萬?我轉給你。"
蘇雨晴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那副"花點錢打發叫花子"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陣惡心。
"不用了。"
她轉身就走。
"雨晴!"方琳在后面喊她,"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嘛……"
蘇雨晴沒有回頭。
她快步走到馬路對面,拐進一條小巷子,靠著墻,渾身發抖。
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那150萬。
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12年的煎熬,在方琳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只是一個被收割的韭菜。
僅此而已。
10
那天晚上,蘇雨晴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腦子里反復回放著白天和方琳碰面的畫面。
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凌晨三點,她實在睡不著,又爬起來打開電腦。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可能只是想找點事情做,讓自己別再去想那張令人惡心的臉。
她打開之前的郵件,又點進了那個券商的網站。
她盯著那個"$0.00",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甘。
不對。
就算股票退市了,也不應該是0啊。
她當初買的那些股票,就算變成廢紙,也應該有記錄。怎么會連持倉記錄都沒有?
她開始在網上搜"美股退市后股票去哪了"。
跳出來的信息很雜亂,但有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說,有些公司退市后,并不會徹底消失。有的會被收購重組,有的會去粉單市場繼續交易,還有的,會在多年后重新上市。
她心里動了一下。
她又搜"NexusTechnologies現狀"。
這次,她把搜索結果按時間排序,看最新的消息。
翻到第二頁,她看到一條3年前的新聞:
《昔日退市公司獲重生:NexusTech被硅谷資本收購重組,更名SynapticAI,即將重返納斯達克》
她愣住了。
重返納斯達克?
她點進去,仔細看那篇報道。
報道說,NexusTech退市后,被一家叫HorizonVentures的風投公司看中,花了三年時間完成重組。因為公司手里有一項核心的AI芯片專利,在人工智能爆發的這幾年價值暴漲。重組后的公司改名為SynapticAI,于三年前成功在納斯達克重新上市。
報道最后有一句話:
"原NexusTech股東持有的股份,將按1:1比例轉換為新公司股份,托管于原券商或指定托管賬戶。"
蘇雨晴盯著這句話,心臟砰砰直跳。
按1:1比例轉換?
那她當初買的那些股票……
豈不是還在?
可為什么她的賬戶里顯示是0?
她想起來了——當初的那家小券商,被并購了。
是不是數據遷移的時候出了問題?
她立刻打開郵箱,給那家新券商的客服發了一封郵件,把情況詳細說明了一遍,問他們能不能幫她查一下,她的股份到底在哪里。
郵件發出去,已經是凌晨五點。
她沒有睡,就坐在電腦前等。
11
第二天中午,她收到了回復。
郵件里說,她的情況比較復雜,需要后臺技術部門進行核查,請等待3-5個工作日。
又要等。
這幾天,她簡直度日如年。
白天照顧兒子,晚上就坐在電腦前刷郵箱。
第三天,沒消息。
第四天,沒消息。
第五天下午,郵件終于來了。
"女士您好,經核查,您的賬戶確實存在數據遷移錯誤。您原本持有的NexusTech股份,在公司重組為SynapticAI后,已按比例轉換為新公司股份,但由于系統接口問題,這筆資產未能成功同步到您的賬戶。經核實,這筆股份目前托管于我司內部清算賬戶。我們將在24小時內為您完成轉移,屆時請您重新登錄查看。"
蘇雨晴看完這封郵件,手抖得厲害。
股份還在。
真的還在。
她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但她不敢高興得太早。
萬一只剩一點點呢?
那只股票現在股價多少?
她打開股票軟件,搜索SynapticAI。
一個紅色的股票代碼跳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當前股價——
$287.65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當初買了多少股。
然后,她在手機計算器上按了幾個數字。
按完之后,她盯著屏幕上的結果,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不可能是真的。
她一定是按錯了。
她又按了一遍。
結果一樣。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手機從她手里滑落,掉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她沒有撿。
她就那樣坐在椅子上,渾身發軟,大腦一片空白。
12
那天晚上,蘇雨晴一夜沒睡。
她怕自己算錯了。
她也怕那封郵件是假的,是騙子發的。
她反復看了那封郵件十幾遍,確認發件人的域名是對的,確認郵件格式和之前的一樣。
然后,她又重新算了三遍。
每一遍的結果,都讓她喘不過氣。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郵件里說的,重新登錄了那個賬戶。
頁面加載。
這一次,她沒敢直接看"總資產"。
她先點開了"持倉明細"。
一個股票代碼跳了出來:SYNA
后面跟著的公司名是:SynapticAIInc.
持股數量,和她12年前買入的一模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退回上一頁。
總資產。
她閉上眼睛。
再睜開。
那串數字,就那樣躺在屏幕上。
七位數。
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的話——
八位數。
她盯著那個數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
不是喜悅。
是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荒謬感。
12年。
150萬。
一場被騙的噩夢。
無數個夜晚的自責和煎熬。
到頭來,老天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她當年的"愚蠢",陰差陽錯,變成了一張中獎的彩票。
而且,還是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