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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一場夏雨過后,家后的泥塘,水面又悄悄漲高了一寸,水面蕩漾著細碎天光,倒映著那夾竹桃的影子,經(jīng)風雨打磨呈現(xiàn)銅鏡般的黃褐色。這也是我與泥塘最后的謀面了。
六歲時,小小泥塘是我放松身心的好地方。坐在塘邊長著苔蘚的石頭上,撿起石子,不斷拋向空中,隨著拋物線劃過,似乎滿肚子壞情緒一起消逝在漣漪之中了。陽光下雙手抱腿蹲在石頭上,哼哼小曲,發(fā)發(fā)呆,慢慢地,一條條小魚匯聚過來,開始在我的正前方形成了不規(guī)則的圓,水中都是魚兒上下浮動畫出的圓,聚攏、裂開,烙印在記憶里,成了無法消逝的靜謐回憶。
夏日泥塘,是孩子們的樂園。從鎮(zhèn)上回來,滿頭大汗的幾個小伙伴便不顧一切地跳入水中,嬉笑著、打鬧著。有時沿著岸邊泥灘捉蝌蚪拿回去養(yǎng),有時還會尋貝殼摸螺螄。塘邊黏稠泥漿中的小生物于幼稚的我們而言有無限趣味。小腿沒入微涼的塘水與溫軟的淤泥中,一股沁涼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舒適有趣。也會有小伙伴的腳被細小瓦片劃傷,很快細小傷口就被溫濕、細膩的泥巴包裹,形成天然的“創(chuàng)口貼”,疼痛早已不知所蹤。直到黃昏才上岸,還興致高昂地細數(shù)著戰(zhàn)利品。這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兵馬俑”似的,衣服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笑鬧之間,又歡呼雀躍著跳入塘中“不得安寧”。
可惜,這沉靜而又活潑的泥塘,我再也看不到了,物是人非了。
小升初的那個暑假,再次站在故土?xí)r,只剩下了金黃色的麥子在夏風里蕩漾,老屋后山那心心念念的泥塘卻不見了。我問外公:“泥塘去哪里了?”“填了。”外公也一臉失落,說出了我不能接受的話。心仿佛被霹靂擊中,手中的飯碗也扔下了,不甘心地咬著牙回到房間。坐在床上,發(fā)著呆,曾經(jīng)那些歡快記憶揮之不去,如今只剩下惆悵、失落。
那個暑假在家鄉(xiāng)過得寡淡至極,曾經(jīng)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也都不曾回鄉(xiāng),有的去風景名勝旅游看山看水,有的被大人送去培訓(xùn)班上課補習(xí),有的貪戀城市里空調(diào)說不想回鄉(xiāng)了。外公告訴我說,泥塘這塊地賣掉了,以后可能要開發(fā)建商品房之類。
沒到開學(xué)我就吵著要回到城里。而離開的那個早上,卻一個人悄悄地去了泥塘舊址,眼前卻是一派荒涼,連雜草都沒幾株,只剩下幾片小水潭,倒映著天邊的一輪殘月。別了,我童年勝境,別了,我的快樂之鄉(xiāng)。
有人說告別是成長的新篇章,可童真與童趣難道是應(yīng)該遺忘消散的嗎?我告別了曾經(jīng)伴我成長的故鄉(xiāng)泥塘,可記憶里那首終末之詩永存。我想用一首自己有感而發(fā)的打油詩表達心情:
終末
星恒玄天早永存,廢骸殘墟已停更。
何會料想往年事,獨立窗前憶故樽。
麥田卻已入年土,頹跡衰蕭去又顧。
一片歸途皆無人,故土溯反再無曾。
(程錦源,就讀于武漢市第一初級中學(xué)七年級)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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