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俊茂,今年三十四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客戶經理。
妻子董夢菲比我小兩歲,我們結婚六年,還沒有孩子。
我曾以為我們的婚姻雖然平淡,但總歸是穩固的。
直到那個周三的下午,我因為項目提前結束而回家。
我提著給她的禮物,想象著她驚喜的笑容。
卻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男人身影——馮俊悟。
他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熟門熟路地刷開了我們單元的門禁。
那種自然,仿佛他才是這里的男主人。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禮物袋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我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車里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天色漸暗,我看見我們家客廳的燈亮了。
透過薄薄的窗簾,我能看到兩個身影在房間里走動。
他們靠得很近,近到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那天晚上,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偽裝成剛出差回來的樣子回家。
在門口“巧遇”了正要離開的馮俊悟。
他見到我時,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俊茂哥回來了?我昨晚借宿了一下,夢菲說你們客房空著。”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董夢菲穿著睡衣站在他身后,臉上帶著我熟悉的溫柔笑容。
“俊悟他們小區停電檢修,我就讓他來住一晚。”
她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我眼睛。
我笑了笑,拍拍馮俊悟的肩膀:“沒事,老朋友嘛。”
但我知道,從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永遠改變了。
我走進那個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聞到空氣中陌生的氣味。
不是馮俊悟的古龍水味,而是某種更隱秘的、背叛的氣息。
那一周,我沒有碰過董夢菲。
她起初沒有察覺,后來開始變得不安,最后是委屈和憤怒。
直到第七天晚上,她終于爆發了。
“陳俊茂,你到底怎么了?你這個樣子,還不如俊悟體貼!”
她哭著喊出這句話時,我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哭花的臉。
然后,我點開了手機里的一個錄音文件。
當那個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時,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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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又是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日子。
我推開家門時,墻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二十三分。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染出一小片溫暖。
董夢菲蜷在沙發角落,戴著耳機對著手機屏幕微笑。
那種笑容,我已經很久沒在她臉上看到過了。
至少,不是在面對我的時候。
“回來啦?”她抬了下頭,目光很快又回到屏幕上。
“嗯,項目趕進度。”我脫下外套,聞到廚房有泡面的味道。
她又自己解決晚餐了。
我心里掠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疲憊淹沒。
“和誰聊天這么開心?”我假裝隨意地問,走向廚房。
“俊悟啊,他今天去看了畫展,正給我講呢。”
她的聲音里帶著輕快的語調。
馮俊悟。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我心里某個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的夜晚了。
“你們聊得真勤。”我燒上水,準備也泡碗面。
“好朋友嘛。”董夢菲摘下一邊耳機,“他說那幅《星空下的麥田》特別震撼。”
我沒有接話。
水壺發出嗚嗚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結婚頭兩年,董夢菲也會等我回家,我們會一起做飯、聊天。
那時她在中學當美術老師,工作清閑,有很多時間經營這個家。
后來她辭職了,說想專心準備個人畫展。
我支持她,畢竟我的收入足夠支撐我們的生活。
只是從那以后,她待在家里的時間越來越多。
而馮俊悟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他是董夢菲的大學同學,據說讀書時關系就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但他們沒有。
“我們之間是純友誼。”董夢菲曾認真向我解釋過。
我信了,因為當時的馮俊悟有個交往多年的女友。
后來那女孩出國了,他們分手,馮俊悟恢復了單身。
但他和董夢菲的“友誼”依然純粹——至少她是這么說的。
“對了,”董夢菲突然提高音量,“俊悟說周末想請我們吃飯。”
“為什么?”我把泡面端到餐桌上。
“他升職了呀,現在是畫廊的藝術總監。”
她的語氣里透著自豪,仿佛那是她自己的成就。
“看時間吧,我這周可能還要加班。”
我說的是實話,公司正在競標一個大項目。
“哦。”她的聲音明顯低落下去。
我又聽到了她對著手機輕聲說話的聲音,帶著笑意。
吃完面,我洗完澡走進臥室時,她已經結束了通話。
“俊悟說,他可以幫我聯系畫廊,辦畫展的事有希望了。”
她側躺著,背對著我,聲音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那挺好。”我躺下,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
“你就只有這句話?”她轉過身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累了,夢菲。”我閉上眼睛。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良久,我感覺到她重新轉了回去。
“睡吧。”她說,聲音里有什么東西熄滅了。
我知道我應該抱抱她,說些溫柔的話。
但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腦海里全是她對著手機微笑的樣子,那種明亮的神情。
已經多久沒對我展露過了?
半夜醒來,我發現她不在床上。
客廳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她在和誰通電話。
我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到她窩在沙發里。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角有淚光。
“……我也不想這樣,但他根本不在乎……”
她的聲音哽咽著,像受傷的小動物。
我輕輕退回床上,心里某個地方慢慢沉下去。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我們之間悄然崩壞。
而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修補。
02
競標項目比預期順利,客戶對我們的方案很滿意。
原本計劃五天的出差,三天就完成了主要工作。
“俊茂,你可以多待兩天,就當休假。”
上司拍著我的肩膀說,“這次辛苦你了。”
我搖搖頭:“我想早點回去。”
說不清為什么,心里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像有什么事情正在發生,而我卻毫不知情。
回程的高鐵上,我給董夢菲發了條信息。
“工作提前結束,今晚能到家,大概八點左右。”
她遲遲沒有回復。直到一小時后,手機才震動。
“太好了!晚上我給你做飯^_^”
那個笑臉符號讓我心情稍微輕松了些。
也許是我多慮了。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特意在車站的商場逛了逛,給她買了條絲巾。
她曾說過喜歡這個牌子,但一直舍不得買。
六點四十分,出租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我提著行李和禮物,步伐輕快地往家走。
然后,我看見了那個身影。
馮俊悟從一輛網約車上下來,穿著休閑的西裝。
他手里提著一個小型行李箱,看起來像是短期出行用的。
我本能地躲到一棵樹后,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
只見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我們單元門口。
刷卡,開門,進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仿佛他已經做過無數次。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禮物袋突然變得很重。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他是來拿東西的?
各種解釋在我腦海里翻騰,但沒有一個能說服自己。
我沒有跟進去,而是回到了小區門口的車里。
坐在駕駛座上,我點燃了一支煙。
戒煙已經兩年了,但此刻我需要點什么來鎮定。
天色漸漸暗下來,小區里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七點半,我們家的客廳燈亮了。
透過那層薄薄的米色窗簾,我能看到人影晃動。
兩個影子。
他們似乎在移動,從客廳到餐廳,又回到客廳。
有一次,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然后燈滅了,另一盞燈亮起——那是臥室的位置。
我死死盯著那扇窗戶,直到眼睛發酸。
九點,臥室的燈也滅了。
整個家陷入一片黑暗,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我坐在車里,感覺自己像個可笑的小丑。
精心準備的驚喜,此刻變成了對自己的嘲諷。
手機突然響了,是董夢菲發來的信息。
“親愛的,你到了嗎?飯快做好了哦。”
我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很久。
最終,我回復:“客戶臨時要修改方案,今晚回不去了。”
幾乎是立刻,她的回復來了。
“啊……好吧,工作重要。那我自己吃了,你注意休息。”
連一句追問或失望都沒有。
平靜得讓人心寒。
我在車里坐到半夜,直到整個小區都安靜下來。
偶爾有晚歸的車燈劃過,照亮我麻木的臉。
最后,我啟動車子,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辦理入住時,前臺小姐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我。
“先生,您的眼睛很紅,需要眼藥水嗎?”
我搖搖頭,接過房卡。
房間很整潔,卻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我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整夜無眠。
腦海里反復播放著那個畫面——
馮俊悟拖著行李箱,走進我家的單元樓。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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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酒店的窗簾很厚,遮光效果極好。
我醒來時,一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手機顯示早上六點四十分,有三個未接來電。
都是董夢菲打來的,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她后來發了一條信息:“怎么不接電話?在忙嗎?”
我沒有回復,現在也不需要回復了。
沖了個冷水澡,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需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也許真的只是借宿?也許有合理的解釋?
盡管心里有個聲音在冷笑,但我還是想給她一個機會。
給我們六年的婚姻一個機會。
七點半,我退房離開酒店。
在小區對面的早餐店坐了半小時,要了一碗粥。
卻一口都喝不下去,只能看著它慢慢變涼。
八點十分,我看見馮俊悟從單元樓里走出來。
他還是穿著昨天的衣服,拖著那個小行李箱。
神色自然,甚至還在出門時對門衛點了點頭。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應該看不見我。
等他走遠后,我又等了十分鐘。
然后起身,穿過馬路,走進小區。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而不真實。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里映出我疲憊的臉。
眼睛里有血絲,下巴上有胡茬,襯衫也皺巴巴的。
我努力調整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站在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打開了門。
“我回來了。”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董夢菲從臥室里沖出來,穿著那套藕粉色的睡衣。
那是去年我送她的生日禮物,她說穿著很舒服。
“老公!”她撲過來抱住我,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很熟悉的味道,是我們一起在超市挑的。
但今天,這味道里似乎混進了別的什么。
一絲若有若無的古龍水氣味,不屬于我。
“怎么提前回來了?不是說今天嗎?”她抬頭看我。
眼神清澈,笑容甜美,看不出任何異樣。
“連夜趕完了工作。”我松開她,把行李放在墻邊。
“吃早飯了嗎?我去給你做。”
她轉身往廚房走,睡衣的裙擺輕輕擺動。
“不用,在車站吃過了。”我說,“昨晚睡得好嗎?”
她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挺好的呀,就是一個人有點不習慣。”
她說這話時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對了,俊悟昨晚來借宿了。”
她突然轉過身,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們小區停電檢修,我想到反正客房空著,就讓他來了。”
我終于明白什么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哦,他走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早上走的,說今天畫廊有重要客戶。”
她從冰箱里拿出牛奶,“要喝嗎?”
“不用。”我環顧四周,一切都井井有條。
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擺著插好的鮮花。
家里比我在的時候更整潔,更像一個“家”。
“他睡得客房?”我問。
“當然啦。”董夢菲笑了,“不然還能睡哪?”
她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我沒有再問,提著行李進了臥室。
床鋪已經整理過,被子疊得方正正。
但當我拉開衣柜時,聞到了一股陌生的氣味。
不是我的古龍水,也不是董夢菲的香水。
是一種木質調的男香,很淡,但確實存在。
我關上衣柜門,走進浴室。
洗手臺上,我的牙刷和她的牙刷并排放在杯子里。
旁邊多了一個一次性的牙刷,拆封過的。
垃圾桶里,有兩個酸奶盒,兩種不同口味。
她只喝原味的,另一種是黃桃味。
我記得馮俊悟喜歡黃桃味,以前聚餐時他總點這個。
證據像細小的碎片,一片片拼湊起來。
拼出一個我不想看見的畫面。
“老公?”董夢菲出現在浴室門口,“你怎么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我曾經深愛過的、清澈的眼睛。
現在里面有什么東西,是我看不懂的。
“沒什么,”我說,“就是有點累。”
“那你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
她走過來,踮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嘴唇的溫度,曾經讓我心動的溫度。
現在只覺得冰冷。
我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聽見她在外面走動的聲音。
打開吸塵器,收拾餐桌,哼著不知名的歌。
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靜。
仿佛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在我心里,在這個家里。
再也回不去了。
04
我在家休息了一天,名義上是調休。
實際上,我需要時間觀察,需要時間思考。
董夢菲表現得一如既往,甚至比平時更體貼。
中午她做了我愛吃的紅燒排骨,不停地給我夾菜。
“出差辛苦了吧?看你都瘦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如果是以前,我會感動得把她摟進懷里。
但現在,我只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表演。
精心編排的,為了某個我不知道的目的。
“還好,項目挺順利的。”我扒著飯,食不知味。
“對了,”她狀似不經意地說,“俊悟說想請我們吃飯。”
“慶祝他升職?”我沒有抬頭。
“嗯,還有就是……他想代理我的畫。”
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興奮,“他說我的風格很有市場。”
我抬起頭:“你答應了?”
“還沒,這不是要和你商量嘛。”她給我盛了碗湯。
“你覺得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
“他對你的畫這么有信心?”
“他說他研究了市場,我的風格現在很受歡迎。”
她坐直身體,像匯報工作的學生,“而且他給的傭金比例很低。”
“多低?”
“只抽百分之十五,一般畫廊都要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確實很低,低到不正常。
“為什么?”我問,“他不需要賺錢嗎?”
“他說是朋友價呀。”董夢菲理所當然地說。
朋友。又是這個詞。
像一把萬能的鑰匙,可以打開所有的門,解釋所有的異常。
“你覺得呢?”她追問,眼神里有一絲急切。
“你自己決定吧,畫是你的。”我說。
她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
“那我和他再聊聊細節,回頭告訴你。”
下午,我借口去超市買東西,出了門。
但其實我開車去了馮俊悟工作的畫廊。
那是一家開在藝術區的高端畫廊,裝修很有設計感。
落地玻璃窗里,陳列著幾幅抽象的油畫。
我在對面的咖啡店坐下,要了杯美式。
三點左右,我看見馮俊悟從畫廊里走出來。
他穿著米色的亞麻西裝,看起來溫文爾雅。
和一個中年男人握手,笑容職業而真誠。
然后他走向停車場,開走了一輛白色的特斯拉。
我記得那輛車,董夢菲曾說過“俊悟的車真好看”。
當時我沒在意,現在卻覺得刺眼。
我拿出手機,翻到大學同學群。
馮俊悟也在里面,但很少說話。
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見,最近一條是三天前發的。
一張畫廊的照片,配文:“新的開始,感恩。”
下面有很多點贊和評論,董夢菲也評論了。
“恭喜總監!加油!”
她的頭像在那一堆祝賀里格外扎眼。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馬明達,我大學室友,現在開了一家咨詢公司。
實際上,他做的是私家偵探的活兒。
我們偶爾會聯系,上次見面是半年前的校友會。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俊茂?稀客啊。”馬明達的聲音很洪亮。
“明達,有時間嗎?想咨詢點事。”
“什么事?你說。”他的聲音認真起來。
“電話里說不方便,能見面聊嗎?”
“行,我下午都在公司,你過來吧。”
掛斷電話,我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畫廊。
陽光下,玻璃窗反射著刺眼的光。
像一面鏡子,照出我此刻狼狽的模樣。
馬明達的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七層。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坐。”他給我泡了杯茶,“遇到麻煩了?”
我沒有繞彎子:“我想查個人。”
“誰?”
“馮俊悟,我老婆的男閨蜜。”
馬明達挑了挑眉,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似乎對這種委托已經習以為常。
“具體想查什么?”
“所有。”我說,“他的經濟狀況,社交關系,尤其是……”
我頓了頓,“和我老婆的關系。”
馬明達點點頭,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有照片嗎?基本信息?”
我把手機里能找到的信息都發給了他。
包括馮俊悟的車牌號,工作地址,社交媒體賬號。
“需要多久?”我問。
“看難度,一般一周到半個月。”他抬頭看我,“費用……”
“多少都行。”我說得很干脆。
馬明達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筆。
“俊茂,我們是老同學,有句話我得說。”
“你說。”
“查出來的結果,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憐憫,“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更好。”
“但我已經不能不知道了。”我苦笑道。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我補充道,“不要讓我老婆察覺。”
“放心,我有分寸。”
離開馬明達的公司,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燈河。
我坐在車里,看著城市的霓虹一點點亮起。
這個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突然變得陌生。
手機響了,是董夢菲發來的信息。
“老公,幾點回來?我做了你愛吃的魚。”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回復。
最后,我打下兩個字:“馬上。”
車子匯入車流,朝著那個曾經是“家”的方向駛去。
但我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我要知道真相,無論那真相有多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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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現得一切如常。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只是不再主動擁抱董夢菲,晚上也背對著她睡。
她很快就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起初她以為我工作壓力大,還會溫柔地安慰我。
“項目不順利嗎?別太拼了,身體重要。”
她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我身體不自覺地僵硬。
“沒事,就是有點累。”我避開她的觸碰。
她的眼神暗了暗,但沒說什么。
第三天晚上,她終于忍不住了。
“陳俊茂,你到底怎么了?”
我正在沙發上看新聞,聞言抬起頭。
“什么怎么了?”
“你這幾天很奇怪。”她坐到我旁邊,“對我愛答不理的。”
“有嗎?”我繼續看手機,“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她的聲音提高了些,“我們已經一周沒有……”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累了。”我用同樣的理由搪塞。
“你以前再累也不會這樣。”她不依不饒。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的眼睛。
“那你覺得是為什么?”
她被我問得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沒有。”我重新拿起手機,“就是最近狀態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了臥室。
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些。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鐘表的滴答聲。
心里沒有一點波瀾,只有冰冷的平靜。
第二天是周六,董夢菲說要和馮俊悟談畫展的事。
“約在咖啡廳,你要一起去嗎?”她問。
“不了,你們談吧。”我說,“我約了朋友打球。”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她出門后,我立刻開始檢查家里。
先從客房開始。床鋪整潔,枕頭沒有凹陷。
衣柜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衣架。
浴室里,毛巾都是干的,洗漱臺上空空如也。
如果真有人住過,不會收拾得這么干凈。
干凈得像從來沒有人使用過。
然后我走進主臥。
床單是新換的,有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但我拉開床頭柜時,發現了一個不屬于我的東西。
一盒開了封的避孕套,少了三個。
牌子不是我用的那種,是另一個進口品牌。
我和董夢菲最近一次用是一個月前,早就用完了。
這盒是新的,生產日期是兩周前。
我拿著那個小盒子,手在微微發抖。
放回原處,我繼續檢查。
在梳妝臺的抽屜深處,我找到了一個首飾盒。
里面是一條鉆石項鏈,款式很精致。
吊墜是一個小小的月亮,鑲著一圈碎鉆。
我不記得自己給她買過這個,也沒見她戴過。
盒子里沒有發票,只有一張小卡片。
上面寫著一行字:“給永遠美麗的月亮。”
字跡很熟悉,是馮俊悟的。
他曾給我們寄過結婚請柬,我認得他的字。
我拍了張照片,把東西放回原處。
然后是她的手機。
她設置了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試了一下,解開了。
心跳得很快,像在做賊,但顧不了那么多了。
微信里,她和馮俊悟的聊天記錄很干凈。
大多是約吃飯、談畫展,偶爾分享藝術資訊。
但太干凈了,干凈得不正常。
沒有語音,沒有視頻通話記錄,沒有深夜聊天。
像是特意清理過。
我打開相冊,最近刪除里是空的。
但我在云備份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需要密碼,我試了幾個她常用的密碼,都錯了。
正準備放棄時,我突然想到什么。
輸入了馮俊悟的生日。
解開了。
云相冊里有一個隱藏文件夾。
里面是幾十張照片,時間跨度近一年。
有他們在餐廳吃飯的合照,笑得都很開心。
有一起看畫展的,馮俊悟的手搭在她肩上。
最近的一張,是兩周前,在我們家的客廳。
董夢菲穿著睡衣,靠在馮俊悟懷里。
他摟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什么。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照片的日期和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凌晨兩點才回家。
她說她已經睡了,但床頭燈還亮著。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才明白那盞燈的意義。
是在等另一個男人離開嗎?
我放下手機,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窗外陽光很好,但我只覺得寒冷刺骨。
六年婚姻,原來早就是一場笑話。
而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笑話主角。
06
我把那些照片轉發到了自己手機上。
然后清除了傳輸記錄,把手機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很久沒有動。
腦子里很亂,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
憤怒、悲哀、屈辱,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但最終都沉淀成一種冰冷的決心。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然后,做一個了斷。
周日下午,馬明達打來了電話。
“俊茂,有初步發現了,見面聊?”
“好,老地方見。”
我們約在了一家茶樓的包廂,很安靜。
馬明達帶來了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
“馮俊悟,三十五歲,未婚,現任‘藝境畫廊’藝術總監。”
他翻開第一頁,“但他這個總監,水分很大。”
“什么意思?”
“畫廊是他舅舅開的,他就是掛個名。”馬明達說,“實際權力有限。”
“經濟狀況呢?”
“表面光鮮,實則負債。”馬明達推過來幾張紙,“車是貸款買的,公寓也是租的。”
我看著他提供的銀行流水復印件,眉頭緊皺。
馮俊悟的信用卡欠了二十多萬,還有各種小額貸款。
“他工資不高?”我問。
“一個月一萬五左右,但消費很高。”馬明達指了指幾筆大額支出,“夜店,奢侈品,旅行。”
一個靠舅舅的關系混職位、負債累累的男人。
卻在我妻子面前扮演著成功藝術家的形象。
“還有這個。”馬明達翻到下一頁,“他同時和三個女性保持親密關系。”
照片上是馮俊悟和不同女性的合影。
時間跨度很大,最近的一張是上個月。
“這個叫林薇的女孩,是他正牌女友,交往兩年了。”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輕,長相清秀。
“她知道董夢菲的存在嗎?”我問。
“知道,但她以為只是普通朋友。”馬明達頓了頓,“而且,林薇懷孕了。”
我猛地抬起頭:“懷孕?”
“對,上個月查出來的。”馬明達表情嚴肅,“馮俊悟讓她打掉,但她不肯。”
一個懷孕的女友,一個負債累累的男人。
還有一個傻傻相信“純友誼”的有夫之婦。
這個局面,比我預想的更丑陋。
“他接近我老婆的目的?”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錢。”馬明達說得直白,“董夢菲名下有一套房子,是她母親給的嫁妝。”
我知道那套房子,在市中心,現在值四百多萬。
“另外,你們的共同存款大概有多少?”馬明達問。
“一百二十萬左右,大部分是我這些年存的。”
“這就是他的目標。”馬明達合上文件夾,“先通過畫展合作建立經濟往來,再慢慢轉移資產。”
“畫展是個幌子?”
“對,他會以籌備畫展需要資金為由,讓董夢菲投錢。”
馬明達看著我,“一旦錢進了畫廊賬戶,就有去無回。”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無力。
不是單純的出軌,而是有預謀的騙局。
而我妻子,正一步步走進這個陷阱。
“我需要證據。”我說,“確鑿的證據。”
“已經在收集了。”馬明達說,“但需要時間,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準備?”
“董夢菲可能不是完全無辜的。”他說得很委婉。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些照片,那些親密的瞬間。
她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平靜,“繼續查吧。”
“還有一件事,”馬明達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你放在家里。”
是一個微型錄音設備,偽裝成充電寶的樣子。
“放在客廳或者臥室,可以遠程監聽。”
我接過那個小盒子,感覺很輕,卻重如千斤。
“合法嗎?”我問。
“只要是在你自己家里,就合法。”馬明達說。
離開茶樓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那個“充電寶”放在副駕駛座上,看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啟動了車子。
回到家,董夢菲已經回來了,在廚房忙碌。
“回來啦?吃飯吧。”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
“談得怎么樣?”我問。
“很順利!”她眼睛亮晶晶的,“俊悟說下個月就可以開始籌備畫展。”
“需要多少錢?”我夾了塊排骨。
“前期投入大概三十萬,主要是場地和宣傳。”
她說得很自然,“他說我可以先出二十萬,他出十萬。”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我提醒她。
“但這是投資呀,畫賣出去了就能賺回來。”
她給我盛湯,“俊悟說,保守估計能賣五十萬以上。”
保守估計。多么誘人的詞。
“你想好了?”我問。
“嗯,我相信俊悟的眼光。”她說得毫不猶豫。
我相信俊悟。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那就做吧。”我說,“需要錢的時候告訴我。”
她驚喜地看著我:“你真的支持?”
“嗯,你的夢想,我當然支持。”
我說這話時,心里在冷笑。
支持你把錢送給那個騙子?不。
我只是需要讓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演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晚飯后,我把那個“充電寶”放在了客廳的電視柜上。
那里本來就有一個充電寶,混在一起很難發現。
做完這一切,我去了書房。
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戴上耳機。
剛開始只有電視的聲音,董夢菲在看綜藝節目。
九點左右,她的手機響了。
“喂,俊悟?”她的聲音立刻變得輕快。
“嗯,我跟他說了,他同意了……真的,我也沒想到……”
她走到客廳,聲音越來越近。
“還是你厲害,說服他了……好呀,明天見。”
通話很短,不到兩分鐘。
但足夠了。
我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天,戲還要繼續演。
而我,是唯一的觀眾和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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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錄音設備工作了一周。
我每天下班后,都會在書房聽當天的錄音。
大部分內容都很平常,家務瑣事,朋友閑聊。
但每周兩到三次,馮俊悟會打電話來。
時間通常在晚上九點以后,那時我通常還在加班。
他們的對話越來越親密,越來越肆無忌憚。
“今天想我了嗎?”馮俊悟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
低沉,溫柔,帶著刻意的誘惑。
“想呀……”董夢菲的聲音像撒嬌,“你都不想我。”
“怎么會不想?每分鐘都在想。”
然后是輕輕的親吻聲,通過話筒放大,格外清晰。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畫展的事,你老公沒再懷疑吧?”馮俊悟問。
“沒有,他最近很奇怪,但好像不是因為這個。”
“奇怪?”
“對我很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壓力大。”
董夢菲嘆了口氣,“有時候覺得,他根本不在乎我。”
“我在乎你就夠了。”馮俊悟說,“等畫展成功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
“嗯,不用再看人臉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頓了頓,“包括,離開那個不懂欣賞你的人。”
耳機里安靜了幾秒。
“俊悟,我……我還沒想那么遠。”董夢菲的聲音有些猶豫。
“我知道,不急。”馮俊悟立刻轉換語氣,“我們先做好畫展。”
“對了,那二十萬,什么時候轉給你?”
“下周一吧,我幫你開個專用賬戶。”
“好。”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擁抱。
“真想每天都這樣抱著你。”馮俊悟說。
“我也是……”
錄音到這里中斷了,可能是手機被放下。
我坐在黑暗的書房里,耳機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像我的心跳,微弱而雜亂。
第二天是周一,董夢菲果然要去轉賬。
“我約了俊悟,去銀行辦畫展的賬戶。”她換好衣服,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送你去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正好順路,我去見個客戶。”我堅持。
她看了看我,最終點點頭:“好吧。”
車上,我們都很沉默。收音機里放著老歌。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
羅大佑的聲音滄桑而深情,和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老公,”董夢菲突然開口,“等畫展成功了,我們去旅行吧。”
“去哪?”
“歐洲,你一直想去的。”她轉頭看我,“這幾年你太辛苦了,該放松放松。”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真誠。
如果不是聽過那些錄音,我幾乎要相信了。
相信她還愛著我,還在乎這個家。
“好。”我說,“等畫展成功。”
她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心溫暖柔軟,曾經讓我心安的溫度。
現在只覺得虛偽。
到了銀行,我看見馮俊悟已經等在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裝革履,像個成功的商人。
看見我,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笑容。
“俊茂哥也來了?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正好順路。”我看著他,“賬戶開好了?”
“還沒,等夢菲來簽字。”
我們三個一起走進銀行,像關系融洽的朋友。
VIP室里,客戶經理拿出開戶文件。
董夢菲看得很仔細,馮俊悟在一旁耐心解釋。
“這個賬戶是共管的,需要兩個人簽字才能動款。”
他說得冠冕堂皇,“這樣最安全,你放心,我也放心。”
我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等董夢菲簽完字,客戶經理說:“現在要存第一筆款嗎?”
“存二十萬。”董夢菲從包里拿出銀行卡。
“等等。”我突然開口。
兩個人都看向我。
“既然是共管賬戶,我也應該了解一下。”我微笑著說。
馮俊悟的表情僵了一下:“當然,俊茂哥想了解什么?”
“資金用途明細,投資回報預估,風險提示。”
我一口氣說完,“畢竟二十萬不是小數目。”
董夢菲皺起眉:“俊茂,你昨天不是同意了嗎?”
“我同意支持你辦畫展,但流程要規范。”我看著馮俊悟,“你說呢,馮總監?”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保持著笑容。
“應該的,我回頭讓財務做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不用回頭,現在就可以簡單說說。”我堅持。
銀行客戶經理察覺到氣氛不對,借故離開了。
VIP室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俊茂,”董夢菲的聲音帶著不悅,“你這樣讓俊悟很難堪。”
“我只是想確保你的投資安全。”我平靜地說。
馮俊悟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俊茂哥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他拿出手機,“我現在就讓財務發預算表過來。”
他走出去打電話,VIP室里只剩下我和董夢菲。
“你到底怎么了?”她壓低聲音,“非要在這個時候為難他?”
“我沒有為難他。”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只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這樣保護!”她有些激動,“俊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會騙我!”
最好的朋友。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我最后的耐心。
“是嗎?”我輕聲說,“那我希望你永遠這么相信他。”
馮俊悟回來了,表情有些勉強。
“財務在做了,下午發過來。”他說,“今天先不開戶了?”
“開吧。”我突然松口,“計劃書回頭補上就行。”
兩個人都愣住了,看著我。
“我相信馮總監。”我說,笑容很真誠。
真誠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開戶流程繼續,二十萬轉進了那個共管賬戶。
馮俊悟明顯松了一口氣,董夢菲的臉色也緩和了。
走出銀行時,陽光刺眼。
“我送你去畫廊?”我問馮俊悟。
“不用不用,我自己開車。”他連忙擺手。
“那好,我們回去了。”我攬住董夢菲的肩膀。
她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上車后,她一直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生氣了?”我問。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只是擔心你。”我說,“畢竟二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她轉過頭,“但能不能多信任我一點?”
信任。
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格外諷刺。
“我盡量。”我說。
車子匯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路上,我收到了馬明達的信息。
“馮俊悟離開銀行后,去了另一家銀行。”
“他名下的貸款賬戶,今天還了五萬。”
我看著手機屏幕,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二十萬剛到手,就先還自己的債。
所謂的畫展,所謂的投資,不過是個騙局。
而我親愛的妻子,就是這個騙局里最天真的受害者。
08
那二十萬轉出去后,董夢菲對畫展的熱情更高了。
她每天和馮俊悟通電話,討論場地、宣傳、作品 selection。
有時候我在家,也能聽到她在書房興奮的聲音。
“真的嗎?那個策展人愿意來看?”
“太好了!俊悟你太棒了!”
她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曾經讓我心動的聲音。
現在只覺得刺耳。
我繼續收集證據,馬明達那邊進展很快。
他查到了馮俊悟和林薇同居的地址,拍到了他們一起出入的照片。
林薇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穿著寬松的孕婦裝。
馮俊悟摟著她的肩膀,動作溫柔體貼。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會以為他是個好男友。
“林薇知道馮俊悟和董夢菲的關系嗎?”我問馬明達。
“知道一點,但以為只是普通朋友。”馬明達說,“馮俊悟說董夢菲是他的大客戶,需要維護關系。”
很完美的借口。利用工作之名,行茍且之事。
“還有這個。”馬明達遞給我一個U盤。
“馮俊悟和畫廊財務的聊天記錄,他讓財務做假賬。”
“畫展的預算,實際只有十萬,但他報了三十萬。”
也就是說,董夢菲投的二十萬,有一半進了他的口袋。
“證據確鑿嗎?”我問。
“聊天記錄,銀行流水,還有錄音。”馬明達點頭,“足夠立案了。”
我握著那個U盤,感覺它滾燙燙的,灼燒著掌心。
“接下來怎么辦?”馬明達問,“報警還是……”
“再等等。”我說,“還有些事,我需要確認。”
確認董夢菲到底知道多少。
確認她是不是同謀。
確認我們六年的婚姻,還剩幾分真實。
那天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
董夢菲不在,家里很安靜。
我走進書房,打開她的電腦。
密碼還是那個,馮俊悟的生日。
電腦桌面很整潔,有一個文件夾叫“畫展籌備”。
打開,里面是各種合同、預算表、作品照片。
我一份份看過去,大部分是馮俊悟發來的。
還有一份保險合同,受益人寫的是董夢菲的名字。
但投保人不是她,是馮俊悟。
保額一百萬,投保時間是三個月前。
我拍下照片,繼續翻看。
在一個隱藏文件夾里,我發現了一些郵件。
是董夢菲和馮俊悟的往來郵件,用另一個郵箱。
郵件內容比微信上露骨得多。
“昨晚夢到你了,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想你的體溫,想你的味道,想你說愛我的聲音。”
“等他出差,我們就能見面了,這次去溫泉酒店吧。”
我看著這些文字,胃里一陣翻涌。
原來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利用我出差的時間約會。
原來那些“加班”的夜晚,她都在別人懷里。
我關掉電腦,坐在黑暗里,很久沒有動。
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一個故事。
有的溫馨,有的平淡,有的像我們一樣,滿是瘡痍。
九點左右,董夢菲回來了。
她哼著歌,看起來心情很好。
“老公?你在家呀。”她看見我坐在客廳,有些驚訝。
“嗯,今天下班早。”我看著她,“去哪了?”
“和俊悟看場地去了,有一個藝術空間很適合。”
她換鞋,放下包,“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
“不用,吃過了。”我停頓了一下,“你們經常一起看場地?”
她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呀,就今天。”
“上周三,你也說和他看場地。”我提醒她。
她的臉色變了變:“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回來很晚,我問了,你說的。”
我看著她,“但那天馮俊悟在朋友圈發了在酒吧的照片。”
那是我偶然看到的,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來,處處是破綻。
董夢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可能看完場地去的酒吧。”
“可能?”我笑了,“你不確定?”
“陳俊茂,你什么意思?”她提高了聲音,“審問我嗎?”
“我只是問問。”我平靜地說。
“問問?”她走過來,眼眶突然紅了,“你這幾天怎么回事?”
“對我冷冰冰的,說話陰陽怪氣,現在又懷疑我?”
她的眼淚掉下來,“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淚,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抱住她,哄她,道歉。
但現在,我只覺得這眼淚廉價又虛偽。
“我沒說你做錯什么。”我站起身,“累了,先去睡了。”
“陳俊茂!”她拉住我的手臂,“你說清楚!”
我甩開她的手,力氣有點大,她踉蹌了一下。
“你……”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我說了,累了。”我重復一遍,轉身走向臥室。
她在身后哭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我沒有回頭,關上了臥室門。
隔著一扇門,她的哭聲變得模糊。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和我無關。
那天晚上,我們分房睡了。
她睡在客房,我睡在主臥。
這是結婚六年來第一次。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時,她還沒起床。
餐桌上放著冷掉的早餐,她沒動。
我也沒有。
就這樣冷戰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回家時,她坐在客廳等我。
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很久。
“我們談談。”她說,聲音沙啞。
“談什么?”我放下鑰匙。
“談我們的婚姻。”她看著我,“你還想繼續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讓我愣了一下。
“你想繼續嗎?”我把問題拋回去。
“我想,但……”她哽咽了一下,“但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你不想。”
“我什么樣子?”
“冷漠,疏遠,碰都不碰我。”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你知道嗎,你已經一周沒碰過我了。”
一周。從我發現馮俊悟在我們家那天算起。
原來已經一周了。
時間過得真快,又真慢。
“你覺得是為什么?”我問。
“我不知道!”她激動起來,“如果你工作壓力大,可以跟我說!”
“如果你不愛我了,也可以告訴我!”
“為什么要這樣冷暴力?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劇烈顫抖。
如果是以前,我會心疼。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你真的不知道?”我輕聲問。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知道什么?”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馮俊悟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