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王阿姨端著茶杯走進客廳,兒子小宇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那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她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底氣:"陳姐,我兒子下個月就要出國了,這段時間想住你們家主臥,那里安靜,適合他做準備。"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看著這個在我家干了六年的保姆,看著她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六年,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但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放下杯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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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年前的臘月二十三,朋友李梅給我打電話,說有個保姆人不錯,問我要不要見見。
那時候我正為婆婆的事發愁。婆婆得了腦梗,生活不能自理,我和丈夫都要上班,實在分身乏術。聽說有合適的人選,我立刻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李梅帶著王阿姨來了。
她四十出頭的樣子,個子不高,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頭發在腦后扎成一個低低的馬尾。進門時小心翼翼的,連鞋都脫了好幾次才脫干凈。
"陳姐,這是王姐。"李梅介紹說,"她之前在我表姐家干過兩年,人很踏實。"
王阿姨趕緊開口:"陳姐,我一定好好干,您放心。我照顧老人有經驗,您婆婆的事交給我,您就放一百個心。"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不敢看我,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我讓她坐下,倒了杯水給她。她接過水杯,卻沒喝,只是捧在手里。
"王姐,放輕松。"我笑著說,"工資每月五千,包吃包住,每月休息兩天。照顧我婆婆,主要是做飯、洗衣服、幫她活動活動身體。"
王阿姨聽到工資,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陳姐,我……我能不能多問一句,能不能預支一個月工資?我兒子開學要交學費,我手頭有點緊。"
她說完這話,臉都紅了,像是覺得自己提了個過分的要求。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不忍。一個女人,丈夫去世了,還要拉扯孩子,日子該有多難。
"可以。"我點點頭,"明天你就來上班,工資我先給你。"
王阿姨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站起來,沖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陳姐,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那天她走后,李梅跟我說:"王姐這人確實不錯,就是命苦。丈夫去年出車禍沒了,留下她和一個上初一的兒子。兒子叫小宇,聽說挺聰明的,但成績一般,可能是家里變故太大,孩子受影響了。"
第二天,王阿姨準時來上班。她帶了一個舊布包,里面裝著她所有的衣服。
我帶她看了保姆房間。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但有獨立衛生間,空調、暖氣都齊全。
"這……這是我住的地方?"王阿姨有些不敢相信。
"對啊。"我說,"雖然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跟你說說婆婆的情況。"
那天晚上,王阿姨做的第一頓飯就讓我們全家人滿意。她手腳麻利,做事井井有條,照顧婆婆更是細致入微。
婆婆吃完飯,拉著我的手說:"這保姆不錯,留下。"
日子就這樣過起來了。
王阿姨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床,給婆婆做早飯,然后幫婆婆洗漱、活動身體。白天她打掃衛生、買菜做飯,晚上陪婆婆看電視。她幾乎沒有休息時間,但從不抱怨。
過年前,我給她包了個大紅包,兩千塊。
她拿到紅包,眼淚又掉下來了:"陳姐,您對我太好了。"
"應該的。"我說,"你照顧婆婆這么用心,這是你該得的。"
那年過年,王阿姨回老家待了三天。她走之前,我讓她把兒子小宇帶來吃頓飯。
小宇來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這孩子。他十三歲,瘦瘦小小的,皮膚有些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進門時他也是小心翼翼的,話很少。
丈夫跟他聊了幾句,問他學習怎么樣。
小宇低著頭說:"還行吧,在班里中等。"
"有什么困難嗎?"丈夫又問。
小宇搖搖頭,沒說話。
吃完飯,王阿姨拉著小宇千恩萬謝地走了。
那時候我們都沒想到,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六年后會說出那樣的話。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一天晚上,我經過廚房,聽見里面有哭聲。推開門一看,王阿姨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王姐,怎么了?"我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陳姐,我……我沒事。"
"到底怎么了?說出來,興許我能幫忙。"我蹲下身。
王阿姨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是小宇。他這學期成績退步了很多,老師說再這樣下去,連普通高中都考不上。我想給他找個補課老師,但一個小時就要兩三百,我實在拿不出這個錢。"
說完,她又哭了起來:"我就這一個兒子,要是他學習不好,以后可怎么辦啊。"
我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臥室,我跟丈夫說了這事。
丈夫在市里的重點中學當數學老師,帶的是高三畢業班。他想了想說:"要不讓孩子周末來家里,我給他看看哪里有問題,幫他補補課。"
"真的可以嗎?你平時那么忙。"我有些擔心。
"舉手之勞。"丈夫說,"一個孩子挺不容易的,能幫就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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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王阿姨。
她當時正在廚房洗碗,聽到這話,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她轉過身,眼淚又流了下來:"陳姐,您說的是真的?您先生肯給小宇補課?"
"是啊。"我說,"從這周六開始,讓小宇下午過來,我丈夫給他補習數學和物理。"
王阿姨一下子跪了下來:"陳姐,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我趕緊把她扶起來:"王姐,別這樣。都是舉手之勞,孩子能學好,我們也高興。"
從那個周六開始,小宇每周都來家里補課。
丈夫很有耐心,他先給小宇做了個測試,發現孩子底子其實不錯,就是缺少方法和信心。于是他從基礎開始,一點一點地給小宇講解。
小宇很聰明,一點就透。而且他學習很刻苦,每次來都帶著一大堆問題。
有時候補課到晚上,我就讓他留下來吃飯。王阿姨總是不好意思,說麻煩我們了。我說:"都是一家人,別見外。"
就這樣補了半年,小宇的成績突飛猛進,從班里中游直接跳到了前十。
王阿姨高興得不行,做事更賣力了。她逢人就說:"我家陳姐和她先生是大好人,對我們太好了!"
初三那年,小宇考上了市里的重點中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王阿姨抱著通知書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她跟我說:"陳姐,要不是您和您先生,小宇怎么可能考上重點中學。這恩情,我做牛做馬都還不完。"
"別這么說。"我拍拍她的肩膀,"小宇能考上,主要還是他自己努力。"
但我心里知道,如果不是丈夫這兩年的補習,小宇不可能有這樣的成績。
高一開學,又出現了新問題。
重點中學的學費很貴,一年要兩萬多。王阿姨拿不出這筆錢,急得團團轉。
我跟丈夫商量,決定先幫她墊上。
"王姐,錢的事你別擔心。"我說,"學費我們先幫你交了,你慢慢還。"
王阿姨又要跪下,被我攔住了:"王姐,我們都認識這么久了,你總是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就這樣,小宇順利入學了。
高一那年,補課仍在繼續。丈夫不僅給他補數學物理,還開始教他學習方法。漸漸地,小宇不再需要每周都來了,他已經掌握了自主學習的能力。
高二上學期的一天,小宇主動找到丈夫。
"叔叔,我想考國外的大學。"他說。
丈夫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
"我覺得國外的教育更好,而且將來的機會也更多。"小宇說,"但我不知道該怎么準備。"
丈夫想了想:"這個想法很好。不過考國外大學不容易,需要考很多標準化考試,還要準備各種申請材料。最重要的是,費用很高。"
"費用的事,我想辦法。"小宇說,"叔叔,您能不能幫我規劃一下?"
那天晚上,丈夫查了很多資料,給小宇做了詳細的規劃。需要考哪些考試,每個考試什么時候考,怎么準備申請材料,他都列了清單。
我看著丈夫忙到深夜,心里有些感慨。這幾年為了小宇,丈夫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但我們都覺得,能幫一個孩子走上更好的道路,這些付出是值得的。
高二下學期,小宇開始準備各種標準化考試。
報名費、考試費、培訓費,加起來得十幾萬。王阿姨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她來找我,話都說不清楚了:"陳姐,我……我知道這次麻煩您太多了。但我實在沒辦法,我把這幾年的積蓄都拿出來,也只有三萬塊。"
我看著她焦急的樣子,說:"王姐,錢的事你別擔心。小宇既然有這個志向,我們就幫他實現。這些費用我們先出了,你以后有能力了再還。"
"陳姐!"王阿姨又哭了,"我這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完您的恩情!"
"別說這些。"我說,"我們幫小宇,是因為他爭氣,值得幫。"
接下來的一年多,我們陸續給小宇報了各種培訓班。托福、SAT、AP課程,每一項都不便宜。丈夫還專門找了幾個同事,給小宇做模擬面試。
高三上學期,到了準備申請材料的時候。
最關鍵的是推薦信。國外大學非常看重推薦信,特別是來自重點中學老師的推薦信。
丈夫為了這封推薦信,花了整整一周時間。他查閱了小宇所有的學習資料,跟小宇談了好幾次話,最后寫出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推薦信。
在推薦信里,丈夫詳細描述了小宇的學習能力、性格特點、發展潛力。他以自己重點中學教師的身份,強烈推薦這個學生。
寫完之后,丈夫跟我說:"這封信很重要。如果沒有這封信,小宇的申請材料可能連初審都過不了。"
"你為小宇做了這么多。"我說。
"誰讓我們有這個能力呢。"丈夫笑了笑,"能幫就幫吧。"
那天小宇來家里,丈夫把推薦信給他看了。
小宇看完,眼圈紅了。他深深地向丈夫鞠了一躬:"叔叔,這些年您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以后我有出息了,一定會報答您的。"
"好好讀書就行。"丈夫拍拍他的肩膀,"叔叔不圖你的回報,只希望你能成才。"
但那時候我們都沒注意到,小宇的眼神里,除了感激,還有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理所當然,又像是計算得失。
只是當時,我們誰都沒有在意。
三月的一個下午,王阿姨突然沖進家門,抓住我的手。
"陳姐!小宇考上了!國際名校!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學!"她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那天晚上我們擺了桌慶祝。小宇給我和丈夫敬酒:"謝謝你們這些年的幫助。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那一刻,我真覺得這幾年的付出都值得了。
但變化很快就來了。
第二天,鄰居劉姨跟我說:"你家保姆早上跟我說,她兒子全靠自己努力考上的,從小就聰明。"
我愣了一下。劉姨湊近些:"她還說,你們家幫是幫了一點,但主要還是她兒子自己有本事。"
幾天后,婆婆說:"我覺得王阿姨變了,做事沒以前細致了,說話語氣也不一樣了。"
我觀察了幾天,確實如此。她做飯不如以前用心,打掃衛生也敷衍了事。更明顯的是態度——以前說話小心翼翼,現在卻帶著一種傲氣。
有一天,她在廚房里接電話,聲音很大。
"對對對,我兒子考上世界名校了……什么?你說羨慕?那當然了,我兒子從小就聰明……他們家啊,確實幫了點忙,但主要還是我兒子自己努力……我跟你說,我兒子以后年薪至少百萬,我們母子倆這輩子算是熬出頭了……"
我站在客廳,聽著她的話,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幫了點忙?
這幾年的補課、轉學、考試費用、推薦信,在她嘴里,就是"幫了點忙"?
晚上,丈夫回來,我把這些天的觀察告訴了他。
丈夫沉默了一會兒,說:"人心都是會變的。可能是小宇考上了,她覺得母憑子貴了。"
"我現在有點后悔了。"我說。
"后悔什么?"
"后悔對她們太好了。"我嘆了口氣,"我們掏心掏肺地幫她們,到頭來,在她眼里就是'幫了點忙'。"
丈夫拍拍我的手:"再看看吧。也許只是暫時的。"
但情況并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一個周六的下午,小宇又來家里了。
這次不是來補課,而是來"拜訪"。
他穿了身新衣服,看起來很精神。但他的態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來家里,總是規規矩矩的,說話也很客氣。現在卻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跟主人似的。
丈夫跟他聊天:"適應新學校了嗎?"
"還行吧。"小宇隨意地說,"不過說實話,那個學校的教學水平也就那樣,跟我現在要去的大學比,差遠了。"
丈夫皺了皺眉,沒說話。
小宇又說:"對了叔叔,我在網上看了我們學校的就業情況,畢業生大部分都去了華爾街或者硅谷,起薪都是六位數美金。我打算先去華爾街工作幾年,積累點經驗和人脈,然后回國創業。"
"挺好的,有規劃。"丈夫淡淡地說。
"是吧。"小宇的語氣里全是得意,"我媽說了,我以后肯定能成大事。到時候我會好好報答叔叔阿姨的。"
說到"報答"這個詞的時候,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個曾經瘦小內向的孩子,現在滿臉傲氣,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飯的時候,我做了幾個菜。
小宇吃了兩口,皺著眉說:"阿姨,這個菜有點咸了。"
我愣了一下:"是嗎?我嘗嘗。"
"還有這個魚,刺有點多,不如外面餐廳做得好。"小宇繼續說。
丈夫放下筷子,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但小宇完全沒注意到,還在繼續:"叔叔阿姨,等我以后有錢了,請你們去高檔餐廳吃飯,那里的菜才叫精致。"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壓抑。
小宇走后,丈夫沉著臉說:"這孩子變了。"
"是啊,變得我都不認識了。"我說。
"我看王阿姨也變了。"婆婆插話,"母子倆都膨脹了,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要不,辭了她吧。"丈夫說,"反正我媽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專門的人照顧了。"
我猶豫了:"再等等吧,畢竟這么多年了。"
"你就是心軟。"婆婆嘆氣,"我看她們母子倆,是不懂感恩的人。"
我沒說話,但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如果再有什么過分的事,我就不會再忍了。
而這個"過分的事",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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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四月底的一個晚上,我回家晚了。進門的時候,看見書房的燈是亮的。
奇怪,我明明記得早上關了燈。
我推開書房的門,看見王阿姨正站在我的書桌前,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聽見開門聲,她嚇了一跳,手里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我走過去一看,是我們家的財務文件。
"王姐,你在干什么?"我的聲音很冷。
"我……我……"王阿姨結結巴巴的,"我在找小宇的資料,他說他的檔案材料放在你們家了。"
"小宇的資料在那個柜子里。"我指了指另一邊,"這里放的是我們家的私人文件。"
"對不起陳姐,我拿錯了。"王阿姨趕緊道歉。
我沒說話,等她走出去后,我檢查了一下文件。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當天晚上,我跟丈夫說了這事。
"她在翻我們家的財務文件。"我說,"你說她想干什么?"
丈夫臉色很難看:"可能是想看看我們家的經濟狀況。"
"為什么?"
"誰知道呢。"丈夫冷笑,"也許是想知道我們家還能幫她多少。"
我心里一沉。
第二天,又發生了一件事。
下午我去小區超市買東西,碰見了業主群里的張太太。
"小陳啊,你們家保姆的兒子真爭氣。"張太太笑著說。
"謝謝夸獎。"我客氣地回應。
"不過啊,"張太太壓低聲音,"我昨天聽你們家保姆在群里說話,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么說?"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群里說,有些人表面上幫你,其實是看中你的潛力,想提前投資。"張太太看著我,"你說這話,是不是指你們家?"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尷尬的。
"還有啊,"張太太繼續說,"她兒子前幾天在小區里碰見我兒子,說你們家幫他,是因為想攀上他這個關系,以后他發達了,你們家也能跟著沾光。"
聽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
這是把我們的善意,當成了算計和投資?
回到家,我直接去找了王阿姨。
"王姐,我有話想問你。"我的語氣很嚴肅。
"什么事啊陳姐?"王阿姨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是不是在小區里說,我們幫小宇,是為了將來能沾他的光?"
王阿姨臉色變了變:"我……我沒這么說。"
"那你說了什么?"我盯著她。
"我就是……就是跟鄰居們聊天,說小宇以后有出息了,大家都能沾光。"她支支吾吾的。
"王姐,"我深吸一口氣,"我想問你,這些年我們對你們母子倆怎么樣?"
"好,當然好。"王阿姨趕緊說。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說?"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幫你們,是出于善心,不是投資,更不是想沾你們的光。"
王阿姨低下頭,沒說話。
"算了。"我擺擺手,"我累了,你去忙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見到王阿姨的樣子,想起她如何感恩戴德,如何說"做牛做馬都還不完"。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感恩變成了理所當然,善意變成了算計,幫助變成了投資。
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所有的善良,都值得被珍惜。
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五月的一個周末到來了。
五月的一個周六下午。
王阿姨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表情。
"陳姐,我有點事想跟您商量。"她說著,拿起手機打電話。
不到十分鐘,小宇就到了,手里拿著那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王阿姨讓小宇坐下,然后她自己也坐在了沙發上——以前她從來不敢這樣。
"陳姐,小宇下個月就要出國了。"她開口,語氣很正式,"出國之前需要做很多準備。"
"這些我們都能幫忙。"我說。
"不是幫忙的問題,是環境的問題。"王阿姨搖頭,深吸一口氣,"我想讓小宇這兩個月住你們家的主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主臥大、安靜、采光好,適合他做出國準備。"王阿姨的語氣理所當然。
丈夫從書房出來:"怎么了?"
"她說要讓小宇住主臥。"我的聲音都變了。
"你說什么?"丈夫也愣住。
"你們家主臥那么大,小宇住著方便。"王阿姨繼續說,"你們女兒不在家,主臥空著也是空著,可以暫時住客房。"
婆婆被吵醒了,走出臥室:"你說讓誰住主臥?"
"小宇啊,就兩個月。"王阿姨說得輕描淡寫。
"你瘋了?"婆婆的聲音都顫抖了,"那是我兒子兒媳婦的房間!"
"可以住其他房間啊,反正家里房間多。"王阿姨依然理所當然。
"其他房間"?
我看著王阿姨,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六年了,她在我家干了六年,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王姐,"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王阿姨說,"陳姐,您別誤會,我不是無理取鬧。保姆房間實在太小了,才十平米,小宇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根本放不下。而且保姆房間在一樓,外面就是廚房和客廳,太吵了,影響他學習。"
說到這里,小宇也開口了:"阿姨,我確實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主臥在三樓,遠離嘈雜的區域,而且空間大,我可以把所有資料都攤開來整理。"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而且,"小宇繼續說,"過幾天我的同學可能會來拜訪我,如果他們看到我住在保姆房間,會笑話我的。畢竟我馬上就要去國外名校了,住在保姆房間,傳出去不太好聽。"
"不太好聽"?
我看著小宇,看著這個曾經在我家吃飯都小心翼翼的孩子,現在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丈夫的拳頭握緊了,我能看見他青筋暴起。
婆婆更是氣得直哆嗦:"你們……你們太過分了!"
"媽,您別激動。"王阿姨竟然還笑了,"我這不是跟你們商量嗎?再說了,這些年你們對小宇的幫助,我們也不是不感激。但現在小宇考上了世界名校,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你們幫他,其實也是為自己長臉不是嗎?"
"為我們自己長臉?"我的聲音都變了。
"對啊。"王阿姨說得很自然,"以后小宇在國外發達了,回國創業了,你們也能跟著沾光。說不定你們還能投資他的公司呢。到時候你們賺的錢,可比這兩個月讓出主臥多多了。"
她竟然把我們的善意,當成了一種投資。
而且還期待著我們繼續"投資"下去。
"夠了!"丈夫終于爆發了,"你們太過分了!"
"姐夫,您別激動。"王阿姨還想說什么。
"出去!"丈夫指著門口,"你們現在就給我出去!"
"姐夫……"
"我讓你們出去!"丈夫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阿姨和小宇都被嚇到了,但很快,王阿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姐夫,您這是什么意思?"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不滿,"我就提個要求,您至于這么大反應嗎?"
"提要求?"丈夫冷笑,"你這是要求?這是得寸進尺!"
"我怎么得寸進尺了?"王阿姨也來了脾氣,"這些年我在你們家,任勞任怨,照顧老人,打掃衛生,哪一樣不是盡心盡力?我就提這么一個小要求,您就這樣?"
"小要求?"婆婆氣得聲音都顫了,"你讓我兒子兒媳婦讓出他們的臥室,給你兒子住,這是小要求?"
"本來就是小要求!"王阿姨也站了起來,"你們家這么大的房子,讓出一個房間怎么了?再說了,小宇能有今天,你們不也出了力嗎?你們幫他,不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報答你們嗎?"
"我們幫他,是希望他成才,不是希望他報答!"丈夫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話是這么說,"王阿姨冷笑,"但誰不知道,幫人總是有目的的。你們這幾年對小宇這么好,不就是看中他的潛力了嗎?現在他真的考上了,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幫他一下,以后他發達了,你們不就跟著受益了嗎?"
說完這話,王阿姨還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你們家女兒在國外念的那個學校,也就是個二流學校,比不上小宇的。以后有什么事,說不定還要靠小宇幫忙呢。"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丈夫的臉色鐵青,婆婆氣得眼淚都下來了,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六年的幫助,六年的付出,在她眼里,就是一場交易,一場投資。
而且她還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們應該繼續"投資"下去,因為小宇有"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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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這一笑,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姐?"王阿姨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阿姨,您說得對。"我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小宇確實前途無量,住主臥也不是不可以。"
王阿姨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小宇也微微松了口氣。
"不過,"我轉身走向書房,"在這之前,咱們得把一些事情理清楚。"
婆婆拉住我的手:"小陳,你要干什么?"
"媽,您放心。"我拍拍婆婆的手,"我心里有數。"
我走進書房,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文件夾。
那是這幾年我一直保留著的東西,原本以為永遠不會用到,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我抱著文件夾回到客廳,把它放在茶幾上。
"阿姨。"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您和小宇,要不要先看看?"
王阿姨狐疑地看著我,然后彎腰打開了文件夾。
第一頁,她的臉色變了。
第二頁,她的手開始發抖。
第三頁,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驚恐。
小宇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