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春節前三天,我開著剛買的新車準備回老家。
出發前,表哥打來電話:“小明,火車票沒搶到,我們一家四口能不能搭你的順風車?”
我想著都是親戚,六百公里的路,便答應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趟返鄉路,竟成了我人生中最憋屈的一次旅程。
當他提出第九個要求時,我終于爆發。
事后他在家族群里控訴我,但當我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發出來后,全家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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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陳明,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著不好不壞的職員。
今年是我工作以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年,因為我終于攢夠了錢,買下了人生中第一輛車。
那是一輛白色的城市越野車,花了將近二十萬,是我這幾年全部的積蓄。
提車那天,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繞著車看了好幾圈,連車身上的保護膜都舍不得立刻撕掉。
春節臨近,我早早地就計劃好了,今年要自己開車回家。六百多公里的路程,一個人,一輛車,放著自己喜歡的音樂,自由自在,光是想想都覺得愜意。
為此,我還特意提前兩天把車開去做了一次精細保養,里里外外洗得一塵不染,米色的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清香。
我甚至買好了路上要喝的咖啡和零食,就等著出發那天,來一場屬于我自己的公路旅行。
就在我出發前一天的晚上,我正往后備箱里放行李,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電話里,她的語氣有些遲疑。“小明啊,你明天是不是要開車回家?”
“是啊,媽,東西都收拾好了,明早七點準時出發?!蔽腋吲d地回答。
“那個……你表哥李軍,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蹦赣H頓了頓,繼續說,“他說……他們一家四口的火車票沒搶到,春運期間票太緊張了,問問能不能……搭你的順風車一起回去?!?/p>
我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表哥李軍,比我大七歲,是我們家這輩親戚里的長子?;蛟S是仗著自己年長,他從小就喜歡對我指手畫腳,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子。
小時候,他來我家玩,看上我的新玩具,二話不說就搶走,我若是不給,他就向大人們告狀,說我小氣、不懂事。
大人們總會和稀泥,說:“你是弟弟,要讓著哥哥?!本枚弥覍λ銢]什么好感,長大后,除了逢年過節的必要應酬,我們兩家私下里幾乎沒什么來往。
我拿著電話,心里一百個不愿意。我的新車,我的第一次長途自駕,我計劃好的自由旅程……
一想到要和他們一家四口擠在一起,聽著他指點江山,看著他那兩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我就一陣頭大。
“媽,我這車……坐四個人再加上行李,有點擠啊?!蔽以噲D找個借口。
母親似乎聽出了我的不情愿,嘆了口氣,開始打親情牌?!靶∶?,我知道你不喜歡你表哥??稍僭趺凑f,咱們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他們一家子拖家帶口的,現在買不到票,大過年的回不了家,多可憐啊。你就當幫媽一個忙,把他捎回去。鄰里鄉親看著,也顯得我們家懂事,家族和睦才是最重要的?!?/p>
母親的話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她就是這樣,一輩子把“面子”和“和睦”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能想象,如果我拒絕,她肯定會覺得我在親戚面前給她丟了臉。
我看著旁邊嶄新的愛車,那剛做完保養的光潔車身,仿佛已經能預見到即將被蹂躪的慘狀。
心里一陣煩躁,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無奈的妥協。“……好吧,媽。你讓他們明天早上七點,在我小區門口等著吧,過時不候?!?/p>
掛了電話,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心里那點對回家過年的期待,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母親又發來一條微信,叮囑道:“小明,你表哥家條件不太好,這些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在路上多擔待點,能幫就幫一把?!?/p>
我看著這條信息,苦笑了一下,回了個“知道了”。
一種隱隱的不安,像潮濕的霧氣,慢慢籠罩了我的心頭。我只希望,這六百公里的路,能平安順利地結束。
02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我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車況,輪胎氣壓、機油、玻璃水,確保萬無一失。六點五十,我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給表哥李軍打了個電話。
“喂,表哥,我到小區門口了,你們出來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哭鬧聲,李軍打著哈欠,含糊不清地說:“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來,你先等著吧?!?/p>
這一等,就等到了太陽升起,寒冷的晨霧漸漸散去。我坐在車里,看著手表上的指針從七點,一格一格地走向七點半,又慢慢滑向八點。
期間我打了兩個電話催促,表哥每次都說“馬上就好”、“已經在穿鞋了”,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歉意,反而有些不耐煩。
七點五十,他們一家四口才終于拖拖拉拉地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表哥李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他老婆洪霞,兩個孩子,八歲的兒子小寶和五歲的女兒小貝,則跟在最后。
讓我瞠目結舌的是他們帶的行李,四個巨大的行李箱,兩個幾乎有一人高的紅白藍編織袋,鼓鼓囊囊的,上面還用繩子捆著一堆零食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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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來???不是說好七點嗎?”我壓著心里的火氣問。
李軍一臉理所當然,指了指身后的行李,說:“這么多東西,收拾起來不要時間?。啃『⒆釉缟掀饋硪材ゲ?,你一個單身漢,哪懂這些。”
我懶得跟他爭辯,打開了后備箱。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行李,我一陣頭疼。
我的后備箱本來就不算小,但被他們這幾個大箱子和編織袋一塞,瞬間就滿了。我自己的那個小行李箱,最后只能勉強塞在一個角落里,被擠得變了形。
“哎呀,你這車怎么回事?后備箱也太小了吧?”嫂子洪霞在一旁看著,非但沒有感謝,反而抱怨起來,“早知道這么小,我們就少帶點東西了。這過年回家,給親戚的禮物都放不下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忍。畢竟是我媽答應的,已經到這一步了,總不能把他們丟在路邊。
好不容易把行李塞完,關上后備箱門都費了老大勁。
我坐上駕駛座,剛系好安全帶,就聽見后座傳來一陣騷動。我從后視鏡里一看,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他那兩個寶貝孩子,竟然穿著沾滿泥土的鞋子,直接踩在了我米色的真皮座椅上,正興奮地一蹦一蹦,把座椅當成了蹦蹦床。
而嫂子洪霞就坐在旁邊,低頭玩著手機,對此視而不見,仿佛那座椅不是我新車的,而是公園里的公共長椅。
“小寶!小貝!把鞋脫了!別把小明叔叔的車弄臟了!”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兩個孩子被我嚇了一跳,愣在那里。
嫂子洪霞這才抬起頭,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哎呀,小孩子嘛,活潑好動。不就是有點土嗎?回頭擦擦不就行了。這么金貴干嘛。”
表哥李軍更是直接開了腔,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喲,新車啊?看著還行。那正好,坐著舒服。趕緊走吧,都幾點了?!蹦钦Z氣,仿佛他才是這輛車的主人,而我,只是個給他開車的司機。
我看著后視鏡里,座椅上那兩個清晰的、黑乎乎的腳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突一突地跳。我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是我媽答應的”,然后才緩緩啟動了車子。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趟回家之路,絕對不會平靜。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03
車子緩緩駛出市區,我的心情也隨著擁堵的交通一樣,堵得慌。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讓自己不那么憋悶,我打開了音響,放了一首比較舒緩的輕音樂。
車剛開出去不到十分鐘,還沒上高速,坐在副駕駛的表哥李軍突然皺起了眉頭,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揮了揮。
“哎,小明,你開慢點,開這么快干什么?”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有點暈車,受不了這個速度。”
我看了一眼儀表盤,時速還不到六十公里。這在市區快速路上,算是正常速度。
我心里有些納悶,他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點速度就暈車了?但想著他是“貴客”,我還是把速度降到了五十。
上了高速后,按照限速,我把車速提到了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
剛開了一會兒,李軍又開始哼哼唧唧了:“不行不行,太快了,我頭暈眼花。你開到九十,不,開到八十就行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p>
我簡直無語了。高速上開八十,不是更危險嗎?我后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地“嗖嗖”超過我,好幾輛車還對我按喇叭。我耐著性子解釋:“表哥,高速上開太慢了容易被追尾,不安全?!?/p>
“我不管!”他把座椅靠背放倒,閉上眼睛,“反正我暈車,你要是想我吐你車上,你就繼續開這么快。”
沒辦法,我只能把速度降到了九十公里。原本計劃八個小時的路程,照這個速度,起碼要開十個多小時。
這還沒完。第一個要求剛滿足,第二個要求接踵而至。車子開出去大概半個小時,坐在后排的嫂子洪霞突然喊了起來。
“哎呀,怎么這么冷啊?小明,你把空調開大點,熱風!開熱風!”
我看了眼空調設置,車里是自動恒溫二十二度,這是一個非常舒適的溫度。我穿著一件薄毛衣,甚至感覺后背有點微微出汗。
“嫂子,二十二度不冷吧?我感覺還有點熱?!蔽艺f道。
洪霞立刻把臉一沉,指了指身邊正在打瞌睡的兩個孩子,說:“我們大人是無所謂,孩子要緊??!小孩子抵抗力弱,凍感冒了怎么辦?你負得起這個責嗎?到底是孩子要緊,還是你要緊?”
一頂“不顧孩子死活”的大帽子扣下來,我還能說什么?我只能把空調溫度調高。
“調到二十八度!”她指揮道。
“二十八度太熱了,大人會受不了的。”我感覺自己像個服務員在跟挑剔的顧客解釋。
“那就二十六度,不能再低了!”她做出了“讓步”。
我妥協了,把溫度調到了二十六度。很快,一股燥熱的空氣開始在密閉的車廂里彌漫。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后背的毛衣也開始變得黏糊糊的。
而他們一家,則像是找到了最舒適的狀態,表哥在副駕打起了呼嚕,嫂子繼續刷著短視頻,兩個孩子睡得小臉通紅。
就在我快要被這悶熱的空氣和龜速行駛逼瘋的時候,第三個要求又來了。
剛上高速一個小時,女兒小貝醒了,開始在后座扭來扭去,哼唧著說:“媽媽,我要上廁所,我要尿尿。”
我心里一陣火大。出發前,在小區門口等他們的時候,我特意提醒過,讓他們先帶孩子上個廁所,他們說孩子不想上。
“能不能再憋一會兒?下一個服務區還有二十多公里呢。”我耐著性子問。
“憋壞了怎么辦!”嫂子洪霞立刻尖叫起來,“趕緊的,前面不是有出口嗎?下去找個地方!”
我一看路牌,前面確實有個出口,但下去再上來,一來一回起碼要折騰二十分鐘。
“師傅,您好,請問最近的服務區怎么走?”我只能硬著頭皮問。
“前面五公里就有一個。”
聽到這話,我才松了口氣,把車開進了服務區。我以為他們只是上個廁所,最多十分鐘就能搞定。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他們一家四口下車后,就跟解放了一樣。上完廁所,表哥帶著兒子小寶去了便利店,買了一大堆薯片、辣條、可樂。
嫂子則帶著女兒,在服務區的空地上開始拍照,還讓我給她們拍合影。
我催促了幾次,表哥都擺擺手說:“急什么,難得出來一趟,讓孩子放松放松。你先在車里等著。”
04
我就這樣,一個人坐在悶熱的車里,看著他們在外面優哉游哉地閑逛。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車里像個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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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儀表盤上的時間,已經快十點了。我們八點從小區出發,整整兩個小時,連一百公里都還沒開到。
我煩躁地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表哥一家終于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車上,手里還拿著剛買的烤腸。他遞給我一根,我搖了搖頭。
他也沒客氣,自己一口就咬掉了一半,含糊不清地說:“這服務區的東西就是貴,這么一根就要八塊錢?!?/p>
自始至終,他沒有提一句要分攤油費的事。
我掐滅了煙,重新發動汽車。后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黏在身上,又悶又癢。
重新上路后,車里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表哥一家吃飽喝足,精神頭十足,而我卻因為憋悶和煩躁,感覺愈發疲憊。
兩個孩子在后座徹底鬧騰開了。他們撕開剛買的薯片包裝袋,吃得“咔嚓”作響,薯片渣掉得滿地都是。
女兒小貝擰開一瓶果汁,喝的時候不小心灑了出來,橙黃色的液體順著車門內側的皮質包裹流下去,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痕跡。
嫂子洪霞只是嘴上說了句“小心點”,然后繼續低頭玩手機,根本沒有要擦一下的意思。
我從后視鏡里看到這一切,心在滴血,但已經懶得再開口。我知道,說了也沒用,反而會換來一句“小孩子嘛,不都這樣”。
就在這時,表哥李軍突然指著我手機上的導航,提出了第四個要求。
“哎,小明,你看,我們從下一個出口下去,改走這條路,去一趟德州?!?/p>
我瞥了一眼導航,他說的那條路,會讓我們整個行程繞出去至少三十公里,并且還要經過市區,起碼多花一個小時。
“去德州干嘛?我們不順路啊?!蔽野欀紗?。
“我一個好哥們在德州,他托我從老家帶了點土特產,我順路給他送過去。就繞三十公里,多大點事兒,順路的事嘛?!彼p描淡寫地說。
“這不叫順路,這叫繞路?!蔽医K于無法再忍受,直接拒絕了,“表哥,我們今天得趕回家,這么繞下去,天黑都到不了?!?/p>
我的拒絕讓李軍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切”了一聲,把頭轉向窗外,陰陽怪氣地說:“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買了輛破車,就了不起了。讓你幫這么點小忙都不肯,親戚做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p>
我氣得差點想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跟他理論。什么叫“這么點小忙”?我的時間不是時間?我的油不是錢?
壓抑的沉默中,嫂子洪霞為了緩和氣氛,或者說是為了宣示主權,提出了第五個要求。
“小明,你放的這是什么歌啊?咿咿呀呀的,聽得人頭疼。關了吧,我手機里有歌,放我手機里的。”
沒等我同意,她就拿出一根數據線,自顧自地插在了中控臺上。下一秒,一陣震耳欲聾的音樂響徹整個車廂——“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是《最炫民族風》。那熟悉的旋律和動感的節奏,配上車里悶熱的空氣和孩子們吵鬧的聲音,簡直就是一場精神折磨。
“嫂子,這音樂聲太大了,吵得我沒法專心開車。”我試圖把音量調小。
“別動!”她立刻制止了我,“孩子喜歡聽這個,一聽這個他們就安靜了。你開車就開車,聽什么音樂。再說了,這歌多喜慶,多有過年的氣氛。你就當體諒一下孩子?!?/p>
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里,我就在“最炫民族風”、“套馬的漢子”和“小蘋果”的無限循環中,麻木地開著車。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了。
05
臨近中午,我們終于行駛了將近三百公里。路過一個指示牌,上面寫著“前方xx古城服務區,國家級五星服務區”。
表哥李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指著路牌,下達了第六個指令:“哎!就去這個服務區吃飯!我聽說這個服務區修得跟個景點一樣,很有名。難得出來一趟,正好讓孩子見見世面?!?/p>
我看了眼導航,那個服務區在另一條高速的分支上,要去那里吃飯,意味著我們要額外繞行十五公里。
“表告,隨便找個服務區吃點就行了吧?沒必要特地繞路過去?!蔽規缀跏窃趹┣罅?。
“那怎么行!吃飯是大事!”他振振有詞,“再說了,就多開十幾公里,費你多少油???大過年的,別這么小氣。”
最終,我還是拗不過他們,方向盤一轉,朝著那個所謂的“景點服務區”開去。
服務區確實修得古色古香,人也特別多。
我們在餐廳找了個位置坐下,表哥拿著菜單,大筆一揮,點了一個四菜一湯,有魚有肉,還點了一箱啤酒。
菜上來后,他們一家人風卷殘云,吃得不亦樂乎。我因為一上午的憋屈,沒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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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賬的時候,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過來:“您好,一共二百八十元?!?/p>
我看向表哥,他正剔著牙,仿佛沒聽見一樣。嫂子則忙著把沒吃完的紅燒魚和米飯打包,嘴里念叨著:“別浪費了,這些晚上還能吃?!?/p>
我坐在那里,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最后,表哥終于抬起頭,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小明啊,你看,我們一家子沒工作,手頭緊,不像你在大城市上班,工資高。這頓飯,就你請了吧。親戚之間,不用分那么清?!?/p>
我看著他那張坦然自若的臉,心里的憤怒已經累積到了一個臨界點。我什么也沒說,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那“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聽起來無比刺耳。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開車帶親戚回家,我就是一個被他們一家人綁架的,集司機、保姆、錢包于一體的,徹頭徹尾的傻子。
06
午飯過后,我們重新上路。車里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表哥吃飽喝足,又開始在副駕駛座上打盹。后座的兩個孩子因為吃得太撐,加上車內燥熱的空氣和永不停歇的廣場舞神曲,開始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果然,剛開出去沒多久,怕什么來什么。八歲的兒子小寶突然臉色發白,捂著嘴巴,“哇”的一聲,把中午吃的飯菜全都吐了出來。那酸腐的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車廂。
嘔吐物不僅弄臟了他的衣服,還濺得到處都是,米色的真皮座椅、車門內側、甚至地毯上,都沾上了一大片污穢。
我猛地一腳剎車,差點追尾前面的車。
“你怎么開車的!”嫂子洪霞非但沒有關心兒子,反而先沖我吼了一句。然后她才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看著兒子身上的嘔吐物。
“快!快停車!臭死了!”她尖叫著,催促我。
我強忍著惡心和怒火,打開雙閃,把車緩緩停在了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一輛輛大貨車從我們身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吹得車身都在微微晃動,十分危險。
嫂子洪霞拉開車門,把兒子拽了出去,自己卻站在一邊,完全沒有要動手清理的意思。
她皺著眉,對著車里的我,直接下達了第七個要求:“愣著干什么?快去后備箱拿紙巾和水,把車里清理一下啊!這么臭,人還怎么坐?”
那一刻,我真的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她的兒子吐了,弄臟了我的車,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指揮我去當清潔工。
表哥李軍也被熏醒了,他下了車,站在一邊,點起一根煙,看著手足無措的我,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口氣說:“快去弄啊,愣著干什么?用力擦,別留下味兒。這新車要是留了味,以后就散不掉了?!?/p>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都快要被這荒唐的一幕給沖垮了。
但我還是忍住了。我打開后備箱,拿出紙巾和礦泉水,蹲在車門邊,開始清理那些令人作嘔的污物。
就在這時,嫂子洪霞大概是嫌棄兒子身上也臭,把他推給了表哥,自己走到離車幾米遠的地方,一邊扇著風,一邊大聲抱怨起來:“真是倒霉!早知道你這車這么嬌氣,坐著還不舒服,我們當初就不該坐!還不如我們自己想辦法買高價票呢!真是花錢買罪受!”
她的話像一根根毒針,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蹲在路邊,手里捏著一團沾滿了嘔吐物的紙巾,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高速公路上,車流飛馳而過,尖銳的喇叭聲不時響起,刺得我耳膜生疼。我低著頭,機械地擦拭著座椅的縫隙。
就在這時,一陣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順著風,飄進了我的耳朵。是表哥和嫂子的聲音,他們以為我離得遠,聽不見。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