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四年冬,成都的深夜冷得刺骨,空氣里全是鐵銹和血腥混雜的味道。
這就到了三國最魔幻的時刻。
就在這天晚上,監軍衛瓘接到了一道命令,那簡直就是一張通往鬼門關的單程票。
主帥鐘會指著衛瓘手底下那甚至湊不齊兩桌麻將的衛隊,讓他去把手握幾萬重兵的鄧艾抓回來。
要知道,此時的鄧艾剛剛完成偷渡陰平的壯舉,滅了蜀漢,是威震天下的征西將軍。
讓他衛瓘帶著這幾個老弱殘兵去抓這種級別的“兵王”?
這不叫執行軍務,這叫送人頭。
但衛瓘二話沒說,接了令就走了。
因為他心里門兒清,這根本不是什么軍事行動,而是一場絕戶計。
鐘會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衛瓘去了,要是被鄧艾砍了,那就坐實了鄧艾造反,鐘會正好以此為借口起兵火并;要是衛瓘真把鄧艾抓了,那就更省事,借刀殺人除掉心腹大患。
無論怎么走,這把局鐘會都贏麻了。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在史書角落里不起眼的衛瓘,才是這場大戲里最狠的獵手。
他不僅沒死,反而在一夜之間,把三國歸晉的結局給改寫了。
這事兒吧,咱們得往前捯飭捯飭。
為什么滅蜀的第一功臣鄧艾,會混到被自己人算計的地步?
很多人說是因為鐘會嫉妒,其實這只是表象。
真正的問題在于,鄧艾犯了一個職場上最要命的錯誤:他是戰場上的頂級極客,卻是政治上的巨嬰。
鄧艾這人出身苦,也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太想干實事了。
滅蜀之后,他看著滿目瘡痍的四川盆地,覺得自己作為征西將軍,有義務安撫百姓。
于是,他在沒有給老板司馬昭打報告的情況下,擅自以天子的名義,給劉禪封了驃騎將軍,把蜀漢那幫舊臣一個個安排得明明白白。
![]()
等到司馬昭派人來旁敲側擊的時候,鄧艾竟然還一臉正氣地回懟,意思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這也是為了公司好”。
這話聽著是熱血,但在司馬昭耳朵里,翻譯過來就是:“既然我這么能干,那還要你司馬家干什么?”
在洛陽那個全是人精的權力中心,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鄧艾這種“技術性傲慢”,直接給了鐘會誣告他謀反的完美素材。
說回那個殺機四伏的夜晚。
衛瓘坐在吱呀作響的小車里,心里比誰都清楚,硬碰硬自己肯定會被剁成肉泥。
他手里唯一的籌碼,就是那份皇帝的詔書和司馬昭的手令。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就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衛瓘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沒帶大部隊,而是連夜乘著檻車,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鄧艾的軍營。
他沒有直接沖進中軍大帳,而是先在外圍搞事情。
他讓人把詔書高高舉起,對著鄧艾手底下那幫大頭兵喊話,意思大概是:朝廷只抓鄧艾一個人,跟你們沒關系,現在過來的官職照舊,敢亂動的誅滅三族。
這招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對于底層的士兵來說,跟著鄧艾是為了混口飯吃,既然朝廷只抓老大,那自己憑什么跟著陪葬?
頃刻間,鄧艾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軍心直接崩盤。
等到天亮衛瓘沖進大帳時,這位還在睡夢中的滅蜀功臣,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被五花大綁塞進了囚車。
鄧艾當時就崩潰了,仰天長嘆,覺得自己是第二個白起。
可惜啊,歷史這玩意兒從來不相信眼淚,只相信手段。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
并沒有,高潮才剛剛開始。
![]()
鄧艾被抓走后,他的老部下們回過味來了。
那可是帶著他們翻山越嶺、九死一生的老帥啊,怎么能就這么被帶走了?
這幫驕兵悍將一合計,抄起家伙就追到了衛瓘的營地,準備劫車救人。
這時候的衛瓘,那真是在走鋼絲。
外面是殺氣騰騰的追兵,手里是燙手的山芋。
換做一般人估計早嚇尿了,但衛瓘展現出了影帝級別的心理素質。
他輕裝簡從地走了出來,甚至連甲都沒穿,一臉誠懇地對著那些要殺他的士兵忽悠,說他也覺得鄧將軍冤枉,這不正在給朝廷寫奏章申冤嘛,只要把事情說清楚,朝廷一定會放人的。
這番鬼話,配合著他偽造的草稿,竟然真的把這群大頭兵給穩住了。
大家一聽,既然監軍大人都在幫忙申冤,那咱們就別鬧事了,紛紛散去。
衛瓘這一手,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命,還把鄧艾穩穩地送上了黃泉路。
緊接著,鐘會在成都作亂,事情敗露被殺,姜維也隨之身死。
成都亂成了一鍋粥,而衛瓘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和控制者。
這時候,一個巨大的隱患擺在了衛瓘面前:鄧艾還沒死透。
如果鄧艾活著回到洛陽,見到司馬昭,把事情一說清楚,大家就會發現,所謂的“謀反”完全是鐘會的誣陷,而參與抓捕的衛瓘,即便不是主謀,也是幫兇。
到時候,鄧艾官復原職,那他衛瓘還能有好果子吃?
在政治斗爭中,斬草必須除根。
他想到了一個人——護軍田續。
這個田續和鄧艾有私仇。
當年進軍江油的時候,田續因為畏縮不前,差點被鄧艾斬首,雖然留了一命,但恨之入骨。
衛瓘找到田續,暗示他現在可以去報仇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借刀殺人,而且不沾自己一滴血。
這句話,直接判了鄧艾死刑。
田續帶著人馬狂追,在綿竹西邊追上了囚車,手起刀落,終結了一代名將的性命。
鄧艾死了,死于政治上的幼稚,也死于衛瓘的“生存智慧”。
衛瓘用鄧艾的人頭,向司馬昭交納了投名狀,也洗清了自己和鐘會共事的嫌疑。
后來,衛瓘在西晉那是官運亨通,位極人臣,一直做到了太保、錄尚書事,成了晉惠帝時期的顧命大臣。
歷史最喜歡開這種黑色的玩笑。
元康元年,那個因“何不食肉糜”聞名的傻皇帝司馬衷再位,皇后賈南風亂政。
七十二歲的衛瓘,因為正直敢言,被賈南風視為眼中釘。
賈南風用當年衛瓘對付鄧艾的手段——誣陷謀反,下詔免去他的官職,并派人將他滿門抄斬。
我翻史料的時候就在想,衛瓘死前,是否想起了當年成都那個寒冷的夜晚?
他用陰謀算計了忠心耿耿的鄧艾,三十年后,另一個陰謀家又用同樣的理由算計了他。
歷史就是一個巨大的回旋鏢,當初你扔出去的時候有多狠,最后飛回來扎在自己身上時,就有多痛。
鄧艾不懂政治,死在了戰場之外;衛瓘太懂政治,最終也死在了政治的絞肉機里。
這或許就是那個亂世,留給后人最蒼涼的注腳。
參考資料:
陳壽,《三國志·魏書·鄧艾傳》,中華書局,1982年。
房玄齡等,《晉書·衛瓘傳》,中華書局,1974年。
司馬光,《資治通鑒·魏紀》,中華書局,1956年。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