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一一年八月,在遼東赫圖阿拉城最陰暗的角落,有個屋子特別顯眼。
這地方沒有門,原本的窗戶也被磚頭給堵死了,墻上只留了兩個拳頭大的窟窿。
這倆洞是干嘛的?
![]()
一個往里塞餿了的飯菜,一個往外排屎尿。
被關在這里面的那個人,兩年前還是這片土地上橫著走的“二大王”。
不管是見朝鮮使者,還是指揮千軍萬馬,他都跟那個后來被叫作“清太祖”的男人平起平坐。
![]()
但這會兒,他在黑暗里怎么喊都沒人搭理,直到一杯毒酒從那個小窟窿遞進去,四十八歲,人就這么沒了。
這死得不明不白的,就是大清帝國的另一位創始人,努爾哈赤的親弟弟——舒爾哈齊。
在這個世界上,通往最高權力的獨木橋上,從來就沒有“雙贏”這兩個字。
![]()
很多人都知道努爾哈赤靠十三副鎧甲起家,建立了后金,但沒幾個人知道,這十三副鎧甲里的第二副,其實是穿在舒爾哈齊身上的。
如果你以為這僅僅是哥哥殺弟弟爭權,那就太小看歷史了。
這背后,還有一只來自大明王朝的手,在瘋狂搞事情。
![]()
咱們把時間倒回去。
對于舒爾哈齊來說,小時候的日子就一個字:苦。
親媽死得早,后媽又是個狠角色,十來歲的努爾哈赤帶著幾歲的舒爾哈齊,跟野人似的在深山老林里挖人參、打獵,然后跑到撫順馬市去換口飯吃。
![]()
這種相依為命的日子,那是真鐵,比現在的合伙人關系硬多了。
后來家里遭了難,祖父和父親被明軍誤殺,也就是著名的“古勒寨之變”,哥倆一塊被遼東總兵李成梁給抓了。
請記住李成梁這個名字,這人既是這哥倆的恩師,也是后來要把他們玩死的幕后推手。
![]()
在李成梁手底下,兄弟倆學會了怎么帶騎兵,怎么看兵書,更學會了漢人那一套權謀算計。
等到努爾哈赤決定起兵報仇的時候,舒爾哈齊那是二話沒說。
圖倫城那一仗,你攻城我先登;古勒山大戰九部聯軍,你指揮我沖鋒。
![]()
那會的建州女真,說白了就是“愛新覺羅兄弟有限公司”。
在赫圖阿拉城,倆人的待遇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都有“王”的稱號,臣下見了都得磕頭,甚至接待外賓的時候,也是一南一北分坐,搞的就是“雙CEO制”。
舒爾哈齊手握五千精兵,這一切讓他產生了一個致命的幻覺:這江山,有一半是我的。
![]()
可是吧,隨著建州女真的地盤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權力的天平就開始歪了。
這時候,那個老謀深算的李成梁出手了。
作為大明在遼東的一把手,李成梁太懂什么叫“以夷制夷”了。
![]()
他看出來舒爾哈齊心里那點小九九,就開始精準“下注”。
朝廷先是封舒爾哈齊做建州右衛都指揮使,讓他有了跟哥哥叫板的資本。
李成梁甚至讓自己的兒子娶了舒爾哈齊的女兒,這在當時可是破天荒的政治聯姻。
![]()
更絕的是,李成梁還要把寬甸六堡劃給舒爾哈齊駐守。
這招“捧殺”太毒了,直接把舒爾哈齊的野心喂得飽飽的,讓他覺得有了大明做靠山,完全可以單飛創業。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有個隨時想分家產的隊友。
![]()
兄弟倆的裂痕,在萬歷二十七年打哈達部的時候第一次擺到了臺面上。
當時舒爾哈齊做先鋒,對著一座孤城竟然按兵不動,被努爾哈赤當著所有人的面痛罵。
這對于心氣極高的舒爾哈齊來說,那簡直是把臉按在地上摩擦。
![]()
但他沒搞明白,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而是指揮權到底聽誰的根本矛盾。
后來幾年,舒爾哈齊越走越遠,帶著龐大的使團單獨進京進貢,享受明朝親王級別的待遇,這跟向全天下宣布“建州有兩個太陽”沒啥區別。
真正鬧掰是在烏碣巖之戰。
![]()
當時努爾哈赤派舒爾哈齊,帶著兒子褚英、代善去收編斐悠城。
舒爾哈齊那是真不想打,甚至找借口說帥旗上有“不祥之光”,吵著要退兵,結果被侄子們給懟回去了。
最讓人心寒的一幕來了:當隊伍被烏拉部大軍截殺的時候,舒爾哈齊竟然帶著自己的人馬,退到山上坐山觀虎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侄子在血泊里拼命。
![]()
這一刻,什么兄弟情義,在權力的誘惑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戰后,努爾哈赤要殺舒爾哈齊的部將,舒爾哈齊直接拔刀子:“殺他們就是殺我!”
這話說出來,倆人最后那點情分也算是斷干凈了。
![]()
悲劇的大結局在一六零九年拉開。
舒爾哈齊決定分家,他要帶著自己的人馬去黑扯木另立門戶。
在任何一個處于上升期的政權里,分裂那就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
努爾哈赤心里明鏡似的,一旦讓舒爾哈齊帶著大明支持的資源獨立,建州女真立馬就會陷入內戰,之前幾十年的心血全得打水漂。
在這個節骨眼上,努爾哈赤展現出了作為政治家的冷酷。
他先是突襲黑扯木,當著舒爾哈齊的面,絞死了他的長子和三子,燒死了他的心腹大將。
![]()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猛得一塌糊涂的舒爾哈齊,看著兒子的尸體,終于是崩貴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外來的靠山不過就是一張廢紙。
他這時候才明白,大明的支持在努爾哈赤的刀鋒面前屁用沒有,李成梁也不會為了他和努爾哈赤徹底翻臉。
![]()
他戴著二十斤重的枷鎖跪在哥哥面前認罪,但一切都太晚了。
努爾哈赤沒殺他,卻給了他比死更難受的懲罰:幽禁。
在那個只有兩個孔洞的牢房里,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英雄,像牲口一樣茍活了兩年,最后那杯毒酒,對他來說可能反而是種解脫。
![]()
這一家子的事兒還沒完。
舒爾哈齊死后,他的部隊被兒子阿敏接管,阿敏后來成了四大貝勒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舒爾哈齊的另一個兒子濟爾哈朗,他被努爾哈赤收養,不僅沒記恨殺父之仇,反而成了大清最忠誠的輔政王。
![]()
甚至在皇太極死后,是濟爾哈朗力挺順治登基,成了制衡多爾袞的關鍵力量。
這劇情,編劇都不敢這么寫。
直到舒爾哈齊死后四十二年,順治皇帝才下詔為這位“二大王”平反,追封為和碩莊親王,還在墓前立了碑。
![]()
這塊石碑現在還立在遼陽東京陵,孤零零地講著那段往事。
舒爾哈齊的悲劇,看著是因為野心膨脹,其實就是權力結構單一化過程中的必然犧牲品。
在大清帝國即將破殼而出的前夜,臥榻之側,哪能容得下別人打呼嚕?
哪怕那個人,是曾跟你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親兄弟。
參考資料:
滕紹箴,《努爾哈赤評傳》,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
《清實錄·太祖高皇帝實錄》,中華書局,1986年。
閻崇年,《努爾哈赤傳》,北京出版社,2006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