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嗆得我嗓子發緊,
我攥著老年機,指尖反復戳著兒子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已是第五次了。
旁邊的長椅上,我剛放下的保溫桶還冒著熱氣,
里面是給妻子熬的小米粥。
“老張,你家孩子還沒來?”護士路過時隨口問。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又撥女兒的號,響了三聲就被掛斷。
我蹲在病房門口,額頭抵著冰冷的墻面,
妻子微弱的喘息聲從門縫里飄出來。
“為什么不接電話……”我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手里的銀行卡硌得手心發疼,里面的六位數存款,
此刻像塊冰冷的石頭。
眾叛親離,妻離子散的預兆,竟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我這把年紀,守著錢,卻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這凄涼的晚景,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72歲這年的除夕夜,我是在三室一廳的空房子里過的。
窗外的煙花炸得震天響,紅的、綠的光透過落地窗,
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餐桌上擺著一盤冷掉的餃子,是下午從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的,
還有一小碟咸菜,一瓶打開的二鍋頭。
我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液辛辣,
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了胸口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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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放在手邊,屏幕亮著,卻始終沒有動靜。
沒有短信,沒有電話,連條微信問候都沒有。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兒子的頭像還是幾年前的全家福,女兒的頭像是她孩子的照片。
我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放下了。
我知道,就算打過去,也大概率是無人接聽,
或是幾句敷衍的“知道了”“忙著呢”。
隔壁傳來鄰居一家的歡聲笑語,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談笑聲,
隔著厚厚的墻壁都能清晰地聽到。
樓下的王阿姨之前碰到我,還羨慕地說:
“老張,你可真有福氣,兒女都有出息,
自己住著大房子,手里還有錢,晚年不愁啊。”
我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她哪里知道,我這所謂的“福氣”,全是表面功夫。
房子再大,也是空蕩蕩的;錢再多,也買不來陪伴。
我起身走到陽臺,看著樓下熱鬧的場景。
有一家人正圍著篝火聊天,有小情侶手牽手散步,還有孩子在放煙花。
曾經,我也有過這樣的熱鬧。
那時候,妻子還在,兒女還小,
除夕夜,餐桌上擺滿了菜,妻子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碌,
兒女圍著我鬧,要紅包,要糖果。
可那樣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妻子走了三年,這三年里,
兒子只回來過兩次,都是為了處理房產相關的事,
每次待不到一天就走。
女兒回來的次數多一點,但也只是逢年過節送點東西,
放下就走,很少坐下來跟我說說話。
我知道,他們心里怨我,恨我。
可我當初做那些事,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
我以為多賺錢,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就是對他們好,
卻沒想到,最后竟落得這般眾叛親離的下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里面有68萬存款,是我大半輩子的積蓄。
還有這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市值也得幾百萬。
鄰里們都羨慕我,說我老有所依,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這晚年,過得比誰都凄涼。
我常常坐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回憶起過去的事。
那些被我忽視的細節,那些被我辜負的時光,
一點點在腦海里浮現,像針一樣,扎得我心口發疼。
我想起妻子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虛弱地說:
“老楊,別再怪孩子們了,他們……也是被你傷透了心。”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只覺得是孩子們不懂事,不孝順。
直到她走后,我獨自守著這空房子,才慢慢意識到,
這份晚年的孤獨,全是我自己種下的惡果。
一切,都要從十幾年前說起。
十幾年前,我58歲,
在一家國營機械廠擔任廠長,正是事業巔峰的時候。
手里握著不少資源,廠里的大小事,幾乎都我說了算。
那時候,我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
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忙起來,連家都不回。
我總覺得,男人就該以事業為重,
給家人最好的生活,就是多賺錢,讓他們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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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兒子剛上初中,女兒上小學。
每天放學,別的孩子都有父母接送,
可我的兒女,只能自己走路回家。
有一次,兒子放學路上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欺負了,臉上掛著傷。
妻子給我打電話,讓我早點回來,問問情況。
可我當時正在跟客戶談一筆大生意,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只回了一條短信:“忙著呢,讓他自己處理。”
晚上我回到家,兒子已經睡了,
妻子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
“你怎么才回來?兒子被人欺負了,你都不管管?”
妻子的語氣里帶著委屈。
“多大點事,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我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
“我今天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能給家里多賺幾萬塊。”
妻子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起身回了臥室。
還有一次,妻子得了重感冒,發燒到39度,躺在床上起不來。
她讓女兒給我打電話,讓我回來送她去醫院。
我當時正在廠里開會,接到電話后,不耐煩地說:
“讓鄰居幫忙送一下,我這邊走不開。”
說完就掛了電話。
后來,是隔壁的王阿姨把妻子送到了醫院。
等我開完會,趕到醫院的時候,妻子已經輸完液了,臉色蒼白。
“你心里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和孩子?”
妻子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我怎么沒把你們放在心上?我這么拼命工作,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
我也來了火氣,“我每天累死累活,賺的錢都給你們花,你們還想怎么樣?”
我們大吵了一架,妻子哭了一晚上,我卻覺得是她不可理喻。
那時候,我很少在家吃飯。
就算在家,也滿腦子都是工作上的事,
妻子跟我說話,我要么敷衍幾句,要么根本沒聽。
兒女跟我分享學校里的趣事,我也總是打斷他們,說:
“別煩我,我忙著呢。”
久而久之,妻子不再跟我多說什么,兒女也漸漸疏遠了我。
家里的氛圍,越來越冰冷。
我當時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覺得是他們不理解我。
我以為,只要我多賺錢,等我退休了,就能好好彌補他們。
可我沒想到,有些傷害,
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我一門心思地追求物質上的富足,卻忽略了家人最需要的陪伴和關心。
這,是我退休前犯的第一個錯。
除了忽視家庭,我還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個錯誤,直接把我推向了眾叛親離的深淵。
那是我退休前三年,59歲的時候。
有一天,我多年沒聯系的老同學李偉突然找到了我。
李偉上學的時候就很會來事,畢業后做了生意,聽說賺了不少錢。
我們約在一家茶館見面。
李偉穿著一身名牌,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
一見面就跟我吹噓他的生意做得有多好。
“老楊,你在廠里當廠長,雖然穩定,但賺的都是死工資。”
李偉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
“我最近有個好項目,穩賺不賠,想拉你入伙。”
我當時正想著,退休后手里能多有點錢,
讓自己的晚年生活更寬裕,也能給兒女多留點財產。
聽到李偉說有穩賺不賠的項目,我立刻來了興趣。
“什么項目?具體說說。”我問道。
李偉說,他跟幾個朋友合伙開了一家投資公司,
專門做新能源項目,現在正是風口,投入越多,回報越高。
他還拿出了一些所謂的“項目資料”,上面寫著高達30%的年回報率。
我看著那些資料,心里很是心動。
30%的回報率,確實很誘人。
我問李偉,需要投資多少。
李偉說,最低投資10萬,上不封頂。
他還拍著胸脯保證:“老楊,咱們是老同學,我還能騙你嗎?這個項目絕對靠譜,我自己都投了50萬。”
我當時腦子一熱,根本沒多想,就答應了李偉。
我想著,把我大半輩子的積蓄都投進去,
不出幾年,就能翻好幾倍。
到時候,我不僅能給兒女留下一大筆錢,
自己的退休生活也能過得更滋潤。
我根本沒跟妻子和兒女商量,就私自做了決定。
回家后,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
妻子聽了,臉色瞬間就變了。
“老楊,你怎么能這么沖動?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妻子的語氣里帶著擔憂,“現在的騙子這么多,萬一這是個騙局怎么辦?”
“你懂什么?”我不耐煩地說,
“李偉是我老同學,怎么會騙我?這個項目是新能源,現在國家都支持,肯定能賺錢。”
妻子還想再勸我,我卻直接打斷了她:
“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我這么做,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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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僅把自己的50萬積蓄都投了進去,
還覺得這么好的機會不能錯過,主動給幾個親戚打電話,勸他們也入伙。
我跟他們說,這個項目穩賺不賠,回報率很高,讓他們放心投資。
幾個親戚因為信任我,也紛紛投了錢。
有的投了5萬,有的投了10萬,
最多的一個親戚,投了20萬。
當時,我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幫了親戚們一個大忙。
卻沒想到,這個決定,不僅讓我賠光了自己的積蓄,
還讓我失信于親戚,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我投完錢后,每天都盼著項目分紅。
李偉一開始還會跟我聯系,跟我說項目進展很順利,讓我放心。
可過了幾個月,分紅遲遲沒有到賬。
我給李偉打電話,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說“再等等”“資金正在周轉”。
妻子看我每天魂不守舍的,心里更著急了。
“老楊,我看這事不對勁,你還是把錢要回來吧。”
妻子再次勸我。“你別瞎操心了,李偉說了,很快就會有分紅的。”
我依舊不相信這是個騙局。
兒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子跟我說:
“爸,現在很多投資騙局都是這樣,先給你畫個大餅,然后就卷錢跑路。你還是小心點好。”
“你們懂什么?”我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都多,還能被人騙?”
我覺得妻子和兒女都目光短淺,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因為這事,我跟家人大吵了一架。
兒子氣得摔門而出,好幾天都沒回家。
女兒也跟我冷戰,不跟我說話。
妻子更是傷心欲絕,搬到了客房去住。
那段時間,家里的氛圍冰冷到了極點。
我每天下班回家,面對的都是家人冷漠的眼神。
我心里也很委屈,覺得自己明明是為了這個家,卻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個投資項目上,
盼著分紅能早點到賬,用事實證明自己是對的。
我開始更加頻繁地給李偉打電話,可他的電話越來越難打通。
有時候,就算打通了,也是匆匆說幾句就掛了。
我去他說的投資公司地址找他,
卻發現那里根本沒有什么投資公司,只是一個空殼辦公室。
我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騙了。
有一次,我終于打通了李偉的電話,質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楊,你別著急,項目確實遇到了一點小問題,但很快就能解決。”
李偉的語氣很敷衍。
“你是不是在騙我?”我問道。
“我怎么會騙你?咱們是老同學。”
李偉說完,就掛了電話。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聯系不上李偉了,他的電話成了空號,微信也被拉黑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騙了。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50萬,那是我大半輩子的積蓄啊。
還有親戚們投的錢,加起來也有幾十萬。
我該怎么跟他們交代?我該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變了。
每天唉聲嘆氣,精神恍惚,工作也頻頻出錯。
廠里的領導找我談了幾次話,讓我注意狀態。
可我根本沒心思工作,心里全是投資騙局的事。
我對家人的疏離越來越明顯,就算在家,也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里,不愿意跟他們交流。
我知道,我所謂的“為家好”,正在把自己推向孤獨的深淵,可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60歲那年,我退休了。
廠里為我舉辦了一場隆重的退休儀式,
同事們都來為我送別,領導還給我頒發了榮譽證書。
站在臺上,捧著榮譽證書,我心里卻空落落的。
沒有一絲喜悅,只有無盡的失落和焦慮。
投資項目的分紅遲遲沒到賬,李偉也徹底失聯了,
我知道,那50萬積蓄,大概率是打了水漂。
退休儀式結束后,我沒有跟同事們一起去聚餐,而是獨自回了家。
家里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妻子在廚房做飯,兒女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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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榮譽證書扔在沙發上,坐在沙發上發呆。
妻子做好飯,喊我吃飯,我也沒胃口。
“別想太多了,錢沒了可以再賺。”
妻子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安慰。
我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親戚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給我打電話,問我投資項目的分紅什么時候能到。
我只能找各種理由推脫,說“再等等”“李偉正在處理”。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親戚們見我一直推脫,也起了疑心。
他們開始上門找我討要說法。
第一個上門的是我表弟。
他投了10萬,是他多年的積蓄。
“表哥,你到底跟我們說實話,是不是被騙了?”
表弟的語氣里帶著憤怒。
“沒有,你別瞎想,李偉只是暫時聯系不上。”我還在嘴硬。
“聯系不上?你都聯系不上好幾個月了,還說不是被騙了?”
表弟提高了音量,“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我的10萬什么時候能拿回來?”
我被表弟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管,你要是不把錢給我拿回來,我就跟你沒完!”
表弟說完,就氣沖沖地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其他親戚也陸續上門,有的哭,有的鬧,有的罵。
家里被鬧得雞犬不寧,鄰居們都來看熱鬧。
妻子被嚇得不輕,每天都愁眉苦臉的。
兒女也回來了,他們看著家里的混亂場面,臉上滿是失望。
“爸,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是個騙局,你就是不聽。”
兒子的語氣里帶著責備。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我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
“不想這樣?你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女兒也來了火氣,“你不僅把自己的積蓄賠光了,還把親戚們的錢也搭進去了。
你讓我們以后怎么面對他們?”
我被兒女說得無地自容,只能沉默。
親戚們見我拿不出錢,也沒有任何說法,開始采取更極端的方式。
有的在我家門口潑油漆,有的在小區里散布我的謠言,說我是騙子。
我出門的時候,總能感受到鄰居們異樣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我渾身不自在。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不敢出門,只能躲在家里。
心里的委屈、憤怒、焦慮,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
我想向兒女尋求安慰,可每次看到他們冷漠的眼神,
我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們對我早已沒了親近感,我們之間的隔閡,已經越來越深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當初我能聽妻子和兒女的勸告,不那么沖動,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世上沒有后悔藥,我只能自己承受這一切。
就在我焦頭爛額處理投資騙局的爛攤子,
被親戚們追得無處可逃的時候,更大的打擊來了。
妻子突然突發腦溢血,被緊急送往醫院。
醫生說,情況很嚴重,需要立刻做手術,
而且就算手術成功,也可能會留下后遺癥。
我守在手術室門口,心里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手術費需要十幾萬,我拿出了自己僅剩的一點積蓄,
又跟幾個還愿意跟我說話的朋友借了點,才勉強湊夠了手術費。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我在門口來回踱步,
心里默默祈禱著,希望妻子能平安無事。
手術很成功,但妻子還需要在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天。
我守在重癥監護室門口,吃不好,睡不好。
每天只能靠便利店的面包和礦泉水充饑。
我看著監護室里妻子虛弱的身影,心里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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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我投資被騙,家里也不會鬧得這么雞犬不寧,
妻子也不會因為過度焦慮和勞累,突發腦溢血。
我需要有人幫我搭把手,給妻子送點飯,幫我照看一下。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兒女。
我拿出老年機,先給兒子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什么事?”兒子的語氣很冷淡。
“你媽住院了,做了手術,現在在重癥監護室,你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我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說道。
“我忙著呢,走不開。”兒子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愣住了,手里的老年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不敢相信,兒子竟然會這樣對我。
我又給兒子打了過去,這次,電話響了很久,卻沒人接聽。
我連續打了五次,不是正在通話中,就是無人接聽。
我又給女兒打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
我再打過去,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守在病房外,看著手里的老年機,心里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