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沈醉自述》《軍統三劍客的最后歸宿》《人民文摘》及相關歷史檔案資料
部分內容基于歷史檔案記載
1960年11月28日,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秋日的陽光透過鐵窗灑進灰暗的囚室。
當工作人員宣讀第二批特赦名單時,整個管理所陷入一片寂靜。50個名字被依次念出,其中一個名字格外引人注目——沈醉。
這位曾經的軍統人員,就這樣成為前兩批特赦人員中唯一的軍統要員。消息傳開后,整個功德林都沸騰了。有人為沈醉高興,有人感到不解,更多的人陷入沉思。
在另一間囚室里,徐遠舉聽到這個消息,手中的針線活停了下來。他盯著窗外,臉色變得復雜莫名。
同為"軍統三劍客",1949年12月9日同一天在昆明被扣押,關押地點相同,改造時間相近,憑什么沈醉能提前出去?
周養浩當時已被轉移到遼寧撫順,但消息很快傳到他耳中。這個畢業于上海法學院的"書生殺手",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
功德林里關押的都是些明白人。那些曾經叱咤風云的將領、特務頭子,在漫長的改造歲月里,早已學會察言觀色、分析局勢。
沈醉的提前特赦,表面理由是改造表現好、認罪態度誠懇,但真正的原因,恐怕遠不止這么簡單。
夜深人靜時,囚室里傳來低沉的嘆息聲。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不斷回想著1949年12月9日那個改變命運的夜晚。
那一夜沈醉做了什么,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那些知情者都守口如瓶,將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
![]()
【一】1949年12月9日:改變命運的24小時
1949年12月9日,云南昆明。這座西南邊陲的城市,即將見證一場影響深遠的歷史事件。
當天上午,天氣晴朗。國民黨在昆明的各路人馬都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情。沈醉作為云南專員公署主任,正在處理手頭的公務。
徐遠舉作為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正在部署各項工作。周養浩作為保密局西南特區副區長,正在與下屬商議對策。
這三個人都清楚,國民黨的敗局已定。從華北到華東,從華中到華南,解放軍勢如破竹,國民黨節節敗退。云南這塊最后的地盤,也維持不了多久。
第8軍軍長李彌一直在催促準備飛機,想要盡快撤往臺灣。第26軍軍長余程萬也在做著類似的打算。軍統的這三位,心里各有盤算。
下午三點,沈醉接到通知,說云南省主席盧漢要召集在昆明的國民黨人員開會,商議要事。沈醉放下手頭的工作,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赴會。
徐遠舉也收到了同樣的通知。他比沈醉更謹慎一些,心中隱隱感到不安。周養浩當時正在機場附近,準備第二天搭飛機離開。他接到電話后,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去參加會議。
傍晚六點,被邀請的人陸續到達盧漢的辦公處。除了沈醉、徐遠舉、周養浩三人,還有李彌、余程萬等十幾位國民黨人員。大家寒暄幾句,坐下等待盧漢的到來。
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有人神色輕松,有人憂心忡忡。李彌不停地看表,顯然還惦記著去機場的事。余程萬在低聲與身邊的人交談。沈醉坐在角落里,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晚上九點,盧漢終于出現了。他環視四周,表情嚴肅。緊接著,門外涌入大批武裝士兵,將會議室團團圍住。
盧漢宣布起義。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李彌臉色煞白,余程萬呆若木雞。徐遠舉本能地想站起來,但被持槍的士兵喝止。周養浩瞪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醉的反應最為特殊。他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反而顯得異常平靜。這份平靜,在當時的混亂場面中顯得格外突出。
盧漢拿出一份起義通電,要求在場的人簽字。李彌拒絕簽字,大聲叫罵。余程萬也表示不愿意。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沈醉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去,拿起筆,在通電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徐遠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醉,嘴唇顫動,想說什么卻沒有開口。周養浩眼神復雜,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無奈。
簽完字后,沈醉并沒有停下來。他主動向盧漢表示,愿意配合起義,并且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當晚,沈醉被單獨帶到一個房間。盧漢派人與他詳談。這場談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具體內容外人無從得知,但結果卻很明顯——沈醉全面配合了起義行動。
12月10日凌晨,沈醉親筆起草了一份命令,要求他所掌握的下屬特務組織立即停止一切破壞活動,上交所有特務器材,到指定地點報到。這份命令隨即通過電臺廣播出去。
同時,沈醉向盧漢的人員提供了一份詳細的名單。這份名單上,記錄著當時在昆明的軍統人員的姓名、住址、聯絡方式。
徐遠舉的名字在名單的前列,周養浩也赫然在目,還有軍統經理處處長兼重慶辦事處主任郭旭等人。
12月10日白天,根據沈醉提供的情報,起義部隊展開大規模搜捕行動。
徐遠舉當時正在住處準備逃跑,但他的藏身之處已經被準確掌握。當起義部隊包圍他的住所時,他試圖駕車突圍,但車子的油箱早就被放空了。他被當場逮捕。
周養浩當時正在機場附近等待飛機。他接到沈醉的電話,讓他過來一起吃飯。
周養浩警覺性很高,拒絕了邀請。他說:"老兄你有所不知,我們在重慶可是做絕了,幾百號人全被殺光,我還是早點走吧。"
可是周養浩不知道,機場已經被起義部隊控制。當他再次來到機場時,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識地回頭,立刻被起義部隊團團圍住,同樣被捕。
郭旭也是在沈醉的情報協助下被抓獲的。還有十幾名軍統在昆明的重要人員,都是根據沈醉提供的名單陸續落網。
這一系列行動,極大地配合了云南起義。原本可能發生的破壞和流血沖突,因為這些軍統人員的及時被捕而避免了。昆明城保持了相對平靜,起義進行得較為順利。
徐遠舉被捕后,對沈醉恨之入骨。他認定是沈醉出賣了自己。周養浩也有同樣的想法。兩個人都覺得,沈醉為了保全自己,把昔日同僚全都供了出來。
可事情的真相,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為復雜。
![]()
【二】軍統三劍客的往日恩怨
沈醉、徐遠舉、周養浩三人在軍統內部被稱為"三劍客",但這個稱號背后,其實隱藏著復雜的關系。
沈醉1914年出生于湖南湘潭,18歲時在姐夫余樂醒的介紹下加入復興社特務處。余樂醒是軍統元老,沈醉憑借這層關系,很快在特務處站穩腳跟。
1938年,復興社改組為軍統局。沈醉因為辦事機警、手段干練,深得副局長戴笠的賞識。
戴笠對他悉心栽培,甚至連他的婚姻大事都要過問。沈醉28歲就晉升為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在軍統內部以"年紀小、資格老"著稱。
徐遠舉比沈醉大一歲,1913年出生。他加入軍統的時間比沈醉稍晚,但升遷速度同樣很快。
徐遠舉為人心狠手辣,執行任務不擇手段,也因此得到戴笠的重用。1945年6月,他被提拔為軍統局第三處副處長。
周養浩1906年出生于浙江江山,是戴笠的同鄉。他畢業于上海法學院法律系,是三人中學歷最高的一個。
1933年,在戴笠的介紹下,周養浩加入復興社特務處。1941年,他娶了毛人鳳的侄女毛超群為妻,這層關系讓他在軍統內部的地位更加穩固。
三個人在軍統的分工各有不同。沈醉主要負責總務和行動,徐遠舉專門從事情報和鎮壓,周養浩則管理監獄和審訊。他們互相配合,完成了許多任務。
表面上看,三人是并肩作戰的戰友。可實際上,軍統內部派系林立、明爭暗斗從未停止。沈醉依靠的是戴笠的信任,徐遠舉靠的是自己的狠辣,周養浩則依仗毛人鳳的關系。
1946年3月17日,戴笠在南京上空墜機身亡。這個消息傳來時,軍統內部震動巨大。戴笠生前對沈醉格外器重,他的死讓沈醉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戴笠死后,毛人鳳接任軍統局局長。毛人鳳一直對沈醉心存芥蒂,覺得他太受戴笠寵信,擔心他威脅自己的地位。而周養浩因為是毛人鳳的親戚,地位反而上升了。
沈醉敏銳地察覺到這種變化。他知道,在毛人鳳的領導下,自己的日子不會好過。1947年,軍統改組為保密局,沈醉被派往云南,擔任保密局云南站站長。
這個安排表面上是重用,實際上是明升暗降。云南遠離權力中心,沈醉被調到那里,等于被邊緣化了。
而且毛人鳳心里很清楚,隨著國民黨敗局已定,云南遲早會失守。把沈醉派到云南,實際上就是斷了他逃往臺灣的后路。
沈醉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知道毛人鳳在針對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可他沒有辦法改變這個安排,只能硬著頭皮去了云南。
徐遠舉在毛人鳳接任后,地位保持穩定。他被任命為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掌管川、康、滇、黔四省的保密局機構。
1949年,西南軍政長官公署成立,徐遠舉又擔任長官公署二處處長,權勢達到頂峰。
周養浩則擔任保密局西南特區副區長,是徐遠舉的副手。憑借與毛人鳳的親戚關系,他在西南地區也混得風生水起。
到1949年下半年,國民黨在大陸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華北、華東、華中、華南相繼解放,西南成了最后的堡壘。可這個堡壘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沈醉在云南的處境越來越艱難。他名義上是云南專員公署主任,實際上是被派來監視云南省主席盧漢的。可盧漢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對沈醉的來意心知肚明,表面客氣,實際上處處防著他。
徐遠舉和周養浩當時都在重慶。1949年11月底,重慶即將解放,兩人匆忙逃往成都,又從成都逃到昆明,準備從昆明轉機去臺灣。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12月9日那一幕發生了。
【三】功德林里的暗流涌動
云南解放后,沈醉、徐遠舉、周養浩三人被關押在昆明陸軍模范監獄。后來他們被轉移到重慶歌樂山白公館戰犯管理所,最后又一起轉到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
功德林是一座特殊的監獄。這里關押的都是國民黨的高級戰犯,包括末代皇帝溥儀、國民黨將領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黃維、陳長捷等人,還有偽滿洲國、偽蒙疆政府的要員。
1956年,沈醉、徐遠舉、周養浩被轉移到功德林。三個人被安排在同一個監區,有時甚至關在同一間囚室。
這三個昔日的戰友,如今成了獄友,但關系卻很微妙。
徐遠舉對沈醉充滿怨恨。他認定是沈醉出賣了自己,導致他在昆明被捕。每次看到沈醉,徐遠舉都會投去冷冷的眼神。有時候兩人在勞動時碰到一起,徐遠舉會故意避開,不愿意跟沈醉說話。
周養浩的態度更加直接。他曾當面質問沈醉,為什么要供出他的下落。沈醉解釋說,他只是如實交代自己知道的情況,并沒有刻意針對誰。周養浩不相信這個說法。
有一次,周養浩情緒失控,拿起身邊的小板凳,就要往沈醉頭上砸。旁邊的宋希濂趕緊攔住,奪下了凳子。周養浩還想動手,被其他戰犯勸住了。
從那以后,周養浩和沈醉基本不說話,形同陌路。兩個人在同一間囚室里,各干各的事,互不理睬。
沈醉面對這些指責和敵意,表現得很平靜。他很少辯解,也不主動跟徐遠舉、周養浩交流。他把更多精力放在改造學習上。
在功德林,每個戰犯都要寫交代材料,詳細說明自己的歷史和罪行。沈醉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內容詳實。他寫自己在軍統的經歷,寫自己參與的各種行動,寫自己犯下的罪行。
沈醉的材料寫得很長,前后加起來有幾十萬字。管理所的工作人員看了他的材料,發現里面有很多以前不為人知的內幕。沈醉不僅寫自己,還寫軍統的組織結構、工作方式、重要人物。
徐遠舉也在寫材料,但他寫得比較謹慎。他交代自己的罪行,但對一些敏感問題往往避重就輕。他寫材料時總是反復斟酌,生怕說錯了什么。
周養浩寫材料最困難。他學過法律,在接受提審時總是用法律知識為自己辯護。
他強調自己只是執行命令,不應該承擔全部責任。這種態度讓工作人員很不滿意,多次批評他"思想頑固,不思悔改"。
1959年9月,第一次戰犯特赦開始。首批特赦名單公布時,沈醉、徐遠舉、周養浩三人都不在其中。
這批特赦的都是些什么人?杜聿明、王耀武、溥儀、宋希濂、陳長捷、邱行湘、曾擴情、鄭庭笈、楊伯濤、周振強、盧浚泉……33個名字,大多是國民黨的高級將領,或者偽滿洲國的要員。
沈醉看到名單后,心里有些失落,但表情平靜。他對同監的杜聿明說:"我比不上你們,我不符合特赦條件。"
杜聿明安慰他:"你也改造得很好啊,下次肯定有希望。"
徐遠舉看到名單后,卻無法保持平靜。他找到管理所的工作人員,問為什么自己沒有被特赦。他說:"我也認真學習,勞動也流汗水,積極寫材料,我哪件事不如人家,哪里不符合特赦標準?"
工作人員批評他:"你犯下那么多罪行,還有臉問為什么不特赦你?你好好想想,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徐遠舉被說得啞口無言,回到囚室后悶悶不樂。
周養浩當時已經被轉移到撫順,他聽說第一批特赦名單里沒有自己,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對工作人員說:"你們愿意關就關著吧,反正我也不指望出去了。"
1960年11月,第二批特赦名單公布。這次有50個人獲得特赦。當工作人員念到"沈醉"這個名字時,整個功德林都轟動了。
沈醉成為前兩批特赦人員中唯一的軍統要員。
這個結果讓很多人感到意外。徐遠舉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想不通,為什么沈醉能比自己早出去?論罪行,沈醉不比自己輕;論改造,自己也很積極;論資歷,兩人差不多。憑什么沈醉能在1960年就獲得特赦?
周養浩在撫順得知這個消息后,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他想起1949年12月9日那個夜晚,想起沈醉在起義通電上簽字的那一刻,想起沈醉提供情報導致自己被捕的情形。
周養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沈醉早就為自己鋪好了后路。
功德林里流傳著各種說法。有人說沈醉能提前特赦,是因為他改造表現好。有人說是因為他在1949年參加了云南起義。還有人說是因為他交代問題詳細,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材料。
可真正明白內情的人都知道,這些說法都對,但都不全面。
沈醉能在1960年就獲得特赦,確實與他在1949年12月9日的選擇有關。可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么,沈醉做了些什么,為云南起義提供了哪些幫助,這些細節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管理所的檔案室里,鎖著一些機密文件。那些文件詳細記錄了沈醉在1949年12月9日到10日那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可這些文件被列為機密,只有極少數人能看到。
為什么要保密?因為沈醉當時提供的信息,涉及大量軍統在西南地區的潛伏人員、聯絡方式、組織結構。
這些信息對于清理國民黨殘余勢力具有重大價值。如果公開,不僅會暴露有關部門的工作進展,還可能打草驚蛇,讓一些潛伏人員逃脫。
沈醉不僅提供了在昆明的軍統人員名單,還交代了軍統在云南其他地區的布局。他甚至畫出了一些秘密據點的位置示意圖,標明了聯絡暗號和接頭方式。
這些信息的價值有多大?可以說,它們為有關部門在西南地區的清理工作節省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原本可能需要幾年才能摸清的情況,因為沈醉的配合,在幾個月內就基本掌握了。
徐遠舉和周養浩或許隱約猜到了一些,但他們不知道具體細節。他們只是通過沈醉的提前特赦,反推出沈醉當年肯定立了大功。
這份功勞有多大,大到足以讓沈醉成為前兩批特赦人員中唯一的軍統要員。可這份功勞在1960年的時候還不能公開說,甚至連沈醉自己在后來撰寫的回憶錄中,也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直到1980年,當那些塵封多年的檔案被一頁頁翻開,沈醉在1949年12月9日那個夜晚交出的三份絕密情報,終于展現在審查人員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