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建炎以來系年要錄》《三朝北盟會編》《金史·宗弼傳》《韓忠武王世忠中興佐命定國元勛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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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四年三月,長江水面上硝煙彌漫。
鎮江府境內,焦山、金山之間的江面上,數百艘戰船犬牙交錯。一支僅有八千人的宋軍水師,正與號稱十萬的金軍對峙。
金軍統帥完顏宗弼——民間俗稱金兀術——這位縱橫中原、滅遼破宋的絕世名將,此刻望著江面上那支宋軍水師,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懼。
他本以為憑借十萬大軍渡江北歸不過探囊取物,卻萬萬沒想到,這支僅有八千人的宋軍像一塊頑石,死死堵住了退路。
四十八天。整整四十八天。十萬金軍被困在黃天蕩這片死水港中,進退兩難。金兀術戎馬半生,從北方草原打到江南水鄉,從未嘗過如此窩囊的滋味。
那個讓他徹夜難眠的宋將,究竟是何方神圣。此人的箭術出神入化,刀法雷霆萬鈞,讓金軍聞風喪膽。
他的名字,將在后文揭曉。而他傳奇的一生,要從西北邊陲的一個貧苦農家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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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宗元祐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公元1090年1月26日,延安府綏德軍的一個普通農家里誕生了一個男嬰。
綏德這個地方,地處西北邊陲,是宋朝與西夏交界的前線。這里常年戰火不斷,烽煙四起,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苦。
男嬰的父親是個普通農民,家里窮得叮當響,甚至連給孩子取個正經名字都顧不上。因為他在家中排行第五,鄉親們便喚他"韓五"。
"潑韓五"——這是他少年時代在鄉里獲得的綽號。
這個綽號的由來頗有幾分傳奇色彩。韓五自幼喜歡練武,身材魁梧,力氣驚人,但性子卻極為潑辣。
他不喜歡種地,不喜歡讀書,整天就愛舞刀弄棒,和街坊鄰居的孩子打架。贏了不驕傲,輸了也不服氣,隔天接著干。村里的大人見了他都要繞道走,生怕惹上這個小祖宗。
《宋史》里用四個字形容他——"鷙勇絕人"。意思是說他像猛禽一樣勇猛兇悍,遠遠超出常人。這四個字用在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身上,足見他從小就與眾不同。
這孩子還有個怪毛病——嗜酒。十來歲就開始喝酒,而且酒量驚人,三五斤下肚面不改色。可問題是,他家窮得揭不開鍋,哪來的錢買酒?
于是他想出一個法子,跑到酒肆里跟老板打賭,說自己以后從軍打仗,用敵人的腦袋來抵押酒錢。
酒肆老板被他逗樂了,覺得這小子說話有意思,居然真的賒賬給他。這一賒就是好幾年,賬本上記得密密麻麻。酒肆老板也不著急,就當聽個響,權當養了個吃白食的。
后來發生的事情讓酒肆老板大跌眼鏡——這孩子居然真的兌現了諾言。他從軍之后,每次打完仗,總能提著幾顆敵人的首級回來。
酒肆老板高興壞了,逢人就夸自己有眼光,說自己當年一眼就看出這小子不是池中物。
綏德這個地方,雖然地處偏遠,卻是個出武將的風水寶地。這里地處宋夏邊境,常年戰火不斷,當地百姓世代習武,幾乎人人都會舞刀弄槍。
男孩子長到十五六歲,但凡有幾分力氣的,都會應募從軍,到邊關去搏一份功名。
韓五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中長大,耳濡目染,自然對當兵打仗充滿了向往。
他常常一個人跑到二郎山上,手提一根木棍,對著空氣練習劈砍。有時候練得興起,還會對著山谷大喊大叫,把山下放羊的老漢嚇得夠嗆。
據當地流傳的一個故事,韓五十二歲那年,有一頭瘋牛闖進村子,四蹄亂踢,好幾個壯漢都按不住。
韓五正好路過,二話不說沖了上去,一把揪住牛角,硬是把那頭瘋牛給掀翻在地。從那以后,"神力小子"的名號就在村里傳開了。
崇寧四年,公元1105年,西夏擾邊,各州郡急募士兵抵御。
十五歲的韓五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料,練了一身武藝,總不能老在家里閑著。于是他跑去應征入伍,想到邊關去建功立業。
問題來了——當時朝廷規定,募兵的年齡必須滿十八歲。韓五才十五歲,按理說是不夠格的。可這孩子膽子大,愣是對著征兵的軍官撒了個謊,說自己已經十八歲了,只是長得顯小。
軍官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臂上的肌肉一塊一塊鼓起來,壓根不像十五歲的孩子。軍官心想,就算年齡小幾歲,這身板也夠格了,于是大筆一揮,把他收了。
就這樣,這個西北邊塞的窮小子,踏上了從軍之路。
他告別了貧窮的家鄉,告別了賒酒給他喝的酒肆老板,背著一個破布包袱,跟著大部隊往邊關開去。他哪里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波瀾壯闊的一生。
入伍后不久,韓五就被編入延安府的軍籍,跟隨部隊駐守西北,抵御西夏。
軍隊里的考核很嚴格,要測弓箭、騎術、力氣,樣樣都不能落下。韓五在挽弓項目上一鳴驚人——他能挽三百斤的強弓,飛馬射箭,百步穿楊。
主考官看得目瞪口呆,連連稱贊"勇冠三軍"。要知道,尋常士兵能挽一百五十斤的弓就算好手了,韓五的臂力足足是別人的兩倍。
除了臂力驚人,他的騎術也是一絕。有一次,他心血來潮,手提一條鐵槊(一種重型長柄武器,重達四五十斤),騎著一匹烈馬,在二郎山的懸崖峭壁上來回疾馳。
鐵槊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呼呼作響,看得周圍的士兵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摔下山去。可韓五卻在馬背上如履平地,穩穩當當,還時不時發出幾聲怪叫,像是在挑釁誰似的。
軍府考究武藝的時候,他一個人獨用鐵胎弓,所射金石無不貫穿。主考官試了試那張弓,發現自己連弓弦都拉不滿,頓時對這個黑瘦的小子刮目相看。
從那以后,"潑韓五"的名號在西軍中傳開了。不過這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個普通士兵,管著十幾個人的小隊,官職小得不能再小。但他并不氣餒,他相信,只要有仗打,早晚能出頭。
韓五所在的部隊駐扎在西北前線,與西夏軍隊時常發生沖突。
這里的戰斗和中原不一樣,不是大規模的軍團作戰,而是小股部隊之間的拉鋸戰,今天你來打我一下,明天我去偷襲你一回。這種戰斗對單兵素質要求很高,也正好給了韓五施展拳腳的機會。
入伍第一年,韓五就因為作戰勇敢,從普通士卒升為小隊長。雖然只管十幾個人,但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他領導的那些士兵都比他年紀大,有的甚至比他大十幾歲,可韓五作戰勇敢,處事公道正派,說話正直在理,大家都服他。
有一次,部隊里發糧餉,主管后勤的軍官想克扣士兵們的口糧。韓五得知后,直接找到那個軍官,把事情掰扯清楚。
軍官見他人高馬大,氣勢洶洶,不敢跟他硬頂,只好把該發的糧餉如數發了下去。從那以后,士兵們對韓五更加信服,都愿意跟著他干。
韓五雖然年輕,但他懂得一個道理:當兵打仗,靠的不是一個人的本事,而是整個隊伍的團結。
他把自己得到的賞賜都分給部下,從不藏私。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有好喝的,大家一起喝。士兵們都說,跟著韓五干,心里踏實。
就這樣,韓五在西北邊關默默磨練著自己。他每天練武、練箭、練騎術,等待著屬于自己的機會。他知道,這個機會遲早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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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四年,公元1105年,韓五入伍的第一年,就趕上了宋軍進攻銀州的大戰。
銀州位于今天的陜西米脂一帶,地處橫山山脈,地勢險要,是宋夏邊境的重要據點。當時這座城池被西夏占據,宋軍多次進攻,都沒能拿下來。這一次,朝廷調集重兵,誓要一舉攻克銀州。
韓五所在的部隊隸屬于統制官黨萬麾下,是這次進攻銀州的主力之一。
銀州城墻高大堅固,西夏守軍依托城池死守,箭如雨下。宋軍圍攻數日,傷亡慘重,卻始終攻不進去。主將心急如焚,士兵們的士氣也越來越低落。
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下,韓五主動請纓,要求率敢死隊攻城。
主將一開始并不同意。韓五才十五歲,雖然武藝高強,但畢竟太年輕,主將怕他有個三長兩短,不好向他家里人交代。可韓五再三請求,態度堅決,主將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當夜,月黑風高。韓五帶著一隊敢死士卒,趁著夜色摸向城墻。他們用鉤索攀上城頭,悄無聲息地翻進城內。西夏守軍發現有人闖入,蜂擁而至。
韓五毫不畏懼,手起刀落,與敵人展開搏殺。他的刀法凌厲無比,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在他的帶領下,敢死隊像一把尖刀,插入敵人的心臟。
混戰中,韓五盯上了守城的敵將。那敵將正在城頭指揮防守,身邊護衛重重。韓五趁其不備,縱身躍起,一刀劈下,敵將應聲倒地。韓五割下敵將的首級,用力拋出城外。
城外的宋軍將士看到敵將的首級從城頭飛落,頓時士氣大振,發出震天的吶喊,蜂擁而上,攻破了銀州城。
銀州一戰,韓五嶄露頭角。他憑借孤身斬殺敵將的戰功,在西軍中一戰成名。
可戰斗還沒有結束。宋軍剛剛拿下銀州,戰報又傳來了——西夏人在蒿平嶺集結重兵,準備反攻奪回銀州。
蒿平嶺位于銀州以西,地勢險要,是西夏軍隊進攻銀州的必經之路。西夏人在那里屯駐了大量精銳,氣勢洶洶,準備與宋軍決一死戰。
韓五再次請纓,帶著一隊敢死士卒前往蒿平嶺阻擊西夏軍。
蒿平嶺一戰,打得極為慘烈。西夏軍人數眾多,裝備精良,戰斗力極強。
韓五率領的敢死隊雖然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拼起命來不要命。雙方在山嶺上廝殺,從清晨打到黃昏,殺得天昏地暗。
《宋史》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場戰斗——"鏖戰"。所謂鏖戰,就是雙方都拼盡全力,不死不休的殊死搏斗。在這種戰斗中,沒有技巧可言,比的就是誰更不怕死,誰更能堅持。
韓五身先士卒,沖殺在最前面。他的刀法快如閃電,重若千鈞,每一刀下去,不是斷手就是斷頭。西夏軍的士兵看到他,都不敢上前交手,紛紛躲避。
最終,西夏軍稍稍退卻,準備繞道進攻銀州。韓五見敵人撤退,也收兵回營,休整部隊。
過了幾天,西夏人果然換了一條路,再次殺了過來。這一次,他們派出了更多的兵力,準備一舉拿下銀州。
韓五得到消息,二話不說,又帶著敢死隊去阻擊。
這一次的戰斗比上一次更加激烈。韓五率領敢死隊沖入敵陣,與西夏軍展開混戰。雙方殺得難解難分,誰也奈何不了誰。
在激戰中,韓五發現西夏軍陣中有一員騎將,盔明甲亮,往來馳騁,指揮若定。此人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手持一桿長槊,在陣中縱橫馳騁,所向披靡。宋軍的士兵見了他,都不敢上前。
韓五心中一動,覺得此人必定是西夏軍中的重要人物。他抓了一個俘虜,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人竟然是西夏的監軍駙馬——兀移。
監軍駙馬,在西夏軍中地位極高,相當于皇帝的女婿兼軍中監察官。能夠擔任監軍駙馬的,都是西夏貴族中的精英,不僅身份尊貴,而且武藝高強。
韓五得知此人身份,立刻起了獵殺之心。他知道,如果能斬殺這個監軍駙馬,必定能動搖西夏軍的軍心,一舉奠定勝局。
于是,韓五催馬直取。
他策馬沖入敵陣,一路劈砍,擋在前面的西夏士兵紛紛倒下。監軍駙馬兀移見有人來襲,也不在意,揮槊迎戰。兩人戰在一處,刀槊相交,火星四濺。
兀移的槊法精熟,攻守兼備,一時半會難以取勝。但韓五的刀法更加凌厲,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兩人纏斗了十幾個回合,韓五瞅準一個破綻,一刀劈向兀移的肩膀。
兀移舉槊來擋,卻不料韓五這一刀力大無窮,竟然把他連人帶馬劈翻在地。韓五趁機躍下馬,一刀砍下了兀移的首級。
西夏軍見監軍駙馬被殺,頓時大亂。他們失去了主心骨,軍心渙散,爭相奔逃。韓五率領敢死隊乘勝追擊,殺得西夏軍丟盔棄甲,狼狽而逃。
銀州之戰,宋軍大獲全勝。韓五憑借斬殺敵將、擊殺監軍駙馬的戰功,威名遠揚。
戰后,鄜延路經略司將韓五的戰功上報朝廷,請求破格提拔。
可惜的是,當時主持西北軍事的是大太監童貫。童貫這個人心眼小,見不得別人好。他權傾朝野,獨攬軍政大權,卻從來沒有親自上過戰場。
他看了戰報,覺得韓五的戰功太夸張了,一個十五歲的小兵怎么可能斬殺監軍駙馬?肯定是下面的人虛報戰功,想騙取賞賜。
于是童貫大筆一揮,只給韓五升了一級,就此打發。
全軍將士都為韓五鳴不平。他們親眼看見韓五斬殺敵將、擊殺監軍駙馬,戰功是實打實的,怎么就只升了一級?可童貫權傾朝野,誰敢多說什么?大家只能私下里發幾句牢騷,替韓五抱不平。
韓五本人倒是不太在乎。他對身邊的人說:"大丈夫憑本事吃飯,功名早晚會來的。只要有仗打,還怕沒機會?"
此后十多年,韓五一直在西北前線與西夏作戰。他先后跟隨鄜延路總管劉延慶出征佛口谷、天降山、臧底河等地,每戰必沖在最前面,斬獲頗多。
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韓五跟隨劉延慶進攻西夏在環慶路修筑的成德軍。他趁夜登城,斬殺敵將兩名,還割下護城氈獻給主將。
護城氈是西夏人用來保護城墻的防御設施,能割下護城氈,說明他已經沖到了城墻根下,戰功可見一斑。
政和八年,公元1118年,又隨劉延慶至天降山修筑新城,擊退前來阻擾的西夏軍,斬首數級。
同年,涇原路主將種師道統領陜西、河東七路大軍進攻臧底河城,韓五又在此戰中斬獲三顆首級。
一刀一槍,他就這樣在西北戰場上打拼了十幾年,從一個普通士兵慢慢升到了進武副尉。這個軍銜,在宋朝的武階中排第五十六級,屬于最底層的軍官,幾乎是武官中的末等。
十幾年的浴血奮戰,無數次出生入死,換來的不過是這么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要是換了別人,恐怕早就灰心喪氣了。可韓五卻不在乎,他相信,真正的機會,還在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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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十一月,江南發生了一件驚天大事——方臘在睦州青溪起義。
方臘是浙江青溪(今浙江淳安)人,本是一個漆園主。當時宋徽宗寵信蔡京、童貫等奸臣,大興花石綱,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
方臘借此機會,聚眾起義,很快就席卷了江浙一帶,攻占了六州五十二縣,擁眾數十萬,聲勢浩大。
朝廷震動,宋徽宗急調各路兵馬南下鎮壓。韓五也在征調之列。
他以偏將的身份,跟隨婺州觀察使、統制王淵南下。王淵是當時宋軍中的名將,作戰經驗豐富,韓五能跟在他手下,也算是因禍得福。
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宋軍與方臘軍在杭州一帶激戰。韓五用伏兵之計,在北關堰大敗起義軍。
王淵親眼看到韓五的表現,拍案叫絕,稱贊他是"真萬人敵也",把隨身攜帶的金銀全部賞給了他。
"萬人敵"這三個字,在當時可不是隨便說說的。能被稱為萬人敵,意味著此人的武力值已經達到了頂級水準,可以以一敵萬。
王淵是見過世面的老將,能讓他說出這三個字,可見韓五的武藝確實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起義軍節節敗退,方臘本人逃進了睦州清溪洞,據險死守。
清溪洞地形復雜,山高林密,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可以進出。方臘在險崖上筑了三座營寨,易守難攻。宋軍各路將領追到洞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從哪里進去。
當時朝廷下了詔令:誰能生擒方臘,授兩鎮節度使。兩鎮節度使是當時武將的最高榮譽之一,相當于一步登天。各路將領都想拿下這份功勞,可面對清溪洞的險峻地勢,誰也不敢貿然進攻。
韓五卻沒有聲張。他悄悄離開大隊人馬,獨自沿著溪谷往山里摸索。一路上荊棘密布,巖石嶙峋,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他小心翼翼地攀爬,走了好幾里山路,終于遇到一個在山中采藥的婦人。
韓五上前詢問,得知了通往方臘營寨的秘密小路。
于是他孤身一人,手持兵刃,沿著那條秘密小路,穿過荊棘密布的山嶺,翻越了數里險峻山路,終于找到了方臘的巢穴。
洞中守衛發現有人闖入,蜂擁而上。韓五毫不畏懼,手起刀落,格殺數人,一路殺到方臘面前,將其生擒活捉。
他押著方臘往外走,剛出洞口,就被人攔住了。
攔他的人叫辛興宗,是統制官,手下有數百士兵。辛興宗早就帶著人馬在洞口守候,見韓五擒了方臘,二話不說就把人搶了過去,冒領了這份天大的功勞。
韓五一個人敵不過辛興宗的大隊人馬,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功勞被人奪走。他心中憤懣,卻無可奈何。
還好,另一位統制官楊惟忠是個正直的人。他親眼看到韓五擒獲方臘的全過程,回到朝廷后如實上奏了這件事,為韓五鳴不平。
朝廷論功行賞,雖然沒給韓五兩鎮節度使的大封賞,但也升了他為承節郎。
承節郎,是武階第五十一級,比之前的進武副尉高了五級。十幾年的浴血奮戰,九死一生擒獲方臘,換來的不過是這么個芝麻綠豆大的官。
這個結果讓韓五很失望,但他沒有抱怨。他知道,朝廷里的水太深,自己一個邊塞出身的武夫,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想要出人頭地,只能靠自己的真本事。只要有仗打,機會總會來的。
方臘之亂平定后,韓五又被調回西北前線。
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宋金聯合攻遼。宋軍打算趁此機會收復燕云十六州,恢復漢唐故土。韓五隨劉延慶出征燕山,參與這次北伐。
可惜的是,這次北伐徹底失敗了。宋軍戰斗力太弱,面對遼軍和金軍,一觸即潰。劉延慶率領的大軍在燕山城下遭遇慘敗,全軍覆沒,只剩下少數殘兵敗將逃了回來。
在這場大敗中,韓五卻表現出色。當其他各路宋軍都已潰散的時候,他率領五十余騎到達滹沱河,出敵不意,襲擊遼軍,取得了小勝。這是整個北伐中宋軍唯一的亮點。
此后幾年,韓五又隨軍平定山東、河北等地的叛亂,憑戰功一步步升到了武節郎。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金軍大舉南侵,天下大亂。
那一年,韓五已經三十六歲了。他奉命駐守滹沱河,協助守將王淵防守趙州。金軍數萬人把趙州城團團圍住,城中兵少糧乏,情況萬分危急。
金軍的攻勢兇猛異常。他們用拋石機日夜轟擊城墻,又派出精銳部隊輪番攻城。城中守軍傷亡慘重,軍心動搖。有人主張棄城而逃,趁著夜色突圍出去,保存實力。
韓五堅決不同意。他在軍中傳令:有敢言棄城者,斬。
當夜,天降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覆蓋了大地,能見度極低。韓五認為這是天賜良機,立刻挑選了三百名精銳士卒,趁著夜色摸出城去,偷襲金軍大營。
三百人,對陣數萬金軍,這在常人看來簡直是自尋死路。可韓五卻有他的打算。
他知道,金軍人數雖多,但分散在城外各處扎營,夜間防備松懈。只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就能制造混亂,動搖敵軍軍心。
韓五親自帶隊,沖在最前面。他們借著大雪的掩護,悄悄摸到金軍大營附近,然后突然發起攻擊。
金軍做夢也沒想到,被圍困的宋軍居然敢主動出擊。營中頓時大亂,將士們從睡夢中驚醒,抓起武器就往外沖,卻分不清敵我,互相攻殺。
韓五趁亂率軍沖入主帥營帳,刺殺了金軍主將,然后帶著人馬從容撤退。
金軍群龍無首,無心再戰,加上互相攻殺死傷慘重,只好撤圍退去。
這一戰,韓五以三百人擊潰數萬金軍,創造了一個軍事奇跡。消息傳開,天下震動。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靖康之變發生。金軍攻破汴京,俘虜了宋徽宗、宋欽宗父子,北宋滅亡。這是中國歷史上最屈辱的一頁,二帝北狩,山河破碎,億萬黎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就在這天崩地裂的時刻,康王趙構在濟州登基,建立南宋,是為宋高宗。
韓五率部南下,加入了擁戴趙構的行列。在濟州,金軍派出數萬大軍追擊趙構。
當時韓五手下只有千余人,敵我兵力懸殊。可韓五毫不畏懼,他單騎沖入敵陣,斬殺敵軍將領,硬是把金軍打退了。
趙構從此記住了這個黑瘦精悍、作戰勇猛的西北漢子。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三月,臨安發生了苗劉兵變。叛將苗傅、劉正彥發動政變,殺害了朝廷重臣王淵,挾持宋高宗,逼迫他退位,另立年幼的皇子為帝。
王淵是韓五的老上司,對他有知遇之恩。韓五得知消息后,悲憤交加。他發誓要為王淵報仇,誅殺叛逆。
隨后,他與張浚等人商議勤王,借兵兩千,從海道殺向臨安。
到了臨安城下,韓五率軍猛攻。他親自沖在最前面,身先士卒,突破城門,一路殺進皇宮。叛軍見他如此驍勇,紛紛潰逃。
宋高宗得救后,對韓五感激涕零。他親筆題寫"忠勇"二字賜給韓五,又封他為武勝軍節度使、御前左軍都統制。
從此,這個西北邊塞的窮小子,成了大宋皇帝的心腹愛將。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前面等著他。
建炎三年十一月,金軍再次大舉南侵。
率軍的正是那位令宋人聞風喪膽的四太子完顏宗弼,也就是民間俗稱的金兀術。他統領號稱十萬的大軍,自馬家渡突破長江天險,攻入江浙。
宋高宗嚇得魂飛魄散,坐船逃到海上,躲了好幾個月。金兀術在江南大肆劫掠,搜山檢海追殺趙構,卻始終沒能抓住這位皇帝。
到了建炎四年二月,金軍在江南劫掠已久,天氣轉熱,金兀術決定撤軍北歸。他滿載著從江南掠奪的金銀財寶、男女人口,沿著運河北上,準備從鎮江渡江返回北方。
金兀術做夢也沒想到,一場噩夢正在等著他。就在他率軍抵達鎮江的時候,發現長江江面上橫亙著一支宋軍水師。這支水師只有八千人,卻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個率領水師的宋將,箭術出神入化,百步之內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刀法雷霆萬鈞,萬軍之中縱橫馳騁無人能擋。金兀術被困在黃天蕩四十八天,進退兩難,幾乎急白了頭發。
這個讓金兀術魂飛魄散的宋將是誰。他究竟有著怎樣驚世駭俗的武藝。而他在黃天蕩之戰中又經歷了怎樣九死一生的廝殺。
這一切,都要從建炎四年正月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