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9日,魯南重鎮臨沂城外,槍炮聲驟然密集起來。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放下電話,眉頭緊鎖。電話那頭,龐炳勛的聲音帶著哭腔:"長官,我頂不住了!日軍今天增兵五千,坂本親自督戰,臨沂城朝不保夕啊!"
李宗仁看著地圖,手指在"臨沂"二字上停留了很久。
李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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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沂一失,徐州東北門戶洞開,板垣師團就能和津浦線上的磯谷師團會師臺兒莊,到時候徐州腹背受敵,整個戰局將不可收拾。
可眼下,他手里沒有一兵一卒可派。
唯一能動的,只有張自忠的第五十九軍。
但這個名字一冒出來,李宗仁心里就打了個突。
派張自忠去救龐炳勛?這兩個人湊到一塊兒,怕是還沒等日本人打過來,自己先干起來了。
八年前那筆血債,可還沒算清呢。
1930年的中原大戰,西北軍土崩瓦解。張自忠和龐炳勛同為馮玉祥的部下,本是過命的交情。可就在西北軍敗退之際,龐炳勛見利忘義,轉投蔣介石,更卑鄙的是——他趁亂偷襲了張自忠的部隊。
那一仗,張自忠差點死在亂軍之中,身負重傷。
從此,張自忠認定龐炳勛不仁不義,發誓此生與他恩斷義絕。他曾當著很多人的面說過一句話:"我可以在任何戰場、任何情況下血戰而死,但絕不愿意和龐炳勛在同一個戰場。"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傳遍了整個西北軍舊部。
可現在,李宗仁偏偏要把這兩個冤家對頭湊到一起。
沒辦法,臨沂不能丟。
李宗仁親自把張自忠請到戰區長官部,開門見山地說:"你和龐炳勛的宿怨,我知道。但以前的內戰,不管誰是誰非,都是不光彩的私仇。龐炳勛現在浴血抗戰,是為國家民族而戰。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受點委屈。"
說完這番話,李宗仁盯著張自忠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張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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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鐘。
張自忠站起身,挺直腰板,行了一個軍禮:"報告長官,絕對服從命令!"
停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為民族計,皆友軍。"
李宗仁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可張自忠走后,李宗仁還是不放心。他又派戰區參謀長徐祖詒連夜趕去,生怕張自忠臨陣變卦。
徐祖詒趕到五十九軍駐地時,張自忠正在給部隊做戰前動員。
"弟兄們!"張自忠的聲音在夜色中回蕩,"咱們西北軍自從馮老總垮臺之后,讓人罵了多少年'漢奸'、'雜牌'!今天,老子要告訴你們——咱們西北軍不是軟種!
這一仗,不光要打給日本人看,更要打給全中國看!"
士兵們齊聲吶喊。
當夜,第五十九軍全軍開拔,向臨沂急行軍。
按照日軍的估計,張自忠從嶧縣趕到臨沂,最快也需要三天時間。所以板垣師團的指揮官坂本順信心滿滿——三天之內拿下臨沂,然后以逸待勞,迎擊張自忠這支"送死軍"。
可坂本順萬萬沒想到,張自忠部一晝夜急行軍90公里,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出現在了臨沂城外。
3月14日凌晨,天還沒亮。
日軍陣地后方突然殺聲震天,槍聲大作。
"八嘎!敵人從哪里冒出來的?"
坂本順從睡夢中驚醒,完全懵了。
坂本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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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忠的五十九軍如同神兵天降,從日軍側后方殺入陣地。與此同時,困守城內的龐炳勛也率部殺出,兩軍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板垣師團是什么來頭?
那是日本陸軍最精銳的四個師團之一,號稱"鋼軍"。師團長板垣征四郎是九一八事變的策劃者,后來更是當上了日本陸軍大臣。這支部隊配備一流裝備,總兵力2.5萬人,戰馬7600匹,從平津打到山東,幾乎沒吃過敗仗。
而他們的對手呢?
龐炳勛的第三軍團,名為軍團,實際只有一個師五個團,兵力不足萬人。槍支陳舊到什么程度?很多步槍是北洋時期留下來的老古董,子彈奇缺,補給更是一塌糊涂。
張自忠的五十九軍好一些,但也不過是西北軍的老底子,裝備同樣落后于日軍。
用李宗仁的話說,這就是"雜牌軍"。
可就是這兩支雜牌軍,在臨沂城下打出了讓全世界瞠目結舌的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