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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導演于中中的新作《雙軌》中,純愛敘事與拳擊、街頭賽車等「暴力美學」元素達成了新的融合。這一創作上的主動突破,不僅刷新了其個人的視覺風格,也為觀察這位二十年偶像劇的導演如何持續進化、并回應市場對「情感真實」的更高期待,提供了一個清晰的切面。
作者 | 安濟(北京)
當虞書欣飾演的女主,遠赴異國他鄉尋找記憶中的男孩時,等待她的并不是觀眾想象的集財富、優雅與體面于一身的辦公室「霸總」。何與飾演的靳朝在故事開頭就從拳擊場的搏斗里負傷,粉紅色的泡泡變成街頭打架、飆車的粗糲。
這是導演于中中在《雙軌》中做出的醒目選擇——讓一個關于極致思念與重逢的愛情故事,始于街頭拳擊的粗糲喘息與賽車引擎的轟鳴之中,在感情濃度和拉扯極深的愛情故事里,注入了拳拳到肉的搏擊與街頭飆車的速度線。
在觀眾對愛情劇的需求早已超越「單純發糖」,轉而追求更具說服力的情感深度與復雜性的當下,《雙軌》的這種「類型加法」,可被視為一種回應。它指向了愛情劇創作中一個愈發明顯的探索方向:在向內深挖人物情感的同時,敘事的形態與視覺的語法,能否向外拓展,以承載更具烈度的情感表達?
在與《新聲Pro》的對話中,于中中表示,他的方法是在「真實」的情感邏輯之上,構建一套風格化的視覺語言。這里他所說的「真實」,并非指故事設定的現實性,而是指情感發生那一刻的「確信感」——讓觀眾相信,人物在那樣的情境下,情感就該如此濃烈,反應就該如此直接。為此,他調動了光影、場景乃至硬核的類型元素,目的都是為那份高濃度的情感,找到一個可信且具有感染力的容器。
正如劇中那場被討論的天臺吻戲,于中中用不斷變幻、甚至有些「不合邏輯」的燈光,來外化人物「進入只屬于兩人世界」的忘我狀態。這揭示了他的創作思路:當情感濃度達到頂點時,視覺可以脫離純粹的寫實,成為一種情感的修辭。
因此,審視《雙軌》的意義,便不止于一部熱門小說的影視化。它更像一個切片,用以觀察一位在偶像劇領域深耕二十年的導演,如何在自己的創作框架內,對「如何表達濃烈情感」這一命題,進行技術上的刷新與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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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高濃度,需要新的容器
《雙軌》的故事內核,于中中概括得很簡單:一個關于分離、追尋與重逢的愛情故事。它的戲劇性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人物背景設定帶來的宿命感與情感張力。如何讓這種極致拉扯的情感,不懸浮于甜寵套路,又能讓觀眾沉浸式地相信并感受,是創作的核心課題。
于中中的解法,是為高濃度的情感,打造一個更具沉浸感與沖擊力的「容器」。這個容器由內外兩層構成:內層是追求心理真實的表演與情境,外層是風格化乃至類型化的視覺表達。
內層的關鍵,是建立「相信」的片場。 于中中的導演方法頗有特點:「我的工作就是在事前跟團隊把所有服化道、美術、光影道具都準備好……再把演員放到我的環境里面去。」他致力于先構建一個讓演員能相信的真實生活場景,無論是男主凌亂的車行,還是異國他鄉的出租屋。當物理環境的可信度后,情感的滋生才有了土壤。
在此基礎上,他引導演員進入一種「真實反應」的狀態。他提到與虞書欣、何與的合作,會聊「真實的談戀愛」經歷,鼓勵他們在情境中做出即興、自然的反應。劇本里可能只寫了一句「我昏頭了」,但現場情感累積到位時,演員會自然而然地迸發出「你也昏頭了」的對話。這種即時的、雙向的情感互動,正是于中中追求的「真實情感交流」,它讓高烈度的戲份避免了機械的表演,擁有了鮮活的毛邊。
當內在的情感邏輯建立后,外部的視覺語言便成為強化感染力的關鍵手段。 于中中此次明確提出了「用光影語言來說人物的內心」。這并非空泛的概念,在劇中有了具體的實踐:用冷色調的光影烘托分離時期的孤獨與破碎感,用暖色調包裹重逢時的溫情;讓代表「小太陽」的女主,在視覺上成為照亮男主灰暗世界的暖光源。
最具代表性的,是天臺吻戲對光影的超現實運用。于中中承認那段光影變化「可能不合邏輯」,但他追求的是一種「美學」和「世界感」——當兩人情感濃烈到忘我時,周圍的世界理應發生變化,而他的選擇是讓光影脫離現實邏輯,直接為情感服務。這事實上是將內在的情感波動,進行了極致的視覺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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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拳擊與賽車這兩項硬核類型的加入,則是這種視覺外化在動作層面的延伸。它們不只是刺激觀感的噱頭。拳擊場的暴力美學,直觀地外化了男主內心的壓抑、掙扎與爆發力;街頭賽車的追逐與速度,則視覺化了「追尋」這一核心戲劇動作的緊迫與危險。劇中,演員盡可能親身上陣,在保障安全的情況下接受訓練,甚至可以做出「甩尾」這樣專業的動作,也是為了獲取最真實的反應,讓這種類型元素帶來的沖擊,能扎實地反哺到人物情感的塑造中,服務于男主的「破碎感」與女主的「追尋感」。
通過這一套組合,《雙軌》試圖完成一種平衡:讓一個情感濃度極高的故事,既通過內在的表演方法論避免虛假,又通過外在的強風格視聽語言,避免平淡。它探索的是偶像劇在表達強烈情感時,技術和美學上新的可能性。

創作者的「進化論」:在類型框架內持續突圍
《雙軌》對于中中而言,并非一次橫空出世的顛覆,而是其二十年創作路徑上又一次有跡可循的「突圍」。縱觀其作品序列,一個清晰的脈絡浮現:他始終深耕于愛情與偶像劇這一類型領域,但幾乎在每一部重要作品中,都試圖為這個框架加入一些新的變量,進行微創新與風格實驗。
他的創作起點源于純粹的個人喜好。「身為一個導演,你喜歡看什么樣的戲,你就去拍那樣子的戲。」于中中坦言,自己熱愛愛情片的浪漫與儀式感,這是其持續創作的內驅力。他相信愛情劇的「天花板一直都還很高」,關鍵在于如何持續地往上突破。
這種「突破」并非跳躍到完全陌生的領域,而是體現為在偶像劇內核不變的前提下,對敘事元素、風格混搭進行持續探索。我們可以梳理出一條「進化」軌跡:
早期在臺灣執導的《必娶女人》,其突破在于鮮明的女性主題與「反套路」的劇名設計,聚焦于現代女性的情感與自主性。進入大陸市場后,從《泡沫之夏》的經典虐戀重塑,到《半是蜜糖半是傷》嘗試融入輕喜劇風格與職場文化,再到《從前有座靈劍山》挑戰從未涉足的古裝喜劇,每一步都是對自我能力邊界的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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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的作品則更顯露出明確的「類型融合」傾向,而《雙軌》則更進一步,將愛情與暴力美學、賽車動作元素結合。于中中將此歸功于與制片公司的持續碰撞,當市場出現同質化瓶頸時,共同討論「愛情還能和什么結合」,從而催生了這些新的配方。
他的核心創作觀也隨之清晰:以「真實的情感共鳴」為不變的內核,以「類型的混合與視覺的創新」為可變的外殼。 他警惕于純粹的「懸浮發糖」,認為情感必須建立在能讓觀眾信服的基礎上。同時,他對「引領」抱有期待,而非簡單「迎合」。「我只會去添加一些新的元素……我不能去,因為說他們喜歡什么而我去做什么,我覺得做影像還是要有一些引領的東西。」他在采訪中如此說道。無論是《半是蜜糖》的輕喜劇嘗試,還是《雙軌》的光影實驗,都帶有這種主動探索的色彩。
因此,于中中的「進化論」,是一位類型導演的務實突圍。他不在風格上徹底叛逃,而是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內,不斷尋找新的語法、新的配方,以維持創作的新鮮感與對觀眾的吸引力。這既需要創作者內在的突破欲,也離不開外部環境的支持與容許試錯的空間。

在相互信任的軌道上創作
在高度工業化的劇集生產體系中,如于中中這般持續進行風格化嘗試的導演,其創作沖動的實現,離不開與平臺深度、互信的合作關系,呈現出一種「共生共舞」的特質。
這種關系的基石,是平臺給予的「全力的創作空間」與基于項目的信任。 于中中回顧了從《泡沫之夏》《從前有座靈劍山》到《半是蜜糖半是傷》《雙軌》的合作歷程,感慨「沒有平臺給我這么樣的全力的創作空間,真的就沒有今天看到這么多戲的我。」這種支持貫穿全程,從拍攝期解決問題的陪伴,到后期剪輯、宣發的共同商討。他用「不是一個人在打仗,是一個團隊在跟你一起打仗」來形容,這無疑降低了創作者在面對市場不確定性時的孤獨與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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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體的創作過程中,平臺的市場洞察(理性)與導演的藝術表達(感性)之間,形成了一種良性互動模式。他認為這本質是「理性跟感性之間做一個選擇」,而他的方法是「保留你的核心精神」。例如,吻戲過多可能需要刪減,但只要保住最能傳達情感核心的那個部分即可。這種不傷筋動骨的調整,被他視為創作中正常的碰撞與磨合。能夠達成這種松弛,前提正是長期合作積累的默契與相互理解,使得溝通成本降低,雙方都能在一個共同的「保核心」目標下靈活協商。
因此,《雙軌》及其背后的創作故事,也是劇集行業一種合作范式的體現:一位有明確類型定位與突破意愿的導演,與一個能提供穩定支持、信任和戰略契合度的平臺,形成的長期共生關系。
于中中的二十年創作路徑證明,偶像劇這一看似成熟的類型,其內部仍有廣闊的探索空間——進化的方式可以是敘事的、美學的,也可以是類型元素的創造性混搭。關鍵在于創作者是否保有持續刷新的自覺,以及產業環境是否能提供容許這種刷新發生的空間。于中中提到了未來「開發海外合作」、「結合更重口味類型」的構想。這些構想能否實現,或許正有賴于那條已被驗證過的、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雙軌」:一條是創作者內在的進化軌道,另一條是平臺提供的外部支撐軌道。
兩者的并行與共振,或許能讓下一次關于愛情劇的探索,駛向更意想不到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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