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春天,哈爾濱平房區的雪剛化干凈。
雖然那張著名的投降書已經簽了大半年,但這片黑土地上的老百姓,心里的石頭并沒真正落地。
對于勞工付景琦來說,真正的恐懼根本不是看得見的刺刀,而是苞米地深處傳來的一陣咀嚼聲。
那天他正揮著鋤頭翻地,枯草堆里那個半人高的土窩子特別扎眼。
扒開一看,當時他整個人都僵在那了。
二十多只褐色的大耗子,個頭大得離譜,跟成年野兔差不多,正在瘋狂撕扯一只死兔子。
最邪門的是,這幫畜生見了人根本不跑,那雙紅得像凝固血痂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里還露著泛黃的獠牙。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老鼠。
在那一刻,那個叫松本的日本軍醫陰冷的笑聲,好像又在他耳邊響起來了。
付景琦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種恐懼并不來自野獸本身,而是因為他知道,這群畜生背后,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罪惡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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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清楚這事兒,咱們得把時間往回撥,回到1943年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大多數人的眼睛都盯著太平洋戰場,誰也沒心思去管哈爾濱平房區那個被層層鐵絲網圍起來的“特區”。
只有像付景琦這樣被抓進去的勞工才知道,那里頭到底在干什么勾當。
那天因為干活稍微慢了點,他被幾個日本兵拖到了一個巨大的倉房門口。
那地方味道太沖了,一股子腥臭味混著藥水味,熏得人腦仁疼。
進去之后,付景琦算是開了眼了,這哪是倉房,簡直就是個怪物飼養場。
三十多間特制的鐵籠子,從水泥地一直壘到了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這種巨型老鼠。
這時候,那個叫松本的軍醫穿著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靴走了過來。
這家伙看這些老鼠的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他手里晃著手電筒,根本沒把付景琦當人看,而是像炫耀新玩具一樣指著籠子。
這就是日軍當時所謂的“最高機密”——滿洲跳蚤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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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玩意兒就是個活體容器。
日本人把它們養這么大、這么兇,就是為了讓它們身上能掛住更多的跳蚤,而那些跳蚤肚子里,裝的全是鼠疫桿菌。
這招太陰損了,直接把老鼠變成了會跑的生物炸彈。
松本一腳踩在付景琦凍僵的手指頭上,聽著指骨碎裂的聲音,臉上掛著那種變態的笑。
但最讓付景琦晚上做噩夢的,還不是手指的疼。
是松本手電筒掃過墻角的那一瞬間。
他看見一個籠子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具殘骸,看骨架應該是個年輕女人。
左邊的胳膊已經被啃得只剩下白骨,幾只褐色的小鼠正從那個黑洞洞的眼眶里鉆進鉆出。
那一刻,付景琦才明白,在這里,人命比草芥還賤,唯獨那些帶著病菌的老鼠,住得比誰都金貴。
這種地獄般的日子,不僅是在摧毀你的肉體,更是在反復踐踏你作為人的底線。
付景琦本來以為,只要像頭驢一樣悶頭干活,總能熬個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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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看見那雙靛藍色的棉鞋。
鞋的主人是村東頭的張鐵匠。
多老實的一個漢子啊,一輩子只會打鐵,結果也被套上黑頭套,像拖死豬一樣拖進了這片禁區。
日本人管這里被抓來做實驗的人叫“馬路大”,日語意思就是圓木。
這邏輯簡直絕了,既然你是木頭,那就沒有痛覺,劈了燒了自然也不犯法。
那天付景琦被安排去清掃三號觀察室,一眼就看見了被鐵鏈拴在水泥柱子上的張鐵匠。
人已經不成樣了,但腳上那雙破棉鞋錯不了。
后來在更衣室,付景琦趁人不注意,撿起了張鐵匠藏在鞋幫里的一張布條。
上面是用血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告訴俺娘,我去關里找活計”。
這哪是什么留言啊,這分明是一個大活人被吃干抹凈前,留給這世界最后的一聲哀鳴。
把活生生的人叫“圓木”,用這種文字游戲來掩蓋屠殺的本質,這就是那幫惡魔最令人作嘔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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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魔鬼猖狂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
1945年8月,那個夜晚火光沖天。
蘇聯紅軍眼瞅著就打過來了,日軍高層下達了死命令:“徹底銷毀證據”。
付景琦那時候正好躲在亂草堆里,他親眼看見那些平時把病毒當寶貝供著的日本兵,像瘋了一樣往鼠舍上潑汽油。
但這幫孫子壞就壞在,他們不是要把老鼠燒死,而是要把籠子燒壞。
在圍墻轟然倒塌的一瞬間,數不清的“滿洲跳蚤鼠”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沖破了帶火的鐵絲網,四散逃進了茫茫雪原。
這就是日軍撤退前留下的最惡毒的一手。
他們殺了關押的勞工,炸了實驗室,卻故意“放生”了這些攜帶劇毒病菌的老鼠。
這算盤打得太精了,就算他們在戰場上輸了,也要在這片土地上埋下無數顆會呼吸的雷。
后來的很多歷史書里,都只寫了731部隊炸毀設施的那一刻,很少有人去深究那些跑出來的老鼠去了哪。
這事兒吧,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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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那個軍醫當年吹牛說“這些小家伙能活十年”,這話還真不是嚇唬人。
在戰后的好幾年里,東北好幾個地方都爆發了莫名其妙的鼠疫。
那些剛剛迎來解放、以為能過上好日子的老鄉,很多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一頓飽飯,就因為當年日本人留下的這些“遺產”痛苦地死去了。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新中國成立后,衛生部門和防疫人員那是真拼了命,花了極大的人力物力,才把這些變異老鼠給清理干凈。
這其中的艱難,咱們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很難想象。
回到1946年的那個苞米地。
付景琦那天跟瘋了一樣,掄起鐵鍬就拍。
一下,兩下,三下。
那不僅僅是在打老鼠,他是在發泄心里憋了三年的恨。
每一鐵鍬下去,都像是砸在松本那張虛偽的臉上,砸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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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特意把其中一只老鼠的尸體留了下來。
現在,那個標本還靜靜地躺在731罪證陳列館里。
很多人走過它面前,可能只會覺得這是一只大點的耗子,沒什么稀奇的。
但對于付景琦,對于千千萬萬個在那場浩劫中幸存下來的人來說,那是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嚙齒動物,而是一枚凝固的歷史切片。
投降書上的字簽了,那是法律上的停戰;可這片黑土地下的戰爭,以及那個民族留下的惡毒詛咒,往往需要幾代人的時間去清算。
如今咱們走在哈爾濱的街頭,看著車水馬龍,很難想象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承載過多少罪惡。
那個標本就在那里,不說話,但它比任何史書都更有力量。
它時刻提醒著咱們:有些賬,永遠不能算完;有些事,永遠不能忘。
參考資料:
金成民,《日本軍細菌戰》,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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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市社會科學院731問題國際研究中心,《七三一部隊罪行鐵證》,2014年。
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館藏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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