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李偉把病入膏肓的婆婆扔給許嵐,就逃也似的鉆進一輛陌生的黑轎車,借口是去“封閉式升職培訓(xùn)”。
許嵐本以為自己接手的是一個甩不掉的累贅,和一個充滿藥味與死氣的家。
直到那個雷雨夜,一直癱瘓糊涂的婆婆回光返照,死死抓住許嵐的手。
她用最后的力氣把一把冰冷的舊鑰匙塞進許嵐掌心,嘶啞地吼道:
“孩子,別信他……快去老屋,掀開灶臺第三塊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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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嵐和李偉結(jié)婚八年,本該早已是最親密的人,可也熬不住婚姻的磨難。
這幾年,李偉回來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
他以前身上是廠里的機油味,后來是酒味,現(xiàn)在是一種廉價香水的味道。
她問過一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p>
李偉當(dāng)時正在換鞋,他頭也不抬地說:
“你瞎想什么,廠里效益不好,我出去跑業(yè)務(wù),陪客戶,不都為了這個家。”
于是,許嵐就不再問了。
她知道再問下去,他就會發(fā)火,會罵她是不是閑得難受,然后是好幾天的冷戰(zhàn)。
她怕那個。
一個女人,沒工作,靠男人養(yǎng)著,就像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主人給食就吃,不給就得餓著,哪有資格去啄主人的手。
三天前的晚上,李偉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他要去鄰市出個差,大概一個星期。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不踏實。
許嵐“嗯”了一聲,問他什么時候走。
他說,已經(jīng)在路上了。然后就真的一個星期沒影了。
直到今天下午,門突然被敲響了。
許嵐打開門,看見了李偉。
他瘦了點,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像幾天沒睡覺。
他把一個黑色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對許嵐說,“我得去趟培訓(xùn)?!?/p>
許嵐愣住了,出差剛回來,又要去培訓(xùn)?于是慣性問道:“什么培訓(xùn)?”
李偉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升職的,封閉式培訓(xùn),半個月,機會難得?!?/p>
他的眼睛不看她,飄來飄去,最后落在墻角。
許嵐的心沉了下去,也知道他在撒謊。
他的眼神,和他上次說出去跑業(yè)務(wù)時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汽車?yán)嚷?,短促而又不耐煩?/p>
李偉像是被那喇叭聲燙了一下,猛地站起來,說:
“哦對了,還有個事。”
他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外面站著兩個人,穿著醫(yī)院護工的衣服,他們架著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病號服,頭發(fā)花白,眼神渾濁,嘴巴微微張著,好像想說什么,但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是李偉的媽,馬婆子。
“媽從醫(yī)院接回來了?!?/p>
李偉對著目瞪口呆的許嵐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醫(yī)院里太貴,一天好幾百,全是藥水味,對老人恢復(fù)不好。在家里養(yǎng)著,你多費點心,說不定還能好起來。”
護工把馬婆子架進屋,放在了臥室的床上。床板“咯吱”一聲,像是要斷了。
馬婆子躺下去之后,再也沒有動彈。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老人味立刻充斥整個屋子。
李偉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錢遞給護工,把他們送出門。
他回來的時候,看都沒看床上的馬婆子一眼,直接對許嵐說:
“我走了。這半個月,媽就交給你了。她大小便可能不太利索,你勤快點。”
許嵐站在那里,像一根木頭。
她想問,你不是去培訓(xùn)嗎,怎么把媽接回來了?
她想問,她病成這樣,我一個人怎么照顧?
她想問,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但她什么都沒問出來。她跟李偉結(jié)婚八年,早就學(xué)會了把話爛在肚子里。
問了也沒用,他決定的事,就像釘死的棺材板,撬不開。
李偉抓起他那個癟癟的旅行包,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他臉上擠出一個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照顧好媽,等我回來,給你買新衣服?!?/p>
說完,他拉開門,逃也似的走了。樓道里傳來他“噔噔噔”的下樓聲,很快就沒了。
許嵐走到窗邊,看到李偉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不是他單位的,也不是他朋友的。車開得很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馬婆子沉重而又費力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像個破了洞的風(fēng)箱。
許嵐走回臥室,站在床邊。
馬婆子的眼睛睜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許嵐突然覺得很冷。
明明是初秋,天氣還不算涼,但她覺得那股寒氣是從自己骨頭縫里鉆出來的。
她知道,李偉撒謊了。
這個家,從今天起,就只剩下她,和一個隨時都可能咽氣的老人。
日子還得過,可許嵐的生活被切割成一個個固定的片段:
給馬婆子喂食、擦身、換尿布、倒便盆。
馬婆子已經(jīng)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因此,許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先把馬婆子的藥熬上,然后是準(zhǔn)備早飯。
馬婆子吞咽困難,只能吃流食。
許嵐把米粥熬得爛爛的,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喂。
一碗粥常常要喂一個小時,喂進去半碗,流出來半碗,弄得滿下巴都是。
最難的是清理。馬婆子大小便失禁,有時候一天要換七八次床單。
那味道,熏得人頭暈眼花。
許嵐一開始還會干嘔,后來就麻木了。
她面無表情地脫下臟污的被褥,用冷水搓洗,再用熱水燙,然后晾在陽臺上。
她給李偉打電話。
第一次打,沒人接。第二次打,關(guān)機了。第三天,電話終于通了。
“喂?”李偉的聲音聽起來很嘈雜,像是在一個很熱鬧的地方。
“我,許嵐。”
“哦,有事?”他的語氣很不耐煩。
“媽……媽的情況不太好,今天發(fā)燒了?!痹S嵐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李偉的聲音壓低了些:
“發(fā)燒?請醫(yī)生了嗎?別去醫(yī)院,貴。去小區(qū)門口那個小診所,讓他開點退燒藥就行了?!?/p>
“不是錢的事,”許嵐說,“我怕……”
“怕什么怕!”李偉打斷她,“人老了都這樣,死不了。你別大驚小怪的。我這正忙著呢,培訓(xùn)抓得緊,不說了?!?/p>
“李偉,”許嵐叫住他,“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是說了半個月嗎?你數(shù)著日子就行了。對了,”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更低了,“媽要是……要是萬一不行了,你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還有,家里的存折你別亂動,聽見沒有?”
電話“咔”地一聲掛了。許嵐拿著手機,聽著里面的忙音,很久都沒有動。
她不明白,那明明是他的親媽,他怎么能說出這種話。
存折?他心里只有存折。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婆子的情況越來越差。
她開始不說胡話,也不再掙扎,大多數(shù)時候就是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
她的眼神不再渾濁,反而變得有些清亮,但那清亮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沒有。她看著許嵐在屋里忙來忙去,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許嵐有時候會覺得,這個老人其實什么都明白。
她明白自己被兒子當(dāng)成一個包袱扔掉了,她明白自己正在慢慢地死去。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這里,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來。
許嵐的話越來越少,每天除了對馬婆子說“吃飯了”、“翻身了”、“換床單了”之外,幾乎不開口。
她覺得自己也像個快要壞掉的機器,每天重復(fù)著同樣的動作,直到零件磨損,徹底停下來。
晚上,她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臥室里的味道太重了,她受不了。
她常常在半夜被馬婆子的咳嗽聲驚醒,然后就再也睡不著。
她躺在黑暗里,聽著那個垂死之人的呼吸聲,感覺自己也像被活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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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機發(fā)生在一個星期后的下午。
那天天氣陰沉沉的,許嵐像往常一樣給馬婆子擦洗身子。
她換掉尿濕的床單,把馬婆子身上黏膩的汗擦干凈。
老人的身體已經(jīng)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地凸出來,像搓衣板。
許嵐給她換上干凈的衣服,準(zhǔn)備把她枕頭下的臟枕巾也抽出來洗掉。
就在她拿起枕頭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索。
她摸出來兩張疊在一起的紙。
第一張紙有些皺,是一張借條。
上面的字寫得龍飛鳳舞,但許嵐還是認(rèn)出了李偉的簽名。
借款金額那一欄的數(shù)字,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二十萬。
借款日期是兩個月前。下面還有一個鮮紅的手印。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李偉什么時候借了這么多錢?他要做什么?他跟她說廠里效益不好,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她顫抖著手打開第二張紙。
那是一張醫(yī)院的化驗單,B超孕檢單。上面的名字不是她許嵐,而是一個她不認(rèn)識的名字:張燕。年齡寫著26歲。
檢查結(jié)果那一欄,清晰地印著“宮內(nèi)早孕,約8周”。單子是復(fù)印件,但上面的醫(yī)院公章和日期都清清楚楚。
許嵐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什么東西炸開了。
封閉式培訓(xùn)。
升職。
不耐煩的電話。
嘈雜的背景音。
“媽要是走了,第一時間通知我?!?“別動家里的存折。”
所有的碎片一下子都拼湊了起來。
原來他不是去培訓(xùn),也不是去出差。他是去陪那個叫張燕的女人了。
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把快死的媽扔給她,就是為了脫身,為了躲掉這筆二十萬的債,為了能安心地去迎接他的新生活。
許嵐捏著那兩張紙,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八年的婚姻,八年的忍耐和付出,原來就是一個笑話。
她像一個傻子一樣,守著這個空殼一樣的家,守著他一個又一個的謊言,而他早就在外面為自己鋪好了另一條路。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床上的馬婆子。
馬婆子的眼睛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雙曾經(jīng)渾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絲清晰的……憐憫。
許嵐明白了。
馬婆子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兒子在外面干的混賬事,她知道他欠了賭債,知道他有了別的女人。
這張借條和孕檢單,不是她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是馬婆子藏在枕頭底下,故意留給她看的。
這個曾經(jīng)對她百般挑剔、把她當(dāng)外人看的婆婆,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用這種方式,告訴了她真相。
許嵐慢慢地走回床邊,把那兩張紙重新疊好,塞回枕頭底下。
她看著馬婆子,馬婆子也看著她。
兩個被同一個男人拋棄的女人,在這一刻,眼神里有了一種無聲的交流。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里啪啦地響。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把屋子里照得慘白。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雷,在頭頂上滾了過去。
許嵐被雷聲驚醒,她從沙發(fā)上坐起來,聽見臥室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鑼似的咳嗽聲。她心里一緊,趕緊跑進臥室。
借著窗外閃電的光,她看到馬婆子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臉憋得通紅,眼睛瞪得很大,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卡住了。
“媽!你怎么了?”許嵐沖過去,想給她拍背順氣。
馬婆子的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許嵐的手腕。
她的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
“婉……”馬婆子的嘴里,含混不清地擠出一個字。她已經(jīng)很久沒叫過許嵐的名字了。
“媽,你別急,慢慢說?!痹S嵐被她抓得生疼,但她沒有掙脫。
又是一道閃電。慘白的光照亮了馬婆子的臉。
許嵐看到,馬婆子的眼睛里,沒有了平日的空洞和麻木,而是燃燒著一種焦急而又決絕的光。這是回光返照。許嵐心里冒出這個念頭。
“別……別信他……”馬婆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她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著,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舊棉襖夾層里,摸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被布包了好幾層,摸著硬硬的。
她把那個東西,連同抓住許嵐手腕的手一起,死死地塞進了許嵐的手里。
許嵐感覺到,那是一把鑰匙。一把又冷又硬的,老式的銅鑰匙。
“快……快去老屋……”馬婆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掀開……灶臺……第三塊磚……”
她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上半天的氣。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嵐,眼神里是懇求,是命令,是最后的托付。
“媽,你……”許嵐想說什么,但被馬婆子打斷了。
“快……去……”她說完這兩個字,抓住許嵐的手突然一松。她的頭一歪,靠在了床頭,眼睛還睜著,但里面的光,已經(jīng)熄滅了。
屋子里又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窗外嘩嘩的雨聲。
許嵐呆呆地站在床邊,手里緊緊攥著那把冰冷的鑰匙。鑰匙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她看著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的馬婆子,腦子里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她伸出手,探了探馬婆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她死了。
許嵐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這個充滿了藥味和死氣的屋子,現(xiàn)在變得更空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鑰匙。老屋……灶臺……第三塊磚……馬婆子臨死前拼盡力氣說出的這幾個詞,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拿出手機,找到了李偉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李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耐煩。
“李偉,”許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自己,“媽走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嵐能聽到他那邊有另一個女人迷迷糊糊的聲音在問,“誰啊,大半夜的……”
過了幾秒鐘,李偉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急切卻掩飾不?。?/p>
“走了?什么時候的事?那……那老太婆臨死前,說了什么沒有?給了你什么東西沒有?”
李偉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進了許嵐的心里。她握著那把銅鑰匙的手,攥得更緊了。
“沒有?!痹S嵐對著電話,清晰地說出兩個字。“走得很急,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電話那頭的李偉似乎松了一口氣。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一點偽裝出來的悲傷,“這樣啊……那你先處理一下,我這邊……我這邊培訓(xùn)走不開,我盡快請假回來?!?/p>
“不用了。”許嵐打斷他,“你好好培訓(xùn)吧,為了你的前途?!?/p>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她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個字的謊言。
許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天色發(fā)白。
雨停了,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經(jīng)冰冷的馬婆子,然后走出了臥室。
她沒有像李偉說的那樣“處理一下”,她沒有打電話給殯儀館,也沒有通知任何親戚。
她走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睛里布滿血絲的女人。她覺得那個人很陌生。
她回到客廳,從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證和家里僅有的一點現(xiàn)金。
然后,她找出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把那把銅鑰匙和從馬婆子枕頭底下拿出來的借條、孕檢單復(fù)印件,一起放進了外套的內(nèi)兜里。
她要做一件事。在李偉回來之前,在所有事情被揭穿之前,她要去一趟老屋。
馬婆子說的老屋,在鄉(xiāng)下,離城里開車要三個多小時。
那是李偉長大的地方,一棟早就沒人住的泥坯房。
結(jié)婚頭幾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回去過兩次。
許嵐記得那個老屋,陰暗、潮濕,那個廚房的光線很暗,有一個用磚頭和泥巴砌起來的老式灶臺,燒的是柴火,墻壁被熏得黢黑。
她找到車鑰匙,輕輕地帶上門,下了樓。
清晨的空氣很冷,她打了個哆嗦。
她發(fā)動了汽車。車子駛出小區(qū)的時候,她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八年的那棟樓。
去鄉(xiāng)下的路不好走,越開越偏僻。
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多。
許嵐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fēng)灌進來領(lǐng)她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知道李偉為什么那么著急地問馬婆子有沒有留下什么。他肯定早就知道馬婆子手里有東西。
馬婆子年輕的時候據(jù)說很厲害,一個人拉扯大李偉,還做點小生意,攢了些錢。
這些年李偉一直在旁敲側(cè)擊地問,但馬婆子嘴很嚴(yán),一個字都不透露。
現(xiàn)在馬婆子死了,他以為那些東西理所當(dāng)然是他的了。
許嵐開著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李偉。
她看了一眼,按了靜音,扔在副駕駛座上。
手機鍥而不舍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后來,開始有短信進來。
“許嵐,你跑哪去了?怎么不接電話?”
“我告訴你,別給我?;樱尩暮笫乱o!”
“你是不是拿了什么東西?我警告你,那都是我們老李家的東西,你敢動一下試試!”
許嵐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文字,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他終于裝不下去了。
三個多小時后,她終于到了那個村子。
村子很破敗,很多房子都塌了,長滿了雜草。她把車停在村口,下了車。
李家的老屋在村子最里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個被遺忘的孤寡老人。
院墻塌了一半,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木門上的鎖早就銹死了,許嵐用力一推,門就“吱呀”一聲,帶著腐朽的木屑,開了。
屋里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光線很暗,到處都結(jié)著蜘蛛網(wǎng)。許嵐憑著記憶,穿過堂屋,走進了記憶中那個昏暗的廚房。
廚房的角落里,那個黑黢黢的老式灶臺還在那里。
灶臺已經(jīng)很多年沒用過了,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混著一些干枯的草屑和鳥糞。
許嵐在墻角找到一把斷了柄的舊鏟子,開始清理灶臺上的灰土。
灰塵揚了起來,在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里飛舞。
許嵐被嗆得咳嗽了幾聲,但她沒有停。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催促她,快一點,再快一點。
灶臺是用青磚砌的,灶臺面上鋪著一層同樣材質(zhì)的方磚。許嵐用鏟子把灰土都刮到一邊,露出了磚面。她蹲下來,借著手機屏幕的光,開始數(shù)。
從灶口往里,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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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塊磚看起來和其他的磚沒有任何區(qū)別,一樣地鋪滿灰塵和油垢。但許嵐仔細(xì)看,發(fā)現(xiàn)它的邊緣縫隙里,比旁邊的磚要干凈一些,沒有長出細(xì)小的青苔。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她從內(nèi)兜里,摸出了那把冰冷的銅鑰匙。鑰匙的形狀很奇怪,不是用來開鎖的,扁平的頂端更像一個微型的撬棍。
她試著用手指去摳那塊磚,但磚頭紋絲不動,嵌合得非常緊密。她又試著用鑰匙的尖端去撬磚縫,但縫隙太小,插不進去。
老屋,灶臺,第三塊磚……馬婆子的話在她耳邊回響。她不會騙自己。一定有辦法。
許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舉著手機,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那塊磚的每一個角落。就在磚塊靠近灶臺內(nèi)壁的一側(cè),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幾乎與磚縫融為一體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孔。那個小孔被油垢和灰塵堵住了,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原來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把銅鑰匙扁平的那一頭,對準(zhǔn)那個小孔,用力插了進去。
鑰匙插進去一截,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她轉(zhuǎn)動了一下鑰匙,“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某個小小的機關(guān)被觸動了。
她再次嘗試去撬那塊磚。
這一次,磚塊的邊緣松動了。
許嵐心里一喜,她把手指插進松動的縫隙里,用力往上一掀。
沉重的磚塊被掀開了,一股陳舊的霉味從下面撲面而來。
里面并沒有想象中的金銀財寶,只有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著的、長方形的黑鐵盒。盒子不大,也就一個鞋盒大小。
許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它了。馬婆子臨死前也要她拿到的東西。
她伸手,手指剛剛觸碰到那個冰涼的鐵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