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很多人可能先想到的是平定準噶爾、收復新疆這些大場面。
但如果說哪一場仗打得最憋屈、最燒錢、最讓乾隆本人夜里睡不著覺,甚至差點動搖國本,那絕對非大小金川之戰莫屬。
這場戰爭有多困難,如果把霍去病 掃滅匈奴的難度定為10,那打這個大小金川的難度,直接可以提升到50以上,非常非常難打。
那這場戰爭對大清,對如今的我們有怎樣重要的意義呢?
簡單說,為我們今天的大一統,乾隆皇帝做出了重要的基礎性貢獻,沒有這場極其血腥的征討,搞不好今天的西川往西,可能真的就得要算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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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帝國千年都啃不動的“硬骨頭”
首先得糾正一個錯覺:很多人以為古代的“大一統”王朝,對邊疆地區都管得服服帖帖。其實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在清朝以前,中央政權對很多偏遠地區實行的是“羈縻統治”——說白了,就是給當地土著頭領封個官銜(比如土司),名義上歸順朝廷,但實際上人家地盤上的軍政、稅收、生殺大權,朝廷一概管不了,也根本伸不進手去。
大小金川(今四川阿壩州的金川、小金兩縣),就是這種羈縻統治的“巔峰之作”。
這塊地方有多離譜?
地理是“地獄模式”:地處青藏高原東緣,海拔動輒四五千米。雪山連著峽谷,峽谷夾著激流(大渡河),抬頭是絕壁,腳下是原始森林。氣候極端,七月飛雪、晝夜溫差極大是常事。
民風是“戰斗種族”:當地嘉絨藏民,“雖婦女亦喜談兵,臨陣奮不顧身”。男人十二歲佩刀出門,驍勇善戰,而且幾乎人人擅長使用火繩槍,槍法精準。
防御是“外星科技”:他們的核心防御工事叫“戰碉”。這不是普通的碉堡,而是用巨石砌成、動輒十幾層到二十幾層樓高(最高超70米)的巨型石塔,遍布于每一處山巔、險隘。碉身上密布射擊孔,四周還有壕溝、副碉拱衛。在沒有空中力量和重炮的年代,這玩意就是無解的存在。
正因如此,從唐朝吐蕃崩潰后自立算起,到乾隆初期,大小金川土司已事實上獨立存在了上千年。中間的唐、宋、元、明,包括清前期,沒有任何一個王朝真正征服過這里。蒙古鐵騎止步于大渡河,明朝大軍連邊都摸不到。
大家都心照不宣:為這彈丸之地,砸鍋賣鐵去死磕,不值當。
直到乾隆遇到了莎羅奔。
第一次金川之戰:帝國巨人的“尷尬首秀”
乾隆十二年(1747年),大金川土司莎羅奔野心膨脹,想當“川西王”,開始武力吞并周邊土司,甚至挑釁清軍。
乾隆一看,覺得機會來了——正好借機拔掉這個千年釘子,實現真正的“改土歸流”。
他自信地派出了名將張廣泗,動用四萬大軍(對方總人口才約五萬),配屬重炮,以為可以輕松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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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清軍一頭撞上了“戰碉防線”。
慘烈的現實是:清軍頂著高原反應,冒著槍林彈雨仰攻。自家重炮因為仰角不夠,打在碉樓上效果甚微。而金川士兵從射擊孔里精準點名。張廣泗估算,要平推這幾百座戰碉,至少需要50萬作戰部隊和500萬后勤人員——這根本是國力的無底洞。
乾隆不信邪,又派首席軍機大臣訥親督戰。訥親強令三日攻克要地,結果清軍主將戰死三位,士卒傷亡慘重,大敗而歸。訥親本人被打出心理陰影,終日躲在營中飲酒聽戲。
乾隆怒殺訥親、張廣泗,再派皇親傅恒率八萬大軍增援。但傅恒發現,敵人戰碉竟有3000多座,根本繞不過去。
仗打了兩年,耗銀2000多萬兩,死傷無數,最后乾隆只能憋屈地接受莎羅奔的“請降”,草草收場。
這場“首秀”,成了乾隆和清軍揮之不去的恥辱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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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果木慘敗:把乾隆徹底逼瘋的“驚天一擊”
和平維持了二十年。1771年,新任大金川土司索諾木(莎羅奔侄孫)聯合小金川土司,野心更大,想復制成吉思汗的崛起之路,幾乎統一川西,兵鋒直指成都。
乾隆派出悍將溫福,率12萬大軍征討。初期順利,攻克了小金川。
但溫福犯了大忌:他輕敵冒進,將大營前移至險地木果木,還把投降的數千小金川兵留在軍中做苦力,后勤物資存放在后方。
索諾木暗中策反了降兵,并精心布局半年。1773年6月的一個深夜,他發動奇襲:
降兵內應打開營門。
埋伏的精銳同時殺出。
搶占清軍炮臺,調轉炮口轟擊清軍。
小金川殘部截斷后路。
清軍頃刻崩潰。主帥溫福、其子永保、提督董天弼等數百將領戰死,4000多精銳被殲,這是清建國以來罕見的慘敗。
消息傳到熱河,乾隆“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索諾木本想復制舊策,以戰逼和。但他不知道,這一次,他把一個擁有絕對國力、且自尊心極強的皇帝,徹底逼到了必須拼命的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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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瘋狂報復”:押上帝國全部家底
乾隆撕碎了求和書,開始了堪稱中國古代戰爭史上最不計成本的“軍事豪賭”:
帥:啟用帝國最強戰神阿桂為總指揮。
將:海蘭察、明亮、福康安等所有當世名將,全部押上前線。
兵:抽調全國最頂尖的特種部隊和精銳:
索倫兵(東北漁獵精銳,國寶級兵源)
健銳營(京師特種部隊,專練攀巖攻堅)
火器營(首都禁衛精銳)
厄魯特蒙古騎兵(收編的準噶爾悍騎)
這陣容,堪稱大清“四大護教法王”傾巢而出。
器:火力至上主義。
調運、仿造上百門“沖天炮”(仿歐洲臼炮),專轟碉樓薄頂。
把宮廷里的葡萄牙彈道學專家傅作霖派到前線,指導炮擊。
直接在前線開設“兵工廠”,運去幾十萬斤生鐵火藥,就地造炮,解決運輸難題。
一句話: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技術給技術,不惜一切,碾碎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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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維打擊與“寸草不生”
在阿桂指揮下,清軍戰術徹底改變:
炮火洗地:上千門火炮由專家校準,進行超越時代的飽和式炮擊,將曾經堅不可摧的戰碉群成片炸成廢墟。
精銳收割:炮擊后,“四大護教法王”率領的精銳沖上去,與殘敵進行更殘酷的白刃戰,戰斗力完全壓制了以悍勇著稱的金川兵。
絕戶策略:阿桂嚴格執行乾隆“寸草不生”的旨意。每克一地,降卒盡殺,婦孺內遷,碉寨平毀,從根本上杜絕后患和再次叛亂的可能。
再多的戰碉,也扛不住國家級戰爭機器的全力碾壓。索諾木兩次乞降,都被拒絕。乾隆和阿桂要的,是徹底的物質消滅與政治抹除。
1776年初,在最后的據點刮耳崖,走投無路的索諾木出降,后被凌遲處死。存在千年的金川土司,宣告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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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與遺產:一億兩白銀買了什么?
我們來算算這場“勝利”的賬單:
時間:前后兩戰,拉鋸近三十年。
兵力:累計調動超過20萬。
軍費:超過一億兩白銀。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當時清朝兩年多的全國財政收入,是乾隆平定新疆(準噶爾+回部)花費的三倍!堪稱古代戰爭“吞金獸”。
損耗:名將折損,精銳傷亡,國庫空虛。
但乾隆認為,這錢花得值。戰后,他立即在大小金川實行徹底的“改土歸流”:
廢土司,設流官。
派成都將軍率重兵(包括2000八旗兵)永久駐防。
修路、屯墾、移民,牢牢控制。
從此,川西高原才真正從“羈縻之地”變為“王朝之土”,成都通往西藏的道路從此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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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乾隆用近乎偏執的瘋狂和巨大的代價,為后世中國的西南版圖,完成了一次關鍵性的“混凝土澆筑”。
所以,回頭看大小金川之戰,它根本不是什么開疆拓土的榮耀遠征,而是一場帝國為消除心腹之患、鞏固統治根基,而進行的、代價駭人的極限攻堅。
它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統治邏輯:在某些歷史節點,面對某些關鍵障礙,“性價比”從來不是決策的考慮因素,哪怕血流成河、財政崩潰,也要把它砸碎。這,就是古代帝國政治的另一種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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