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媽,您別總想著給我們省錢!樂樂的鞋我都買好了,好幾百一雙呢,外國牌子,對腳型發育好。”
兒媳王琴一邊說著,一邊把我熬了幾個通宵,給四歲孫女樂樂納好的千層底布鞋,隨手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那雙鞋,鞋面是我用沒舍得穿的新紅布做的,上面還繡了一對小鴛鴦,活靈活現。
我看著那雙鞋,在垃圾桶里,被一個油膩膩的外賣盒蓋住,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我這納的底,軟和著呢,養腳……”
王琴卻像是沒聽見,她一邊給樂樂換鞋,一邊頭也不抬地說:“行了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您那套,在我們這兒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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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張桂芬,今年六十二。老伴前幾年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在鄉下那棟老房子里守著幾分薄田。
兒子李明在城里工作,娶了個城里媳婦王琴,生了個孫女叫樂樂,今年四歲。
入秋的時候,兒子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李明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媽,跟您說個好事!我跟小琴商量好了,把您接過來,跟我們一塊住!”
我當時正在院子里喂雞,聽到這話,手里的瓢都差點掉了。
“去城里?不去不去。”我連連擺手,雖然電話那頭也看不見,“我這鄉下住慣了,去城里給你們添麻煩。”
“媽,說啥呢!啥叫麻煩!”兒子的聲音大了起來,“您一個人在老家,我們也不放心啊!小琴都說了,把朝南那間大屋給您收拾出來了,帶陽臺的!讓您過來享福的!”
我心里頭熱乎乎的。兒媳王琴雖然是城里姑娘,有點嬌氣,但每次回來都“媽、媽”地叫得挺甜,也算孝順。
“再說,您不想您大孫女樂樂啊?”兒子使出了殺手锏。
一提到樂樂,我的心就軟成了一灘水。那可是我的心肝寶貝,粉雕玉琢的,就是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
掛了電話,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心里翻江倒海。
鄰居王大娘過來串門,聽說了這事,羨慕得不行。
“桂芬啊,你可真有福氣。兒子兒媳都這么孝順,把你接城里享福去。不像我們家那幾個,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
聽著鄉親們的夸贊,我心里那點不情愿,也慢慢變成了期待。
我想,也許,城里的日子真的會像兒子說的那樣,是“好日子”。
我開始收拾東西。把家里養的雞托付給了鄰居,把菜園子里的菜都摘了,分給了左鄰右舍。最后,我從箱子底,翻出了一塊嶄新的紅布。
那是當年我結婚時剩下的,一直沒舍得用。
我想著樂樂那雙小腳,決定親手給她做一雙最舒服的千層底布鞋,就當是給孫女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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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個星期后,兒子開車回來了。
看著我大包小包的東西,他皺了皺眉:“媽,您帶這么多東西干嘛?城里啥都有,買就行了。”
我拍了拍那個裝滿了干豆角、干蘿卜絲的蛇皮袋子,笑著說:“城里哪有自家曬的東西好吃。這些都是干凈的,沒打藥。”
兒子沒再說什么,只是把東西塞進了后備箱。
幾個小時的車程,車子拐進了一個漂亮的小區。高樓大G廈,綠樹成蔭,比我們鎮上最好的房子還氣派。
兒子的家在十五樓,三室一廳,裝修得很漂亮,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王琴抱著樂樂在門口迎接我們,笑得很熱情。
“媽,您可算來了!快進來,累了吧?”
樂樂躲在王琴身后,怯生生地看著我,小聲喊了句:“奶奶。”
我哎了一聲,心都快化了,趕緊從兜里掏出我準備好的布鞋:“樂樂,看奶奶給你帶了什么?”
可樂樂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把頭埋進了王琴懷里。
王琴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就是認生。媽,您別介意啊。”
她接過鞋子,順手就放在了門口的鞋柜上,然后拉著我參觀給我準備的房間。
房間確實很大,很亮堂,被子都是新的,帶著一股太陽的味兒。
我心里很感動。
晚飯,王琴點了一大桌子外賣,說是給我接風。
“媽,我跟李明平時工作忙,沒時間做飯,您別見怪。您嘗嘗這個,這家的烤鴨可好吃了。”
我看著滿桌子油膩膩的盒子,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還是笑著說:“好,好,聞著就香。”
飯桌上,我給樂樂夾了一塊鴨肉,王琴看見了,立刻用公筷把那塊肉夾走了。
她笑著對我說:“媽,小孩子腸胃弱,外面的東西油大,她不能多吃。”
然后,她從廚房端出了一碗單獨給樂樂做的蔬菜蛋羹。
我夾著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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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住進來的第二天,我就發現了問題。
我習慣了早睡早起,早上五點就醒了,想著給一家人做頓熱乎的早飯。
淘米,熬粥,又蒸了幾個白面饅頭。
等我把早飯端上桌,兒子兒媳才打著哈欠從房間里出來。
王琴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粥饅頭,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媽,起這么早干嘛。以后早飯不用您做了。”
她說著,從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和面包片,塞進了烤面包機里。然后給樂樂沖了一杯奶粉。
“樂樂要喝牛奶,吃面包,這個有營養。”她說。
我做的白粥和饅頭,最后誰也沒動,被我一個人默默地吃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我看不慣地上有頭發,就想拿掃帚掃掃。王琴立刻拿出吸塵器,說:“媽,您那個掃不干凈,還弄得全是灰。”
我洗完碗,想用我從老家帶來的絲瓜瓤把鍋刷了。王琴又遞給我一瓶洗潔精和百潔布,說:“媽,那個有細菌,得用這個,能消毒。”
我看著孫女樂樂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怕她摔著,想過去扶一把。王琴又說:“媽,您別管她,摔了讓她自己爬起來,這樣才能鍛煉獨立性。”
在這個家里,我感覺自己像個多余的人。我一輩子積累下來的生活經驗,在這里,全都成了“老土”、“不科學”、“落后的”。
我做的任何事,都會被王琴用一種客氣又疏離的語氣,微笑著否定。
兒子李明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有時候會幫我說兩句話:“小琴,媽也是好意。”
可王琴一瞪眼,他就沒聲了。
“我是為孩子好,為這個家好。你懂什么。”
于是,李明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他每天下班回來,就躲進書房打游戲,把客廳里我和王琴之間那尷尬的沉默,留給了我們自己。
我開始失眠,常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夜景,想念我鄉下那個安靜的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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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這天下午,王琴要帶樂樂去上早教課。樂樂鬧脾氣,不肯穿王琴給她買的小皮鞋。
我看著心疼,就從鞋柜里拿出那雙布鞋,哄著她說:“樂樂乖,穿奶奶做的鞋,這個軟和,不硌腳。”
也許是鞋上的小鴛鴦吸引了她,樂樂竟然真的不哭了,伸出小腳讓我給她穿。
我剛給樂樂穿好一只,王琴就從房間里出來了。
她看到樂樂腳上的布鞋,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樂樂抱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就把布鞋脫了下來,扔在地上。
“誰讓你給她穿這個的!”她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怒氣。
我被她吼得愣住了:“我……我看她哭得厲害……”
“哭怎么了?小孩子哭一下不是很正常嗎!”王琴的聲音拔得很高,“您懂不懂啊?這種鞋沒法支撐腳踝,會影響孩子骨骼發育的!您是想害了她嗎?”
“我……”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用“害”這個字戳脊梁骨,氣得渾身發抖,“我怎么會害我的親孫女!我們那時候,都是穿這個長大的,不都好好的!”
“那是你們那時候!現在是什么時候了!”王琴抱著樂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我再說一遍,我的孩子,我自己會帶,不用您操心!”
說完,她撿起地上的那雙布鞋,轉身就走到了門口。
然后,就發生了引言里的那一幕。
她當著我的面,把我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納出來的心意,扔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兒子回來,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他把我拉到陽臺,小聲問:“媽,您跟小琴又吵架了?”
我看著兒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我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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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次吵架之后,我和王琴陷入了冷戰。
她不再跟我說話,每天都板著一張臉。我也懶得再自討沒趣,整天就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除了吃飯,基本不出來。
這個家,變得像個冰窖。
兒子李明夾在中間,日子更不好過。他想緩和氣氛,就提議說周末一家人出去吃頓好的。
餐廳是王琴訂的,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
我一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拿著明晃晃的刀叉,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整頓飯,吃得異常沉悶。
兒子不停地給我和王琴夾菜,想找些話題,但我和王琴誰也不接話。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兒子沒辦法,只好把注意力轉向了女兒樂樂。
他用叉子叉起一塊鱈魚,細心地剔掉上面可能存在的小刺,放進樂樂的盤子里。
“樂樂,多吃點魚,吃了變聰明。”
樂樂一直低著頭,用勺子在盤子里亂戳。聽到爸爸的話,她抬起頭,看了看盤子里的魚肉,又抬頭看了看我。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那塊雪白的魚肉,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她說了八個字。
我夾著一塊西蘭花的筷子,頓時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