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哥,你說縣長這次會不會……”
弟弟搓著手,目光在那盒包裝簡陋的壽桃上打轉,語氣里滿是不確定。
我沒接話,指尖撫過禮盒上略顯陳舊的絲帶,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三年前縣長兒子大婚,我把剛拆遷補償的大半錢款湊齊 888888 元禮金送去,宴會上縣長握著我的手說 “這份情我記下了”,那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在掌心。
如今父親七十大壽,全縣稍有頭臉的人都來道賀,唯獨縣長只派秘書送來這盒不起眼的壽桃。
周圍親友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深吸一口氣拆開禮盒,卻在看清里面的東西時,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里的禮盒 “啪” 地落在地上 ——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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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緊緊攥著那盒包裝精致的壽桃,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難以喘息。
去年,為了給縣長張德輝的兒子張宇的婚禮隨禮,李建國咬著牙拿出了88.88萬元。
這筆錢,幾乎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積蓄,還讓他背上了沉重的債務。
他本想著,這份厚重的禮金能換來張德輝的青睞,為自己的仕途鋪平道路。
今年,李建國的父親迎來了70歲大壽。
他滿心期待著張德輝能親自到場,畢竟自己曾如此慷慨地表達過心意。
可結果呢,張德輝不僅沒來,還只讓兒子張宇送來一盒壽桃。
那壽桃包裝倒是精美,可在市場上不過幾十元一盒,寒酸得讓人咋舌。
“張縣長說了,這壽桃寓意長壽,送給您父親再合適不過。”
張宇遞上禮盒,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遠的笑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李建國盯著那盒壽桃,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仿佛被當眾潑了一盆冷水。
宴會廳里的親朋好友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禮物的輕薄。這分明是讓他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顏面盡失。
可當他拆開壽桃的包裝,看到里面的東西后,整個人徹底愣住了,仿佛被雷擊中,腦子里一片空白。
去年春天,陽光明媚卻又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氣息。張德輝把李建國叫進了縣政府辦公室,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神里似乎藏著什么心思。
“建國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張德輝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目光卻沒落在李建國身上。
李建國心里一緊,以為自己最近的工作出了什么紕漏,忙說道:“張縣長,您請說。”
“下個月初八是我兒子張宇的婚禮,想請你來喝杯喜酒,熱鬧熱鬧。”張德輝語氣輕松,但話里卻透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味道。
縣長親自邀請他參加兒子的婚禮,這可不是小事。
李建國在縣里做了十幾年干部,從基層辦事員一步步爬到縣建委副主任的位置,靠的是勤勤懇懇和小心翼翼。
張德輝三年前調來當縣長,兩人工作上配合還算默契,但私交幾乎為零,這種邀請來得太突然。
“張縣長,這……太榮幸了。”李建國試探著回應,心里卻在飛速盤算。
“別多想,張宇聽我說起過你,覺得你是個踏實的人,非要請你來。”
張德輝笑了笑,遞過來一張燙金的紅色請柬,上面“囍”字閃閃發光。
李建國接過請柬,感覺那薄薄的紙張重得像塊石頭,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婚禮定在錦繡大酒店,晚上六點,你可得準時到。”張德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期待。
回到家,妻子劉慧正在廚房忙活,聽說這事,她放下菜刀,眉頭皺得像擰緊的毛巾。
“建國,你不覺得這事有點蹊蹺嗎?張縣長為什么單獨請你?”劉慧的聲音里滿是警惕。
“可能是他兒子真覺得我靠譜吧。”李建國嘴上這么說,心里卻也犯起了嘀咕。
“你想得太簡單了!”劉慧瞪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張縣長來咱們縣才三年,他兒子能對你有多大印象?這肯定是張縣長自己的意思。”
劉慧在縣保險公司工作,見慣了人情世故,嗅覺比李建國敏銳得多。
“那你覺得他這是什么意思?”李建國坐下來,認真聽她分析。
“要么是想拉攏你,要么是想看看你的態度。”劉慧掰著手指頭算,“不管哪種,這都是個信號,你得好好把握。”
“那禮金怎么辦?隨多少合適?”李建國小心翼翼地問,語氣里透著點不安。
“一般領導家的事,隨個三五萬就差不多了,可這次是縣長兒子的婚禮,又是他親自請你。”劉慧頓了頓,眼神嚴肅,“怎么也得十萬起步。”
李建國倒吸一口涼氣,十萬對他們家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他和劉慧月薪加起來不過一萬五,家里還有房貸要還,每個月都得精打細算。
但這次機會太難得,李建國心里清楚,這可能是他仕途翻身的關鍵。
他在副主任的位置上蹲了七年,眼看著比他年輕的同事都爬上去了,他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要不,隨二十萬吧?”李建國咬咬牙,聲音里透著點破釜沉舟的決心。
劉慧愣了一下,皺眉道:“二十萬?咱們存款可沒多少,拿得出嗎?”
“張縣長這級別的人,婚禮上來的肯定都是大人物,隨少了顯得咱們沒誠意。”李建國態度堅決,像是在說服自己。
劉慧打開手機,翻出同事群,里面正熱火朝天地聊著張縣長兒子婚禮的事。
據說張德輝的家族在本地有深厚的根基,生意做得很大,這次婚禮不僅是家事,還可能是他拓展人脈的場合。
“建國,這婚禮可能跟縣里幾個大項目有關。”
劉慧越說越認真,“咱們得抓住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夫妻倆商量到深夜,最后拍板決定隨二十萬的禮金。
可事情遠沒有他們想的那么簡單。到了四月初,離婚禮還有五天,張德輝的秘書小王打來電話。
“李主任,張縣長讓我通知您,張宇的婚禮改到四月十八了。”小王的聲音聽起來很公式化。
“怎么改時間了?”李建國心里一沉,隱隱覺得不對勁。
“張縣長的一位老朋友臨時有事來不了,張宇說要等他,所以就推遲了。”小王解釋得滴水不漏。
李建國掛了電話,心情復雜,二十萬已經準備好了,改期就改期吧。
可沒過幾天,四月十二,小王又打來電話。
“李主任,真不好意思,婚禮又得改時間,這次定在五月初二。”小王的語氣里帶著點歉意。
李建國有點煩了:“怎么又改?到底怎么回事?”
“張縣長要去省里開個重要會,估計得幾天,張宇說婚禮得等他爸在場。”小王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李建國心里直犯嘀咕,這么折騰到底是幾個意思?
劉慧聽說后,臉拉得老長:“建國,這事絕對不簡單。”
“有什么不簡單的?”李建國皺著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想想,婚禮這么大的事,會隨便改來改去嗎?要么不重要,要么就是在試探你。”劉慧的分析讓李建國心里咯噔一下。
她掏出筆記本,列出最近縣里的一些動向,發現張德輝最近常跟省里的領導吃飯,可能是為了一個大項目。
“這些改期可能跟省里的會面有關,確保關鍵人物都能到場。”劉慧分析得頭頭是道,“咱們得把禮金再加點。”
“加?二十萬還不夠?”李建國瞪大眼睛,聲音里透著點不可思議。
“建國,這婚禮對張縣長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寧可改期也要湊齊人。”劉慧語氣堅定,“二十萬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太寒酸了。”
“那你說多少合適?”李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
劉慧咬咬牙:“五十萬。”
“五十萬?!”李建國差點跳起來,“咱們哪有這么多錢?”
“把定期存款取出來,再找親戚借點。”劉慧態度斬釘截鐵,“建國,有些錢不能省,這關系到你的前途。”
李建國心里像被刀割一樣,五十萬幾乎是他一年的工資。但劉慧說得對,有些機會錯過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有。
可沒想到,四月底,張德輝的秘書又打來電話。
“李主任,真抱歉,婚禮又推遲了,定在五月十八。”小王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有些麻木。
李建國火氣上來了:“這都第幾次了?到底還辦不辦?”
“沒辦法,張縣長說五月十八是個黃道吉日,風水好。”小王的解釋聽起來牽強。
掛了電話,李建國徹底蒙了,感覺自己被牽著鼻子走。
劉慧的臉色更難看了:“建國,這事絕對有貓膩。”
“什么貓膩?”李建國的聲音里帶著點疲憊。
“要么張縣長沒把你當回事,隨便敷衍;要么就是在故意考驗你。”劉慧分析得越來越深入,“正常人辦婚禮,會這么一改再改嗎?”
李建國心里也開始懷疑,但箭在弦上,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他瞞著劉慧去了當鋪,把母親留下的金鐲子當了,換了二十萬。看著金鐲子被鎖進柜臺,他心里一陣酸楚,但想著仕途的前景,只能咬牙忍了。
“要不,再加點禮金?”李建國試探著說,“既然要表態,就得徹底點。”
劉慧深深看了他一眼:“建國,你真決定了?”
“我都45歲了,再不抓住機會,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李建國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無奈。
劉慧沉默半天,最后點頭:“那就八十萬。”
“八十萬?!”李建國的聲音幾乎破音。
“建國,要干就干到底,八十萬在張縣長眼里不算多,但至少能表明咱們的心意。”劉慧說得斬釘截鐵。
為了湊齊八十萬,他們又找朋友借了三十萬。朋友半開玩笑地說:“建國,你這可是下了血本,張縣長不提拔你可說不過去。”
最終,他們決定隨88.88萬元,圖個吉利數字,也希望能給張德輝留下深刻印象。
五月十五,離婚禮還有三天,張德輝親自打來電話。
“建國,這段時間折騰來折騰去,真不好意思。”張德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張宇非要挑個好日子,年輕人迷信。”
“張縣長,您客氣了,能參加張宇的婚禮,是我的榮幸。”李建國趕緊表態,語氣盡量顯得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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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就是實誠。”張德輝笑了一聲,“對了,提前跟你說一聲,這次來的都是大人物,有省里的領導,還有幾個大老板,你多留點心,可能對你有幫助。”
掛了電話,李建國激動得手都抖了,感覺機會終于來了。省里的領導!大老板!這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舞臺。
可壓力也接踵而至,在這種場合,88.88萬元的禮金真的夠嗎?
劉慧聽說后,臉色很復雜:“建國,我覺得咱們的準備還不夠。”
“還不夠?八十多萬還不夠?”李建國的聲音里透著點急躁。
“你想想,那些大人物隨多少?一百萬?兩百萬?”劉慧的分析讓李建國背脊發涼,“咱們隨得太少,不但沒誠意,還可能丟人。”
李建國坐在沙發上,頭埋在手里,腦子亂成一團。88.88萬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再多真的拿不出來。
“要不,再借點?”劉慧突然說,“我有個朋友,關系不錯,能借個十萬。”
“借錢隨禮?這也太……”李建國猶豫了,覺得這事有點不妥。
“建國,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就沒了。”劉慧語氣沉重,“為了你的前途,為了咱們的未來,值得拼一把。”
李建國瞞著劉慧,翻出張德輝的履歷,發現他在本地當過鄉鎮領導,家族關系網很廣。這次婚禮可能不只是喜事,還跟家族生意和縣里項目有關。
為了抓住機會,李建國連夜準備了縣里最新基建項目的資料,張德輝提過,有個老板對技術感興趣,可能會問他問題。
最終,他們又借了十萬,湊齊了88.88萬元的禮金。
五月十八,錦繡大酒店,婚禮現場熱鬧非凡。李建國穿上最好的西裝,忐忑地走進宴會廳,一進門就被眼前的場面震住了。大廳裝飾得金碧輝煌,新郎新娘站在花門下,賓客中不乏省里的大人物和商界名流。
張德輝看到他,主動過來打招呼:“建國,來了!走,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李建國像做夢一樣,被張德輝帶著認識了省建設廳的李主任、宏達集團的王總,還有市規劃局的趙局長。
這些大人物,平時他連見一面都難,更別說攀談。
王總果然問起縣里的基建項目,李建國拿出準備好的資料,回答得有條有理,滴水不漏。
王總笑著遞給他一張名片:“小李,干得不錯,有空來我們公司聊聊。”
李建國激動得心怦怦跳,覺得這次婚禮可能是他仕途的轉折點。
輪到隨禮時,李建國手心全是汗,前面的客人隨得動輒百萬,他的88.88萬顯得有些寒酸。但張德輝接過紅包時,熱情地介紹:“這是我們建委的李副主任,工作特別扎實。”
李建國紅著臉說:“張縣長,祝張宇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張德輝拍拍他肩膀:“有心了,建國,真有心了。”
新郎張宇也過來敬酒,笑著說:“李叔,爸常提起你,說你是縣里難得的實干家。”
李建國受寵若驚:“張宇,你過獎了,叔祝你新婚幸福。”
婚禮結束后,張宇送了他一塊刻著“百年好合”的紀念牌,李建國覺得這88.88萬花得太值了。
婚禮后,李建國心情好得不得了,覺得自己跟張德輝的關系拉近了一大步。在縣里,張德輝見他總會多聊幾句,有時還主動問他項目上的事。更讓他興奮的是,張德輝開始讓他參與重要項目,經常征求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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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張德輝帶他參加省建設廳的閉門會,討論縣里的新基建項目。李建國提了幾條優化建議,得到領導的點頭,李主任還特意表揚了他。
會后,張德輝拍著他肩膀說:“建國,你這腦子,縣里得好好用。”
李建國信心爆棚,覺得自己離建委主任的位置不遠了。縣里還傳出消息,建委要新設一個主任職位,老主任快退休了,可能會從副主任里提拔一個。
“建國,這次你有戲。”劉慧分析得很到位,“張縣長明顯對你刮目相看,你的資歷也夠。”
李建國也這么覺得,十幾年工作經驗,人際關系也不錯,現在又有張德輝撐腰。
為了進一步拉近關系,李建國送了張德輝一本珍藏的建筑學書籍,說是“分享經驗”。張德輝笑著收下,還約他周末去打高爾夫。
李建國不會打球,但硬著頭皮學了規則,準備好好表現。
“看來那88.88萬真沒白花。”劉慧高興地說,“張縣長現在對你這么看重。”
李建國心里美滋滋的,雖然88.88萬幾乎掏空了家底,但換來領導的信任,值了。
可好景不長,到了今年年初,張德輝的態度變了。不是翻臉,而是回到了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遠狀態,沒了去年的熱情。
李建國起初以為是自己多心,但時間長了,他確定張德輝確實變了。以前常問他意見的項目,現在都交給另一個副主任陳強。陳強比李建國晚進縣里五年,資歷和能力都不如他。
有一次縣里組織項目考察,李建國以為自己會去,結果名單上是陳強。考察回來,陳強在會上大談張德輝的指導意見,李建國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努力是不是白費了。
李建國找到老同事老孫打聽張德輝的為人。老孫說,張德輝在上一任崗位上也喜歡用家宴試探下屬,忠誠度夠了就拉開距離。
李建國心涼了半截,覺得自己可能掉進了套路。
“會不會是我想多了?”李建國問劉慧,聲音里透著點不確定。
“不是你想多,是張縣長態度變了。”劉慧嘆氣,“可能他忙,沒顧得上你。”
但李建國知道,這不是忙不忙的問題,是張德輝的心思變了。
今年六月,家里來了好消息,李建國的父親要過70歲大壽。李建國高興得合不攏嘴,父親身體硬朗,70歲是個大日子,值得好好慶祝。
“咱們得辦個壽宴。”劉慧提議,“既能給爸賀壽,也能借機修復跟張縣長的關系。”
李建國一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去年張縣長兒子婚禮他掏了88.88萬,現在輪到自家喜事,張德輝如果能來,關系沒準能緩和。
“就辦壽宴。”李建國拍板,“爸70歲大壽,值得大辦一場。”
他們定在八月二十,地點選在離家不遠的華豐大酒店。雖然比不上錦繡大酒店,但對他們家的經濟條件來說,已經很拿得出手了。
李建國特意找了酒店的策劃師,設計了一個長壽主題的布置,還準備了一段父親年輕時的老照片視頻,想在宴會上放。
他希望這些細節能讓張德輝看到他的用心。
發邀請函時,李建國糾結了半天要不要請張德輝。現在關系有點冷,怕他不來,可不請的話,豈不是徹底沒戲了?
“還是請吧。”劉慧說,“不管來不來,態度得擺出來。”
李建國寫了一封手寫信,感謝張德輝一直以來的支持,說父親70歲大壽多虧了家庭的穩定和縣里的環境。
他親自把邀請函送到張德輝辦公室。
“張縣長,我爸70歲大壽,想辦個壽宴,您要是有空,歡迎來坐坐。”李建國語氣很誠懇。
張德輝接過邀請函,看了看日期:“八月二十是吧?我看看那天有沒有安排。”
“張縣長,您能來我們全家都高興。”李建國加了一句,試圖拉近距離。
“好,我盡量。”張德輝回答得模棱兩可,沒說來也沒說不來。
八月二十,華豐大酒店,壽宴現場熱鬧非凡。李建國一家早早到場,忙著招呼親朋好友,氣氛溫馨又喜慶。來的多是親戚朋友和同事,大家都夸李父精神矍鑠,夸李建國孝順。
李建國表面笑呵呵,心里卻一直留意張德輝會不會來。他特意在主桌上給張德輝留了個位置,擺了張精致的席卡,還讓服務員盯著門口,張縣長一來就引進來。
六點,宴會開始了,張德輝沒來。李建國安慰自己:“可能有事,晚點會來。”
七點,上菜了,張德輝還是沒影。
七點半,敬酒開始了,還是沒見人。
李建國徹底死心了,看來張縣長真不打算來。
就在這時,酒店門口出現個熟悉身影,是張德輝的兒子張宇。李建國心里一喜,趕緊迎上去:“張宇,張縣長來了?”
張宇搖搖頭:“我爸今天有個會,實在抽不開身,他讓我來祝賀一下。”
張宇從車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壽桃盒子,遞給李建國。
“這是我爸特意給李爺爺準備的禮物,祝他福如東海。”張宇說完,禮貌地笑了笑。
李建國接過盒子,心情復雜,張德輝沒來,但派兒子送禮,也算有點表示。
“張宇,麻煩你替我謝謝張縣長。”李建國客氣地說,盡量掩飾失落。
“應該的,李爺爺大壽是大喜事。”張宇說完,準備走。
“張宇,進來喝杯酒吧?”李建國試著挽留。
“不了,我還得去接我爸,他開完會有別的安排。”張宇禮貌地拒絕了。
張宇臨走前,遞給李建國一張便條,上面是張德輝的字:“祝李老先生福壽綿長,健康長壽!”
字寫得工整,但李建國覺得有點冷冰冰,像例行公事。
宴會繼續,氣氛依然熱烈,親朋好友的祝福讓李父笑得合不攏嘴。但李建國的心情被這事影響了,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不是氣張德輝派兒子送禮,而是覺得這事透著股疏遠。去年下半年,張德輝對他多熱情啊,就算有會也會抽空來。可現在,連面都不露,只讓兒子送個壽桃敷衍。
這說明什么?說明在張德輝眼里,他的分量已經輕得不行了。
“建國,別想太多。”劉慧看出他情緒不對,“張縣長能派張宇送禮,已經給面子了。”
“我知道。”李建國勉強笑笑,“就是好奇他送了什么。”
宴會高潮時,父親的視頻放了,講了他年輕時的奮斗故事和對兒孫的期望。視頻最后,李建國特別感謝了張德輝,說“張縣長的支持讓我工作更有動力,也讓家里更和睦”。
現場掌聲熱烈,但李建國卻覺得有點尷尬,張德輝沒來,這段感謝像打了自己的臉。
宴會結束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建國一家回到家。
“爸,看看張縣長送了什么吧。”李建國的小侄子也挺好奇,圍過來催促。
李建國小心打開盒子,里面是一盒壽桃,包裝精美,但一看就是超市的普通貨,估計不過幾十塊。
李建國攥著盒子,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劉慧盯著盒子,臉色鐵青:“這也太……寒酸了吧。”
小侄子倒沒當回事:“挺好啊,壽桃寓意好,爺爺肯定喜歡。”
“你先去玩吧。”李建國強忍著情緒,不想讓孩子看出他的失望。
等侄子離開,劉慧坐在沙發上,盯著壽桃盒子半天沒吭聲。
“慧,你說這是什么意思?”李建國憋不住了,聲音里透著點痛苦。
“還能什么意思?”劉慧聲音冷冷的,“這是在打臉!”
“打臉?”李建國皺眉,試圖理解她的意思。
“建國,你想想,張縣長什么身份?他能不知道這禮物的分量?”劉慧分析得透徹,“給70歲大壽送幾十塊的壽桃,這不是諷刺是什么?”
劉慧拿起盒子,發現角落有個“促銷品”的標簽,氣得差點摔了:“這連正價貨都不是,隨手拿來應付的!”
李建國心里更堵了,他也這么想,就是不想承認。
“他為什么要這樣?”李建國痛苦地問,“我哪得罪他了?”
劉慧想了半天:“有幾種可能,第一,他壓根沒把你當回事,隨便敷衍;第二,他故意羞辱你,可能對你有什么不滿;第三……”
“第三什么?”李建國追問。
“第三,可能咱們去年想多了。”劉慧聲音低下去,“也許張縣長從沒真重視你,是咱們一廂情愿。”
劉慧翻出手機,找出去年婚禮的照片,指著張德輝跟幾個大人物的合影:“你看,他重點招呼的是這些人,你可能只是個陪襯。”
李建國看著照片,張德輝笑得春風得意,他卻像個局外人。如果真是這樣,那88.88萬豈不是白扔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建國心情糟透了,仿佛被困在一個無解的迷霧里。他反復回憶婚禮的細節,試圖從中找出些線索,證明自己并沒有那么失敗。
張德輝當時的熱情是真心的嗎?那些夸獎是發自內心的,還是僅僅為了場面?越想,李建國越覺得可能是自己誤會了。
也許張德輝邀請他,只是因為張宇隨口提了句“他是個靠譜的人”,而他只是眾多被邀請者中的一個。也許張德輝的熱情,只是看在那88.88萬的面子上,對他那個層次的人來說,這點錢或許不算什么,但也足夠表明一種態度了。可時間一長,沒有了深層的利益關聯,這種關系自然就淡了。
李建國找老同事老孫打聽,老孫說張德輝在上一任崗位上也愛用家宴試探人,用完就扔。李建國的心徹底涼了,覺得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也許我真想多了。”他對劉慧說,“張縣長可能從沒真正看重過我。”
“那也不至于送這么爛的禮物吧。”劉慧依舊不解,“就算不重視,好歹送點像樣的。”
“在他眼里,這可能已經算是給面子了。”李建國苦笑,“畢竟只是下屬的家事,派兒子送點禮就算仁至義盡了。”
劉慧沒再說話,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更讓李建國難受的是工作上的變化。壽宴后,張德輝對他的態度更冷了,連客套話都沒了,完全是上級對下級的語氣。張德輝開始重用陳強,以前常問李建國意見的項目,現在都找陳強商量。
有一次會上,陳強提了個漏洞百出的方案,李建國看出來了,但沒吭聲。會后,陳強問他為什么不說話,李建國只是笑笑沒答,心里卻更確定了張德輝的偏心。
九月初,李父正式過完70歲生日,家里恢復了平靜。但李建國的心情卻像蒙了一層灰,始終揮之不去。他一邊為父親健康長壽高興,一邊為自己仕途的困境發愁。
“爸,你好像不高興。”小侄子看出他情緒不對,“工作上有什么麻煩?”
“沒事,就是有點累。”李建國不想讓孩子擔心,強擠出笑容。
“叔,你已經很棒了,爺爺說你是他最大的驕傲。”小侄子懂事地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小侄子遞給李建國一張卡片,寫滿了對爺爺的祝福和對叔叔的感激。李建國讀著卡片,眼眶濕了,更加堅定了要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的決心。
可他也愧疚,如果沒花那88.88萬,家里的經濟會寬松很多。現在看來,那88.88萬不僅沒帶來任何回報,還可能是筆錯誤的投資。
十月,建委主任的職位定了,是陳強。開會宣布時,李建國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他干了十幾年,能力和資歷都比陳強強,可提拔的卻是陳強。這意味著他的仕途可能到頭了。
45歲,再不往上走,估計得在副主任的位子上熬到退休。散會后,陳強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國,以后多合作。”
李建國擠出笑容:“恭喜你,陳強。”
“我知道你可能有想法,但這決定我做不了主。”陳強話說得婉轉,李建國卻聽得出他的同情。
散會后,李建國站在縣政府樓頂,看著縣城的燈光,回想十多年前的雄心壯志。他接到宏達集團周總助理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意跳槽。他心動了一下,但想到家里的經濟壓力,又猶豫了。
晚上回家,劉慧已經聽說了消息。“建國,我同事說了,這結果太不公平。”劉慧臉色很差,語氣里滿是憤懣。
“公平不公平不重要了。”李建國疲憊地坐下,“得面對現實。”
“你說,這跟張縣長的態度有關吧?”劉慧追問。
“肯定有關。”李建國苦笑,“如果張縣長支持我,陳強沒戲。”
“那他為什么這樣?”劉慧想不通,“你又沒惹他。”
李建國突然想到個可怕的猜測:“慧,你說會不會是那盒壽桃?”
“什么意思?”劉慧皺眉。
“壽宴那天,張縣長讓張宇送那盒壽桃,如果他是故意羞辱我,說明什么?說明他對我有意見。”李建國越想越有道理,“可如果有意見,為什么還送禮?除非……”
“除非什么?”劉慧急了。
“除非他在試探我。”李建國聲音發顫,“如果我抱怨壽桃,或者去找他理論,就說明我小心眼;可如果我什么也不說,就說明我識趣。”
李建國想起壽宴后,他曾笑著跟張德輝說:“我爸很喜歡那盒壽桃,天天擺在桌上。”張德輝只是淡淡一笑:“喜歡就好。”那笑容,現在想像是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劉慧驚呆了:“你是說,他故意的?”
“很可能。”李建國越想越害怕,“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重用我,那88.88萬對他不算什么,對我卻是大負擔,他可能想看我能為前途付出多少。”
“那現在呢?他得出什么結論了?”劉慧的聲音里透著點絕望。
“他知道我能為前途傾家蕩產,但不會為尊嚴翻臉。”李建國聲音苦澀,“這種人,值得用,但不值得重用。”
十一月,張德輝的父親去世了。李建國聽到消息,心情復雜,既有對老人的悼念,也有對張德輝的失望。按理說,他該去吊唁,可想想現在的關系,他有點猶豫。
“去吧。”劉慧勸道,“去年婚禮咱們去了,現在張縣長父親走了,于情于理都得去。”
“隨多少合適?”李建國又糾結了。隨多了,家里吃不消;隨少了,又顯得沒誠意。
“就隨個正常標準,三萬。”劉慧說,“喪事跟喜事不一樣,不用太多。”
李建國發現張德輝的父親生前捐資修了所鄉村小學,報紙上還有報道。他在禮金信封里附了張便條,表達對張父善行的敬意。
葬禮那天,李建國去了殯儀館。張德輝看到他,只點點頭,說了句“謝謝你來”,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整個過程,張德輝沒什么特別情緒,就是正常的禮貌。可這種正常,在李建國眼里卻是疏遠。
他在殯儀館碰到李主任,李主任還記得他,聊了幾句,說縣里新項目可能需要他的技術。李建國禮貌回應,心里卻沒底,張德輝會讓他參與嗎?
年底,縣里開年終總結會。張德輝表揚了幾個部門和個人,建委因陳強的成績得了不少夸。但李建國這個副主任,幾乎沒被提到。
會后,張德輝找到他,說明年可能有次國外技術培訓,問他想不想去。李建國表面應承,心里卻覺得這是空頭支票,張德輝的語氣沒半點誠意。
會后,李建國在辦公室坐了半天。他突然覺得,這一年多的努力全白費了。88.88萬的禮金,工作的投入,都沒換來回報。現在,他的處境比去年還糟。
“也許我真不適合在這干了。”李建國第一次想走人。可轉念一想,45歲,換工作談何容易。更何況,家里還有房貸,父親的醫藥費也不便宜,需要穩定收入。他被困在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段時間,李建國的心態變了。他不再幻想升職,也不再刻意討好張德輝。工作上,他干好本職,但不攬額外的活。人際上,他保持禮貌,但不再多費心思。
同事們都看出來了。“建國最近怎么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有人私下議論。
“可能是升職的事打擊太大了,換誰都這樣。”另一個同事說。
老孫勸他別太消沉,說縣里有個技術創新小組在招人,待遇不錯。李建國謝絕了,他對縣里的“機會”已經沒信心了。
就在李建國覺得一切都定了的時候,家里傳來好消息。父親的身體檢查結果很好,醫生說再調養幾年,80歲沒問題。
李建國高興壞了:“爸,你得好好保重身體,咱們還得一起看更大的風景。”
“建國,我知足了,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父親拍著他的手,笑得慈祥。
可經濟壓力依然像座大山,88.88萬的債務還沒還清,家里開支也越來越大。李建國想起周總的名片,猶豫要不要聯系。但他又擔心這會讓張德輝覺得他在“另攀高枝”。
“得想辦法開源節流。”李建國對劉慧說。
“我再找份兼職吧?”劉慧提議。
“你工作已經夠累了,身體吃不消。”李建國搖頭,“我來解決。”
這時候,建委接了個重要外包項目,技術難度高,工期緊,一般人干不了。陳強找到李建國:“建國,這項目你怎么看?”
李建國看了資料,確實是個硬骨頭。
“技術沒問題,就是時間緊。”他實話實說。
“如果你接,縣里會給你一筆獎金。”陳強說,“具體多少可以談。”
陳強還說,這項目的客戶跟張德輝關系密切,干好了可能影響縣里長期合作。李建國覺得,這是他最后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獎金大概多少?”他問。
“項目成功的話,大概十萬。”陳強的話讓李建國眼睛一亮。十萬塊,夠緩解家里的經濟壓力了。
“我接了。”李建國沒猶豫太久。
接下來的兩個月,李建國全身心撲在項目上。項目難度高,客戶要求嚴,稍有差錯就可能全盤皆輸。李建國幾乎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單位。
劉慧心疼他:“建國,你這樣身體會垮的。”
“沒辦法,這項目太重要了。”李建國擦著汗說,“必須干好。”
客戶提出個幾乎不可能的修改要求,李建國連夜組織團隊攻關,還聯系了大學時的導師,借了新算法,硬是搞定了。客戶對他的能力大加贊賞,還提出讓他常駐項目組。
兩個月后,項目順利完成,客戶當場簽了驗收報告。陳強高興地說:“建國,你立了大功,獎金縣里會兌現的。”
李建國也松了口氣,十萬塊獎金,能解燃眉之急。可沒想到,獎金的事出了岔子。
一個星期過去,獎金沒到賬,李建國問陳強,陳強說財務流程復雜,得等等。兩星期后,還是沒消息,陳強說張縣長那邊得審批。
一個月過去,李建國急了,直接找張德輝。
“張縣長,上次項目的獎金……”李建國小心翼翼地開口。
張德輝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哦,那項目啊,財務在核算成本,獎金可能沒之前說的多。”
李建國心里一沉:“大概多少?”
“還沒定,你再等等。”張德輝明顯在敷衍。
李建國離開時,聽到張德輝在電話里說“利潤得優先給戰略伙伴”。他突然明白,這項目客戶跟張德輝關系近,獎金縮水可能跟利益分配有關。
又過了一星期,陳強找到他,表情尷尬。
“建國,獎金的事得跟你說下。”陳強的聲音很低。
李建國早有不好的預感:“怎么了?”
“縣里重算了成本,利潤沒預期高,獎金得調整。”陳強幾乎不敢看他。
“調到多少?”李建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兩萬。”陳強話音剛落,李建國如遭雷擊。從十萬到兩萬,這哪是調整,分明是大砍。
“為什么這樣?”李建國努力壓著火,“之前不是說好的?”
“建國,我也沒辦法,縣里定的。”陳強很無奈,“兩萬也不少了。”
李建國差點爆發,但最終忍住了。在這個縣里,他沒討價還價的份。
“什么時候到賬?”他只能接受現實。
“這兩天吧。”陳強說,“建國,我知道你有想法,但……”
“我明白。”李建國打斷他,“沒想法。”
當晚,李建國把這事告訴劉慧。劉慧氣得跳腳:“十萬變兩萬?這算什么?”
“沒什么,就是現實。”李建國疲憊地說,“咱們沒話語權。”
“那家里的債務怎么辦?”劉慧急了。
李建國沉默半天:“我再想辦法。”
“建國,你得考慮換工作了。”劉慧突然說,“這地方沒前途,還受這氣。”
“45歲了,換工作哪那么容易。”李建國苦笑,“現在經濟不好,工作不好找。”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窩囊下去吧!”劉慧激動起來,“看看這一年,88.88萬的禮金,幾十塊的壽桃,現在又是這獎金,擺明了耍你!”
劉慧拿出周總的名片,建議聯系宏達集團看看。李建國猶豫再三,打了電話,周總很熱情,約他下周談,但提醒:“我們看重能力,但你得適應新環境。”
李建國心里燃起希望,又多了顧慮。
第二天上午,李建國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小王走了進來。
“李主任,張縣長讓我送個東西。”小王遞來一個信封。
李建國疑惑地接過:“什么東西?”
“張縣長說是關于您父親壽宴的事。”小王說完就走了。
李建國手抖著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便條和一個小盒子。他打開盒子,里面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