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胡京慘白的臉上，
聊天記錄里的文字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他眼睛發疼。
他攥著手機的手止不住發抖，轉身看向剛進門的母親，
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媽，你要把房子賣了？”
母親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躲閃，下意識攥緊了手提袋：
“你翻我手機？”
“我不翻，還不知道你要把家底都敗光！”
胡京將手機懟到母親眼前，屏幕上置頂聯系人的曖昧備注“小宇顧問”格外刺眼。
“他到底是誰？你花光百萬積蓄還不夠，還要抵押房子？”
母親臉色漲紅，卻梗著脖子辯解：
“他是為我好！養生保命本來就該花錢，你不支持就是不孝！”
胡京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母親執迷不悟的模樣，脊背陣陣發涼。
2019年的深秋，胡京將一張存有一百萬的銀行卡塞進母親李秀蘭手里。
銀行卡是嶄新的，卡面印著淡金色的牡丹圖案，像極了胡京此刻沉甸甸的心意。
“媽，這是我這幾年創業攢下的，你拿著存著，后半輩子好好享福。”
胡京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真誠。
他今年三十五歲，從記事起就只有母親一個親人。
父親在他三歲時因病去世，李秀蘭守著一間老房子，
靠著在菜市場擺攤賣菜，硬生生把他拉扯大。
胡京小時候最清晰的記憶，就是母親凌晨三點起床去批發市場進貨，
傍晚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還要給他洗衣做飯。
他暗暗發誓，等自己有本事了，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為了這個目標，胡京畢業后沒找安穩工作，
揣著幾百塊錢去了南方打拼。
做過流水線工人，擺過地攤，吃了無數苦頭，
終于在五年前創辦了自己的小公司，主營建材生意。
公司走上正軌后，他第一時間回了老家，
把母親接到自己買的三居室里住。
可李秀蘭住不慣樓房，總說“上下樓不方便，看不到街坊鄰居”，執意要回老房子住。
胡京拗不過母親，只能順著她的心意，
又擔心母親手頭緊，便把大部分積蓄都交給了她保管。
“媽，錢你放心花，不夠了再跟我說。”
胡京握著母親粗糙的手，看著她眼角的皺紋，心里滿是愧疚。
這些年他忙著創業，陪在母親身邊的時間少得可憐。
李秀蘭接過銀行卡，指尖輕輕摩挲著卡面，眼眶有些發紅：
“媽不要你的錢，你自己留著娶媳婦?！?/strong>
“娶媳婦的錢我還有，這錢就是給你養老的。”
胡京笑著說，“你以后別再去擺攤了，好好在家歇歇，想出去玩就出去玩?！?/p>
李秀蘭點了點頭，把銀行卡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貼身的布包里。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心里既踏實，又有些不安。
踏實的是兒子有出息了，自己不用再吃苦；
不安的是，這么大一筆錢，她怕自己保管不好。
回到老房子后，李秀蘭并沒有像胡京希望的那樣“好好歇歇”。
她習慣了忙碌，閑下來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起初，她每天早上去公園遛彎，和老街坊們打打太極、聊聊天，
日子過得還算愜意。
可沒過多久，她就被幾個老姐妹拉去聽了一場“健康養生講座”。
講座是在一個臨時租來的社區活動室里辦的，
主講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說話溫文爾雅。
他拿著一個投影儀，對著屏幕上的人體器官圖，
繪聲繪色地講著“老年人常見疾病的危害”“養生保健的重要性”。
“叔叔阿姨們，你們辛苦一輩子，最大的財富就是健康。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一定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不然一旦生病，不僅自己遭罪，還會給兒女添麻煩。”
年輕人的話，句句說到了李秀蘭的心坎里。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為了賺錢，落下了腰疼、腿疼的毛病，天一冷就犯；
也想起身邊有老姐妹突發重病，花光了家里的積蓄，最后還是沒能留住性命。
講座結束后，年輕人開始推銷一款“益生菌粉”，
說這款益生菌粉是進口的，能調節腸道菌群，增強免疫力，
對老年人的身體特別好。
“今天是推廣活動，原價三百八一盒，現在只賣一百八，每人限購兩盒。”
周圍的老姐妹們都紛紛掏錢購買，李秀蘭也動了心。
她想著，兒子讓自己好好享福，
自己多注意身體，就是給兒子減輕負擔。
于是，她也買了兩盒。
回家后，她按照說明，每天早上空腹沖一杯喝。
味道酸酸甜甜的，不難喝。
喝了一個星期后，她覺得自己的腸胃確實舒服了一些，便對這款益生菌粉深信不疑。
從那以后，李秀蘭就徹底迷上了養生講座。
只要有講座，她風雨無阻都會去參加。
這些講座的主辦方五花八門，推銷的產品也各不相同，
有“磁化水杯”“紅外線理療儀”，還有各種“秘制湯藥”“保健膠囊”。
起初，她還只是買些幾十塊、幾百塊的平價產品。
可隨著聽的講座越來越多，她的“養生標準”也越來越高。
主講人們總是用各種夸張的言辭，
渲染疾病的可怕，夸大產品的效果。
“這款紅外線理療儀，采用德國進口技術，能深入人體深層組織，促進血液循環，緩解各種疼痛，堅持使用還能預防心腦血管疾病。”
“這款秘制湯藥，是老中醫傳承的秘方，用了幾十種名貴藥材熬制而成，能滋陰補腎、延年益壽，喝上一個療程，就能年輕十歲。”
每次聽到這些話，李秀蘭都會心動。
她覺得，自己辛苦一輩子，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而且，這些產品都是“為了健康”，花再多錢都值得。
漸漸地，她開始購買幾千塊、甚至上萬塊的“高端養生產品”。
她把胡京給她的那張銀行卡，當成了“養生基金”。
每次買完產品，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把發票和產品說明書收好，像珍藏寶貝一樣。
胡京第一次發現母親“癡迷養生”，是在2020年的春節。
他回家過年，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客廳的茶幾上、沙發上、甚至臥室的床頭柜上，都堆滿了各種養生產品。
有大大小小的理療儀，有包裝精美的保健品，
還有幾箱貼著外文標簽的“進口湯藥”。
“媽，你買這么多東西干嘛？”胡京皺著眉頭問。
“都是養生用的，對身體好。”
李秀蘭笑著說，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磁化水杯”遞給胡京，
“你看這個水杯，能凈化水質，喝了對身體好，我給你也買了一個，你帶回公司用。”
胡京接過水杯，掂了掂，感覺和普通的水杯沒什么區別。
“媽，這些東西大多都是騙人的，你別花冤枉錢。”胡京忍不住勸說。
“怎么會是騙人的？好多老姐妹都在用，效果可好了。”
李秀蘭不高興地說，“我這是為了身體健康，花點錢怎么了？你不是讓我好好享福嗎？”
胡京見母親不高興，便沒再繼續勸說。
他想著，母親年紀大了，
有點愛好也正常，只要她開心就好。
而且，他覺得母親手里有一百萬，買這些東西也花不了多少錢。
接下來的幾年里，李秀蘭對養生的癡迷越來越深。
2022年夏天，胡京因為公司業務需要，回了一趟老家。
他發現母親的變化更大了。
母親的頭發白了不少，人也瘦了很多，
眼神卻異?？簥^，一見面就拉著他講各種“養生理論”，
還把新買的一款“進口養生儀器”拿出來給他演示。
“兒子，你看這個儀器，能檢測出身體里的各種毒素，還能自動排毒。
我用了一個月，感覺身體輕松多了?！?/p>
李秀蘭一邊說，一邊把儀器的探頭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胡京看著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覺得母親已經走火入魔了。
“媽，這些東西都是虛假宣傳，你別再相信了?！焙┰俅蝿裾f。
“你不懂！”李秀蘭打斷他的話，語氣有些激動，
“小宇顧問說了，這些都是科學養生，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注重健康。
我花自己的錢養生，又沒花你的錢，你管那么多干嘛？”
胡京被母親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母親固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無力感。
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問過母親積蓄的情況了。
“媽，我問你個事?！?/p>
胡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我給你的那張銀行卡，里面的錢還夠嗎？”
聽到這話，李秀蘭的眼神瞬間有些躲閃，
她低下頭，擺弄著手里的儀器，含糊地說：“夠……夠花。”
“到底還剩多少？”胡京追問。
“我沒仔細算過，反正還夠用?！?/p>
李秀蘭的聲音越來越小。
胡京看著母親躲閃的眼神，心里泛起一絲疑惑。
他知道母親一向節儉，就算買養生產品，也不至于花光一百萬。
可母親的反應，又讓他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從老家回來后，胡京的心里一直惦記著母親的積蓄和那些養生產品。
他開始留意網上關于“養生詐騙”的新聞，
發現很多老年人都和母親一樣，
因為癡迷養生，被不法分子騙取了大量錢財。
他越看越擔心，決定找個機會再和母親好好談談。
可每次打電話給母親，只要一提到“養生產品”“錢”的話題，
母親就會不高興，要么匆匆掛掉電話，要么就說“你別管我的事”。
胡京沒辦法，只能暫時作罷。
他想著，等忙完手里的項目，就回老家好好陪陪母親，慢慢勸說她。
2023年春天，胡京的公司發展得越來越好，
他打算在市區買一套更大的房子，把母親接過來一起住。
選好房子后，他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首付。
他自己手里的資金都投在了公司的項目上，一時周轉不開。
于是，他想到了存在母親那里的一百萬。
“媽，我打算在市區買套大房子，把你接過來住?！?/strong>
胡京打電話給母親，語氣盡量溫柔，
“我現在手頭有點緊，想從你那里拿五十萬周轉一下，
等我項目回款了，就把錢還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李秀蘭的聲音：
“買房子？你現在住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嗎？干嘛還要買大的？”
“現在的房子有點小，而且離公司也遠。買套大的，你過來住也舒服?！?/strong>
胡京解釋道。
“我不跟你去市區住，我就喜歡住老房子?！?/p>
李秀蘭說，“而且，我手里的錢也不能給你。”
“為什么不能給我？”胡京的心里一沉，
“那錢本來就是給你養老的，我現在急需用錢，暫時借一下都不行嗎？”
“那錢我有用！”李秀蘭的語氣有些激動，
“我都用來買養生產品了，這些產品都是為了身體健康，是花在刀刃上的錢。
你買房子可以晚點再買，可我的身體不能等。”
“花在刀刃上？”胡京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媽，你到底買了多少養生產品？怎么會花光一百萬？”
“我沒花光！”李秀蘭反駁道，
“還有一些剩下的，但是不能給你。
小宇顧問說了，養生是長期的事情，需要持續投入。
如果現在停止賣產品，之前的投入就都白費了?！?/p>
“小宇顧問？小宇是誰？”
胡京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名字。
“是我的養生顧問，他特別懂養生，還經常關心我?！?/p>
李秀蘭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語氣里帶著一絲依賴。
“他推薦你買的哪些產品？”胡京問。
“是啊，小宇推薦的產品都是最好的，效果特別好?！崩钚闾m說。
胡京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他覺得，這個“小宇顧問”很可能就是誘導母親買高價產品的罪魁禍首。
“媽，你別再相信那個什么小宇顧問了，他很可能是個騙子?！焙┘鼻械卣f。
“你胡說！小宇不是騙子！”李秀蘭大聲說，
“你就是不理解我對健康的追求，不支持我養生就是不孝！”
“我不是不孝，我是擔心你被騙！”
胡京也有些激動，“那些養生產品大多都是假的，根本沒有他們說的那么神奇的效果。
你把錢都花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萬一以后生病需要用錢，怎么辦？”
“我不會生病的！”李秀蘭說，
“我吃了這么多養生產品，身體已經變得很健康了。
就算生病，我也有這些產品保駕護航。”
母子倆在電話里吵了一架，最后不歡而散。
掛了電話，胡京的心里又氣又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向節儉的母親，怎么會變得如此執迷不悟。
他越來越覺得，母親的背后一定有問題。
那個叫“小宇”的養生顧問，絕對不簡單。
他決定，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他要親自回老家一趟，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幾天后，胡京推掉了手里的工作，開車回了老家。
一進門，他就看到母親正坐在沙發上，
拿著手機和別人聊天，臉上還帶著笑容。
看到胡京回來，李秀蘭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
“你怎么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你。”
胡京強壓著心里的怒火，走到母親身邊坐下。
他瞥了一眼母親的手機屏幕，看到聊天界面的置頂聯系人頭像是個年輕小伙子，
備注是“小宇顧問”。
母親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把手機收了起來，放進了口袋里。
這個舉動更加堅定了胡京的猜測。
他知道，母親肯定有事情瞞著他。
接下來的幾天里，胡京一直待在老家，陪著母親。
他試圖和母親溝通，了解她買的那些養生產品的具體情況，
以及那個“小宇顧問”的信息。
可母親總是對他避而不答，要么就說“你不懂”，要么就直接把他趕走。
胡京發現，母親每天都會花大量的時間和“小宇顧問”聊天，
有時候聊到深夜。
而且，她還會經常收到一些快遞，都是各種養生產品。
有一次，胡京趁母親去廚房做飯，偷偷翻看了母親的快遞盒。
發現這些產品的包裝都很簡陋，
上面沒有任何正規的生產廠家信息和質量檢測報告。
有的產品甚至連說明書都沒有。
胡京的心里越來越涼。
他可以肯定，母親一定是被騙了。
為了弄清楚真相，胡京決定暗中留意母親的行蹤和通訊。
他發現，母親每周都會去幾次“養生中心”。
所謂的“養生中心”，其實就是一個租來的小門面，
里面擺滿了各種養生產品，還有幾個穿著統一服裝的“顧問”。
胡京悄悄觀察了幾次，發現每天都有很多老年人進出這里。
這些老年人大多都是獨自前來，手里拿著錢，興高采烈地購買各種高價產品。
而那些“顧問”們，則圍著老年人，
熱情地介紹產品，說著各種甜言蜜語。
胡京還發現，那個叫“小宇”的顧問，經常會親自送母親回家。
每次送母親回家時，他都會和母親聊很久，
還會給母親帶一些小禮物，比如水果、點心之類的。
胡京看得出來，母親對小宇非常信任和依賴。
一周后，胡京因為公司有急事，不得不返回市區。
臨走前，他再次勸說母親：
“媽，那些養生產品都是假的，那個小宇顧問也是個騙子。
你別再相信他們了，把剩下的錢好好存起來，以后養老用?！?/strong>
李秀蘭根本不聽他的話，還把他推出了家門：
“你走吧，我不想聽你說這些。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p>
看著緊閉的家門，胡京的心里充滿了無奈和擔憂。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必須想辦法，讓母親認清騙子的真面目，挽回損失。
回到市區后，胡京的心里一直惦記著母親。
他每天都會給母親打電話，雖然母親還是不愿意和他聊養生產品的事情，
但他還是會不厭其煩地叮囑母親“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不要隨便花錢”。
可母親總是敷衍幾句就掛掉電話。
胡京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讓母親徹底醒悟。
2023年夏天的一個周末，胡京再次回了老家。
這次，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趁母親外出，偷偷打開她的手機，查看她和那個“小宇顧問”的聊天記錄。
他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母親生氣，但為了母親，他只能這樣做。
周六早上，李秀蘭像往常一樣，打扮得整整齊齊，準備去“養生中心”。
“媽，你要出去??？”
胡京假裝在客廳看電視，隨意地問了一句。
“嗯，去和老姐妹們聊聊天?！?/p>
李秀蘭說完，就拿起手提袋出了門。
聽到母親關門的聲音，胡京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母親的臥室。
他知道母親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
母親年紀大了，記不住復雜的密碼，一直用自己的生日當密碼。
胡京拿起母親的手機，輸入密碼，順利解鎖了屏幕。
手機屏幕上，微信的圖標就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微信。
微信列表里，有很多聯系人，大多都是母親的老姐妹和親戚。
而那個“小宇顧問”，被母親設置成了置頂聯系人。
胡京的心跳開始加速，他點開了和小宇的聊天記錄。
剛點開聊天記錄，胡京的血液就瞬間凝固了。
聊天記錄的時間跨度很長，從2020年開始，一直到現在。
里面的內容，讓他渾身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