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蘇永健在這個明碼標價的二婚市場里,見了不下五十個人。
他曾經以為,自己條件不差,總有真心可尋。可一次次試探、權衡、算計后,他只剩滿身疲憊。
直到遇見盧玉霞,那個溫柔得體、仿佛與他靈魂契合的女人。他幾乎要相信,自己終于等到了。
可就在他準備求婚的那天下午,一條意外看到的加密消息,將一切美好撕得粉碎。
原來在這場人人都帶著算盤的博弈里,從來就沒有什么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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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暮春的傍晚,江畔酒店三樓宴會廳燈火通明。
蘇永健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江面游船上。廳內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男女低語聲像背景噪音。
“蘇先生看上去心不在焉。”
他轉頭,看見介紹人領來的趙玉珍。三十八歲,妝容精致,寶藍色連衣裙剪裁合體。
“只是看看江景。”蘇永健微笑。
他們在靠窗位置坐下。趙玉珍姿態優雅,詢問他的職業、房產、子女情況。
“聽說您在新區有套疊墅?”她輕啜一口果汁。
“是,離公司近些。”蘇永健回答。
“那挺好的。”趙玉珍放下杯子,“不過結婚后,我還是希望住市區。學區好,生活也方便。”
蘇永健點頭:“理解。”
“如果將來我們發展順利,”趙玉珍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房產證上加名,應該沒問題吧?”
蘇永健手指摩挲杯壁。這是他第四次聽到類似問題。
“這件事,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趙玉珍笑容淡了些。這時她手機響起,她瞥了一眼,起身說聲抱歉。
蘇永健看著她走向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那男人衣著考究,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光。
他們的對話隱約飄來。
“王總,您上次說那套江景房……”
“加名沒問題,但你得先見見我兒子。”
“那當然,孩子最重要……”
蘇永健慢慢喝完杯中酒。他看見趙玉珍回來時,臉上帶著歉意。
“不好意思,蘇先生,我有點急事。”
“沒關系。”蘇永健起身,“需要送您嗎?”
“不用,朋友來接。”趙玉珍匆匆離開,走向剛才那個王總。
蘇永健站在原地。鋼琴曲換了首更輕快的,周圍男女笑聲漸起。
他走向洗手間,在走廊聽見壓抑的爭執聲。
是趙玉珍和那個王總。
“你說好加名才繼續交往的!”
“你也得先讓我兒子接受你!”
“你兒子都十八了,跟我有什么關系?”
“那房產是我婚前財產,憑什么你說加就加?”
聲音越來越大,引來旁人側目。蘇永健快步走過,沒有回頭。
回到大廳,他拿起外套。介紹人李姐匆匆趕來。
“蘇先生,趙小姐她……”
“我看到了。”蘇永健平靜地說,“下次有合適的再說吧。”
走出酒店,晚風吹來江面的濕氣。蘇永健點了支煙,看著對岸的霓虹。
四十五歲了,還在這種場合里打轉。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相親,緊張得手心冒汗。
那時以為婚姻是愛情,現在知道不過是條件的匹配。
手機震動,是前妻謝瑞芳發來的消息:“下個月陽陽生日,你有空嗎?”
他回復:“有,我來安排。”
謝瑞芳再婚兩年了,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聽說最近生意不好,夫妻常吵架。
蘇永健熄滅煙,走向停車場。黑色轎車倒映著路燈的光,像一面模糊的鏡子。
鏡子里的人,眼角已有了細紋。
02
周末下午,蘇永健約胡興華在茶館見面。
胡興華五十歲,微胖,笑起來眼睛瞇成縫。他是蘇永健大學同學,現在經營一家婚姻中介所。
“又受打擊了?”胡興華沏茶,動作嫻熟。
蘇永健把趙玉珍的事簡單說了。
胡興華搖頭:“正常。二婚市場,誰不帶著算盤?”
“我以為至少會遇到幾個真心的。”
“真心?”胡興華笑了,“老蘇,你還不明白嗎?離過婚的人,哪個不是受過傷的?傷口結了痂,心就硬了。”
茶館里古箏聲悠揚,窗外竹影搖曳。
蘇永健沉默。胡興華繼續說:“你現在是公司高管,年薪百萬,有房有車。在婚介所的系統里,屬于‘優質資源’。”
“所以呢?”
“所以吸引來的,要么圖你的錢,要么圖你的資源。”胡興華壓低聲音,“上個月我這兒有個案例,女的四十三歲,找了個月薪三萬的男人。”
“然后?”
“結婚半年,把男方存款轉走,以父母生病為由借了三十萬,人跑了。”胡興華嘆氣,“男方來找我哭,我能怎么辦?”
蘇永健握緊茶杯。茶水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就沒有例外嗎?”
“有啊。”胡興華說,“但少。二婚不像頭婚,大家時間緊,沒空慢慢談感情。條件匹配,各取所需,就是最高效率。”
“像做生意。”
“本來就是生意。”胡興華給他添茶,“不過老蘇,你也別太悲觀。降低點標準,找個踏實的,過日子沒問題。”
“什么標準?”
“別要求靈魂契合,別要求激情浪漫。”胡興華掰著手指,“身體健康,性格溫和,能顧家,不貪心。這就不錯了。”
蘇永健看著杯中茶葉沉浮。他想說自己還相信愛情,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四年了,該清醒了。
“對了,”胡興華想起什么,“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競標城東那塊地?”
“你怎么知道?”
“聽說的。”胡興華含糊其辭,“競爭對手挺強,你小心點。”
蘇永健皺眉。公司競標的事屬于商業機密,胡興華不該知道。
但他沒追問。老同學既然不想說,自有原因。
離開茶館時已是傍晚。蘇永健開車回家,路上堵得厲害。
紅燈時,他看見旁邊車里一對年輕情侶在接吻。女孩笑得眼睛彎彎。
他轉開視線。想起二十年前,他和謝瑞芳也這樣熱烈過。
可熱烈終究會冷卻。孩子出生,房貸壓力,工作忙碌。爭吵從三天一次變成每天一次。
離婚那天,謝瑞芳說:“蘇永健,你心里只有工作。”
他想反駁,但知道她說得對。那幾年他拼事業,忽略了家庭。
現在事業有成了,家卻沒了。
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蘇永健打開燈。客廳整潔得像樣板間,沒有生活氣息。
他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沙發上。手機里還有幾個婚介所發來的資料。
照片上的女人都在微笑,眼神卻各有內容。有的透著精明,有的藏著疲憊。
他一個個翻過,最后關掉手機。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燈火如星海。
在這片星海里,每個人都在尋找另一顆可以依偎的星。但星星之間,隔著光年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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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公司競標遇到麻煩,是兩周后的事。
競爭對手長榮集團突然報出更低的價格,方案細節與自家高度相似。董事會質疑有內鬼,蘇永健連續三天加班調查。
周五晚上九點,他頭痛欲裂,決定出去走走。
市中心有家新開的畫廊,正在舉辦當代藝術展。蘇永健對藝術一知半解,但喜歡那里的安靜。
畫廊人不多,白色墻壁上掛著抽象畫作。他在一幅藍灰色調的作品前駐足。
畫的是雨中的城市,模糊的街燈,朦朧的人影。有種孤獨的質感。
“這幅畫叫《夜歸人》。”
聲音從身側傳來。蘇永健轉頭,看見一個女人。
她約莫四十出頭,米白色針織衫配深灰長裙,長發松松挽起。氣質溫婉,眼神清澈。
“作者想表達的,不是孤獨,而是等待。”女人微笑,“你看那盞燈,在雨夜里亮著,總有人會朝它走去。”
蘇永健重新看畫。果然,畫面右下角有扇亮燈的窗,窗邊有個模糊的身影。
“有道理。”他說,“我第一眼只看到了雨。”
“因為成年人容易先看到困難。”女人語氣平和,“我是盧玉霞,這家畫廊的朋友。”
“蘇永健。”他點頭致意。
他們自然地聊起藝術。盧玉霞懂畫,但不說術語,用平實的語言解釋作品的意境。
“您從事藝術行業?”蘇永健問。
“以前學畫,后來轉行做設計。”盧玉霞微笑,“現在半退休狀態,偶爾接點項目。”
談話間,蘇永健得知她也離異,沒有孩子,獨居多年。
“為什么不再找?”他問出口才覺得唐突。
盧玉霞卻不在意:“遇不到合適的。二婚市場,”她頓了頓,“像個精致的菜市場,每個人都在挑揀,也被挑揀。”
這話說進蘇永健心里。他苦笑:“深有同感。”
他們走到畫廊深處的休息區。工作人員端來茶點,盧玉霞熟練地沏茶。
“您常來這里?”蘇永健問。
“每周五晚上都在。”盧玉霞遞過茶杯,“這是我最安靜的時刻。”
茶香裊裊,燈光柔和。蘇永健發現自己放松下來,連日加班緊繃的神經舒緩了。
他們聊了兩個小時,從藝術到旅行,從書籍到電影。盧玉霞說話不急不緩,總能接住他的話,又不會過度迎合。
十一點,畫廊要關門了。
“很高興認識您。”蘇永健起身,“這是我最近最放松的夜晚。”
盧玉霞微笑:“我也是。蘇先生如果對藝術感興趣,下周有場講座。”
她遞來一張名片,素雅的設計,只有名字和電話。
走出畫廊,夜風微涼。蘇永健回頭,看見盧玉霞站在門口,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身影。
他開車回家,一路上想著剛才的對話。四年了,第一次有人讓他感到舒適,而不是警惕。
但胡興華的話在耳邊響起:“二婚市場,誰不帶著算盤?”
他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也許,真有例外呢?
手機響起,是助理發來的消息:“蘇總,內鬼調查有進展了,證據指向項目部李經理。”
蘇永健皺眉回復:“周一詳談。”
夜色中,城市依舊喧囂。而某個畫廊里的溫暖燈光,在他心里留下淺淺的印記。
04
接下來的兩周,蘇永健去了三次畫廊講座。
每次都能“偶遇”盧玉霞。他們坐在一起,低聲交流對講座內容的看法。
第三次講座結束后,盧玉霞提議去喝杯咖啡。
咖啡館在巷子深處,木制裝修,暖黃燈光。墻上貼滿客人的留言便簽。
“這里很隱蔽,我心情不好時會來。”盧玉霞說。
蘇永健點拿鐵,她點茉莉花茶。等待時,盧玉霞說起自己的故事。
她曾有過十年婚姻,前夫是商人,常年在外。沒有孩子,因為前夫不想要。
“他說孩子是負擔,影響事業發展。”盧玉霞攪拌著茶,“其實是他不想負責。”
離婚時她三十八歲,分到一筆錢,足夠生活。她重拾畫筆,開了間工作室。
“后來發現,藝術養不活自己。”她笑,“所以轉做設計,接商業項目。”
蘇永健聽著,想起謝瑞芳。前妻也曾抱怨他總加班,不顧家。
“您前夫現在呢?”他問。
“再婚了,娶了個年輕姑娘。”盧玉霞語氣平靜,“聽說去年生了孩子。”
她說這話時,眼神有瞬間的暗淡。蘇永健捕捉到了。
“您還介意?”
“不介意他,只是介意那段被浪費的時光。”盧玉霞抬眼看他,“蘇先生呢?為什么離婚?”
蘇永健簡單說了。工作忙碌,忽視家庭,矛盾累積,最后爆發。
“離婚后我才明白,家庭需要經營。”他嘆氣,“但明白得太晚。”
盧玉霞點頭:“我們都帶著過去的教訓,在尋找新的可能。”
那天他們聊到深夜。蘇永健送她回家,是市中心一處高檔公寓。
“我自己買的。”盧玉霞說,“離婚后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一個家。”
蘇永健看著她走進樓門,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獨立、清醒、不怨天尤人。她懂得藝術,也懂得生活。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聯系頻繁。微信聊天從每天幾句,到早晚問候,再到分享日常。
盧玉霞會在他加班時,點外賣送到公司。都是清淡的餐食,附上手寫便簽:“再忙也要吃飯。”
蘇永健發現她記得他的喜好:不吃香菜,喜歡綠茶,對芒果過敏。
這種細致關懷,是他多年未曾體會的。
四月底,公司競標進入關鍵階段。長榮集團再次壓低報價,董事會壓力巨大。
蘇永健連續一周睡在辦公室。盧玉霞每天傍晚都來,帶著自己做的便當。
“你不能總吃外賣。”她把保溫盒放在桌上,“這是我燉的湯,清淡,養胃。”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人。窗外城市華燈初上,室內燈光溫暖。
蘇永健喝湯時,盧玉霞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翻看雜志。偶爾抬眼看他,眼神溫柔。
那一刻,蘇永健有種錯覺:這就是家的感覺。
“玉霞,”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謝謝你。”
盧玉霞微笑:“朋友之間,不說謝謝。”
但她耳根微微泛紅。蘇永健注意到了,心里一動。
也許,他可以再相信一次。
周五晚上,他們去看電影。愛情片,情節老套,但盧玉霞看得很認真。
散場時,她眼眶微紅。
“怎么了?”蘇永健問。
“想起一些往事。”她低頭,“蘇永健,你說人真的能找到第二次幸福嗎?”
蘇永健沉默片刻,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想試試。”
盧玉霞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滟。她沒有抽回手。
走出電影院,夜風輕拂。他們牽著手,走在人行道上,像一對普通情侶。
蘇永健送她到公寓樓下。這次,盧玉霞沒有立刻進去。
“要上來坐坐嗎?”她輕聲問,“我泡茶給你喝。”
蘇永健猶豫了幾秒,點頭。
電梯里,鏡面映出他們的身影。他看見自己眼角的笑意,看見盧玉霞微垂的睫毛。
那一刻,四年來的疲憊和懷疑,似乎都暫時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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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盧玉霞的公寓裝修得簡潔雅致。原木家具,素色布藝,墻上掛著幾幅水彩畫。
“都是我畫的。”她說。
蘇永健走近看。畫的多是風景:清晨的荷塘,午后的庭院,黃昏的海灘。
筆觸細膩,色彩柔和,透著寧靜的氣息。
“你很有才華。”他由衷贊嘆。
盧玉霞泡了普洱茶。茶香彌漫中,她談起自己的設計工作。
“最近在接一個商業空間項目,客戶要求很高。”她說,“不過挑戰越大,成就感越強。”
蘇永健隨口問:“哪家公司?”
盧玉霞頓了頓:“一家地產公司,規模不大。你不認識的。”
她轉移話題:“你們公司的競標怎么樣了?”
“不太順利。”蘇永健揉揉眉心,“競爭對手像知道我們的底牌。”
盧玉霞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商場上確實需要小心。不過,有時候問題可以從側面解決。”
“什么意思?”
“我認識幾個商圈的朋友。”盧玉霞說,“也許可以幫你打聽打聽,長榮集團那邊的情況。”
蘇永健驚訝:“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她微笑,“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第二天是周六,蘇永健原本要加班。但盧玉霞約他去郊外爬山。
“你需要放松。”她在電話里說,“工作永遠做不完。”
他們去了城西的翠屏山。春末夏初,山林翠綠,鳥鳴聲聲。
爬山時,盧玉霞體力不錯,一直走在前面。偶爾回頭拉他一把,手心溫暖。
半山腰有座小亭,他們坐下休息。盧玉霞從背包里拿出水和水果。
“你準備得真周到。”蘇永健說。
“習慣了。”她遞過水,“以前一個人爬山,什么都得自己帶。”
蘇永健看著她。陽光下,她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神情卻輕松愉悅。
這個女人,經歷過失敗的婚姻,卻依然熱愛生活。
“玉霞,”他說,“認識你之后,我覺得生活沒那么累了。”
盧玉霞轉頭看他,眼神柔軟:“我也是。”
下山時已是傍晚。盧玉霞接到一個電話,走到遠處去接。
蘇永健聽見她壓低聲音:“……我知道,正在接觸……數據還沒拿到……需要時間……”
她回來時神色如常,但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工作電話?”蘇永健問。
“嗯,客戶催方案。”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吧,我餓了。”
周一上午,蘇永健剛到公司,助理就匆匆進來。
“蘇總,長榮集團那邊有動靜了。”
“什么動靜?”
“他們突然調整了報價策略,不再一味壓價。”助理遞過文件,“而且主動提出,在環保材料使用上可以合作。”
蘇永健翻閱文件。這正是他們公司的優勢項目。長榮集團突然讓步,太反常了。
“查清楚原因。”
下午,他收到盧玉霞的微信:“打聽了一下,長榮集團內部有分歧,部分股東反對惡性競爭。”
蘇永健回復:“謝謝,幫大忙了。”
盧玉霞發來一個微笑表情:“能幫到你就好。”
接下來的競標過程順利起來。長榮集團的態度軟化,最終雙方達成合作意向。
董事會表揚了蘇永健,說他處理得當。
慶功宴上,蘇永健給盧玉霞發消息:“成功了,謝謝你。”
她很快回復:“是你自己的能力。不過,替你高興。”
蘇永健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暖流涌動。這個女人不僅溫柔,還有能力,能在他困難時給予實質幫助。
他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該更進一步。
那個周末,他約盧玉霞吃法餐。餐廳在頂層,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用餐中途,蘇永健拿出一個小盒子。
“玉霞,這四個多月,是我離婚后最快樂的時光。”
盧玉霞看著他,眼神閃爍。
盒子里是一條項鏈,墜子是顆小小的鉆石,設計簡約。
“這不是求婚。”蘇永健微笑,“只是一個承諾——我想認真和你走下去。”
盧玉霞接過盒子,手指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著項鏈,很久沒說話。
“太貴重了。”她終于開口。
“你值得。”蘇永健握住她的手,“玉霞,我們都是受過傷的人。但也許,我們可以互相治愈。”
盧玉霞抬眼,眼眶濕潤。她點頭,聲音哽咽:“好。”
蘇永健為她戴上項鏈。鉆石在她鎖骨間閃爍,映著燭光。
那一刻,他幾乎忘了胡興華的警告,忘了四年來的所有失望。
他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對的人。
晚餐后,蘇永健送她回家。在公寓樓下,盧玉霞第一次主動吻了他。
那個吻輕柔而短暫,卻讓蘇永健心跳加速。
“晚安。”她低聲說,轉身上樓。
蘇永健在樓下站了很久,看著那扇亮燈的窗。窗邊似乎有人影,但很快消失了。
他開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未來。也許該換個大點的房子,也許該計劃一起旅行。
他想了很多,唯獨沒有想到,那扇亮燈的窗后,盧玉霞正拿著手機,面色凝重。
她發出一條加密消息:“他已完全信任我。項目核心數據,下周應該能拿到。”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做得很好。盡快。”
發信人的備注是:蕭長榮。
06
五月中旬,蘇永健開始考慮求婚。
他咨詢了胡興華,老同學卻持保留態度。
“才認識四個月,太快了吧?”胡興華在電話里說。
“感覺對了,時間不是問題。”蘇永健站在辦公室窗前,“她不一樣,興華。她懂我,也真心對我好。”
“你怎么確定是真心?”
蘇永健說了盧玉霞幫他解決公司糾紛的事。“如果只為錢,她沒必要做這些。”
胡興華沉默片刻:“還是小心點。二婚市場里,有些人要的不只是錢。”
“我知道。”蘇永健說,“但玉霞不是那種人。”
掛了電話,他打開抽屜,里面有個絲絨盒子。戒指是上周訂的,簡約的白金指環,鑲著一顆主鉆。
他想象盧玉霞戴上戒指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
周末,他們計劃去海邊度周末。盧玉霞說想去看日出。
“聽說東海岸的日出很美,我還沒看過。”她說這話時,眼神里有種孩童般的期待。
周五下班后,蘇永健開車接她。盧玉霞穿著淺藍色長裙,戴著他送的項鏈。
“很配你。”他說。
盧玉霞微笑,上車時手機從包里滑落。蘇永健幫她撿起,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見一個加密聊天軟件的圖標,但很快屏幕鎖定了。
“謝謝。”盧玉霞接過手機,迅速放回包里。
去海邊的路上,他們聊了很多。盧玉霞說起小時候在海邊長大的事。
“后來搬到城市,就很少回去了。”她望著窗外,“但總覺得,海能治愈一切。”
“為什么?”
“因為海夠大,能容納所有情緒。”她轉頭看他,“快樂、悲傷、憤怒,在海面前都變得渺小。”
蘇永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掌心卻有薄汗。
“你緊張?”他問。
“有點。”她笑,“很久沒和人一起旅行了。”
他們在海邊酒店住下。房間有落地窗,正對大海。夜幕降臨,海浪聲隱約可聞。
晚餐在酒店餐廳。盧玉霞喝了些紅酒,臉頰微紅。
“永健,”她輕聲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怎么辦?”
蘇永健以為她在撒嬌,笑著說:“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盧玉霞低頭,用叉子撥弄盤中的食物。燈光下,她睫毛的陰影落在臉頰上。
“人都有缺點的。”她說,“我也有很多……過去的事。”
“誰沒有過去?”蘇永健不以為意,“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盧玉霞抬眼看他,眼神復雜。有溫柔,有愧疚,還有些蘇永健看不懂的情緒。
飯后,他們在沙灘散步。月光灑在海面,碎銀般蕩漾。
盧玉霞脫了鞋,赤腳走在沙灘上。蘇永健跟在后面,看著她輕盈的背影。
那一刻,他下定決心:明天日出時求婚。
回到房間已近午夜。盧玉霞說她先洗澡。蘇永健在陽臺上吹風,手機響了。
是公司值班同事:“蘇總,服務器有異常訪問記錄,來自境外IP。”
蘇永健皺眉:“什么時間?”
“今晚八點到十點。訪問的是競標項目的數據文件。”
“加強防護,我明天回去處理。”
掛了電話,他有些不安。這時盧玉霞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
她還在洗澡,水聲嘩嘩。手機連續震動了三次。
蘇永健本不想看,但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加密軟件的新消息提醒。
發信人是空白,但預覽內容跳出一行字:“數據是否確認?蕭總催得急。”
蘇永健的心猛地一沉。蕭總?蕭長榮?
他想起長榮集團的老板就叫蕭長榮。想起盧玉霞幫他“打聽”消息,想起競標對手態度的突然轉變。
浴室水聲停了。蘇永健迅速坐回沙發,拿起一本雜志。
盧玉霞穿著浴袍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你去洗吧。”她說。
蘇永健點頭,起身時假裝隨意地問:“剛才你手機響了幾次,是不是有急事?”
盧玉霞神色微變,很快恢復自然:“可能又是廣告。不用管。”
她拿起手機,走到陽臺去回消息。蘇永健透過玻璃門,看見她飛快地打字,表情嚴肅。
洗澡時,熱水沖刷身體,蘇永健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全涌上心頭:盧玉霞接電話時躲閃的樣子,她過于巧合地出現,她對商業糾紛的“幫助”……
還有胡興華的警告:“有些人要的不只是錢。”
他擦干身體,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皺紋深刻,眼神疲憊。
四年了,他以為自己終于找到真心,結果可能又是一場算計。
回到房間,盧玉霞已經躺在床上。她拍拍身邊的位置:“來,早點睡,明天要早起看日出。”
蘇永健躺下,關燈。黑暗中,他睜著眼睛。
盧玉霞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蘇永健輕輕起身,拿起她的手機。
他知道密碼——是她生日,她曾當著他的面解鎖過。
手指懸在屏幕上,他猶豫了。如果打開,可能看到真相,也可能毀掉一切。
但如果現在不看,明天日出時,他就要掏出那枚戒指。
最終,他按下了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