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如果不做一個對得起你的皇帝,朕就對不起天地神明!”
雍正二年(1724年)的那個冬天,紫禁城里暖意融融,雍正皇帝緊緊握著一位大臣的手,指天發誓。這話說得太重了,重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兩人哪怕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
這位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大臣,正是剛平定了青海叛亂、威震天下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不到一年,還是這個皇帝,還是這雙手,卻在朱批里冷冷地寫下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后背發涼的話:“你若稍有怨言,就算死后下了地獄,也洗不清你的罪孽。”
從“恩人”到“惡鬼”,從極盡恩寵到九十二條死罪,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那個把“朝乾夕惕”寫成“夕陽朝乾”的字誤,真的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嗎?
01
雍正二年的北京城,氣氛那是相當的詭異。
按理說,西北打了勝仗,平定了青海,這是天大的喜事。年羹堯這次進京述職,那排場簡直大得沒邊了。郊迎的時候,甚至連王公大臣都得跪在路邊迎接。
這事兒要擱一般人身上,估計早就嚇得下馬回禮了。可咱們這位年大將軍倒好,騎在馬上,那是紋絲不動,看見跪在地上的王爺們,也就微微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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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禁城里也是一樣。雍正對他那個好啊,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可年羹堯是怎么做的呢?在御前,他大刺刺地岔開腿坐著,這叫“箕坐”,在古代那是極度無禮的表現。皇帝跟他說句話,他也愛答不理的,仿佛他才是那個掌控局勢的人。
這時候的年羹堯,心里估計正美著呢。他覺得,我是皇帝的大舅哥,又是幫他坐穩江山的功臣,這點面子還不該有嗎?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是中國歷史上心思最深沉、手段最狠辣的帝王之一。
雍正當時沒有發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還在笑,還在夸,還在給年羹堯加官進爵。
這才是最讓人害怕的地方。如果皇帝當場拍桌子罵人,那說明這事兒還有救;如果皇帝笑瞇瞇地看著你作死,那說明他已經在心里給你判了死刑,只等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執行罷了。
當時朝廷里有不少聰明人,看著年羹堯這副狂妄的德行,都在心里暗暗搖頭。有人就私下里嘀咕:這年大將軍,怕是活不長了。
可年羹堯不這么想。他在西北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幾十萬精兵強將,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他看來,這就是他的底氣。
雍正顯然也看穿了這一點。他知道,現在動手,那是硬碰硬,搞不好會激起兵變,到時候局面就難收拾了。當年的康熙爺為了平定三藩之亂,花了多少精力?雍正可不想重蹈覆轍。
所以,雍正做了一個決定:放虎歸山。
雍正二年十一月,雍正大筆一揮,讓年羹堯回西北繼續當他的川陜總督。表面上看,這是信任,是重用;實際上,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調虎離山”計。
只要年羹堯離開了京城,離開了權力的中心,雍正就有的是辦法慢慢收拾他。
年羹堯離京的那天,估計心情還挺不錯。他覺得自己既保住了兵權,又在京城立了威,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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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一張針對他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張開了。
02
年羹堯前腳剛走,雍正后腳就開始“干活”了。
這活兒干得那是相當有技術含量。雍正沒有明著下旨罵他,也沒有直接派兵去抓他,而是玩起了“筆友圈”。
一封封密折,像雪花一樣從紫禁城飛向全國各地的封疆大吏。這些密折的內容,那可是大有文章。
咱們先來看看雍正是怎么對付年羹堯的死黨的。
當時的直隸總督李維鈞,那是年羹堯的鐵桿盟友。兩人關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雍正給李維鈞寫信,那語氣叫一個語重心長:“最近我看年羹堯這人有點不對勁,奏折里透著一股子弄權的味道。你心里要有數,離他遠點,別被他帶溝里去了。”
李維鈞接到這封信,那是嚇得冷汗直流。一邊是多年的好兄弟,一邊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這讓他怎么選?
這人也是個滑頭,想兩頭不得罪。于是他在回奏的時候,就玩起了太極,只給年羹堯扣了幾頂大帽子,卻不說具體的罪狀,企圖蒙混過關。
雍正一看這奏折,火了。他直接在朱批里警告李維鈞:“你是不是想給年羹堯陪葬?再這么不知好歹,你這腦袋也不用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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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嚇唬,李維鈞徹底慫了。雖然他也沒敢真的去咬年羹堯一口,但也不敢再幫著年羹堯說話了。
搞定了李維鈞,雍正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跟年羹堯沒啥交情的人。
比如湖廣總督楊宗仁。這人是官場老油條了,跟年羹堯平時也沒啥來往。雍正給他的密折寫得那是相當含蓄:“你說說,年羹堯這人到底咋樣?據你所知,他算不算個純臣?”
這哪是問問題啊,這分明就是送命題。楊宗仁那是多精明的人啊,一聞這味兒就知道風向變了。皇帝這是在找借口要動年羹堯呢。
于是,楊宗仁立馬心領神會,開始在奏折里暗示年羹堯的種種不法行為。
最絕的是雍正對付河道總督齊蘇勒的那一招。
齊蘇勒是個治水能臣,平時兢兢業業的。雍正在給他的朱批里說:“我都聽說了,年羹堯在背后罵你呢,說你無才無德,不學無術,連修個河堤都修不好。”
你想啊,齊蘇勒聽了這話能不氣嗎?好你個年羹堯,我在前線累死累活治水,你在背后這么埋汰我?
這就是雍正的高明之處。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在背后稍微挑撥一下,就能讓年羹堯樹敵無數。
就這樣,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雍正通過密折制度,把朝廷里的封疆大吏們挨個“談了一遍心”。大家伙兒也都看出來了,年大將軍這艘船,眼看著就要沉了,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給他陪葬。
一場針對年羹堯的“孤立行動”,在不動聲色中全面鋪開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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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的暗箱操作,一直持續到了雍正三年(1725年)的春天。
這時候,外圍的布局基本已經完成了,雍正覺得,是時候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但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天下人都覺得年羹堯該殺的契機。
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年羹堯自己送上門來了。
雍正三年三月,天象出現了“日月合璧,五星連珠”。這在古代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兆頭,意味著皇帝圣明,天下太平。
按照慣例,各路官員都得寫賀表拍馬屁。年羹堯自然也不能落下,大筆一揮,寫了一篇文采飛揚的賀表送上去。
壞就壞在這大筆一揮上。
因為字跡潦草,或者說是一時疏忽,他把成語“朝乾夕惕”(意思是白天晚上都勤奮謹慎),寫成了“夕陽朝乾”。
就這么四個字,要是擱在平時,頂多算個筆誤,罰點工資,或者申斥幾句也就完了。但在雍正眼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雍正拿著這份賀表,那是大做文章:“好你個年羹堯,你這哪里是粗心,你這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覺得朕不配‘朝乾夕惕’這四個字?你是不是在諷刺朕?你心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年羹堯給砸暈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立了那么多戰功,怎么就因為寫錯了四個字,就要被治罪?
這就是政治的殘酷之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謂的“文字獄”,不過是清洗異己的一種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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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圣旨一下,整個朝廷的輿論風向瞬間就變了。
之前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臣們,一看皇帝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大家伙兒一擁而上,開始瘋狂地彈劾年羹堯。
這時候,最讓年羹堯感到寒心的,不是外人的攻擊,而是自己人的背叛。
就拿那個吏部侍郎史貽直來說吧。他和年羹堯是同年的進士,也是年羹堯一手提拔起來的。雍正問他:“你是年羹堯推薦的人吧?”
史貽直那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出了一句堪稱官場教科書式的名言:“推薦臣的是年羹堯,但重用臣的是皇上您啊!”
這話說的,那是相當的有水平。直接把鍋甩給了年羹堯,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在這些人的帶頭下,年羹堯的罪狀那是越積越多。什么貪污受賄、結黨營私、冒領軍功……反正能想到的罪名,全都給他安上了。
年羹堯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門生故吏遍天下”,在皇權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04
雖然輿論已經造勢造得差不多了,但雍正心里還是有一塊大石頭沒落地。
那就是年羹堯手里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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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陜總督,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如果不能把兵權平穩地收回來,萬一年羹堯狗急跳墻,那麻煩可就大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雍正把目光投向了年羹堯的二把手——奮威將軍岳鐘琪。
岳鐘琪是岳飛的后代,打仗那是把好手,也是年羹堯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干將。可以說,如果沒有年羹堯的栽培,就沒有岳鐘琪的今天。
雍正對岳鐘琪使出了一招極其陰損的“離間計”。
他把岳鐘琪叫到面前,語重心長地說:“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爹岳升龍犯了事,差點被罷官。其實那都是年羹堯在背后搞的鬼,他是故意陷害你爹,然后再假裝好人去救你爹,好讓你們家對他感恩戴德。”
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概率是雍正編出來的。但在那個時候,皇帝金口玉言,說你是黑的你就是黑的。
岳鐘琪也是個聰明人。他看著皇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心里明白,自己必須得做出選擇了。如果不跟年羹堯劃清界限,那就是死路一條;如果背叛恩師,雖然名聲不好聽,但至少能保住榮華富貴。
在生死面前,道德往往是脆弱的。岳鐘琪最終選擇了站隊雍正。
搞定了岳鐘琪,雍正心里就有底了。他下令將岳鐘琪升為川陜總督,同時收繳了年羹堯的撫遠大將軍印。
這一下,年羹堯徹底變成了沒牙的老虎。
緊接著,雍正又放出了一條“瘋狗”來咬人。這條瘋狗就是四川巡撫蔡珽。
蔡珽本來是年羹堯的死對頭,之前被年羹堯整得很慘,差點丟了小命。雍正把他放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去咬年羹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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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珽那是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啊,現在終于有機會報仇了,那還不往死里咬?他一口氣參了年羹堯五大罪狀,甚至連年羹堯的親信殺害平民這種陳年舊賬都給翻出來了。
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下,年羹堯從不可一世的大將軍,一路被貶。先是降為杭州將軍,沒過多久,干脆擼到底,變成了一個“閑散章京”。
這閑散章京是個啥職位呢?說白了,就是個看大門的臨時工。堂堂大將軍,最后竟然落到這步田地,也是夠諷刺的。
但年羹堯這時候還心存幻想。他在去杭州的路上,依然擺著大將軍的譜,坐著大船,帶著幾千號家眷,一路吃拿卡要。
他天真地以為,這不過是皇帝在耍小性子,只要自己到了杭州,給皇帝寫封信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
甚至到了江蘇儀征的時候,他還賴著不走,上書給雍正,請求進京面圣,想當面跟皇帝解釋清楚。
雍正接到這份奏折,那是氣極反笑:“好家伙,都這時候了還跟我擺譜?既然你不想去杭州,那就別去了,直接進京吧——進刑部大牢!”
為了徹底斷了年羹堯的念想,雍正特意派了年羹堯的仇人拉錫去抓他。
拉錫這人也是個狠角色,為了抓年羹堯,那是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就趕到了儀征。見到年羹堯二話不說,直接上鎖鏈,把你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京城。
05
就在年羹堯被押解進京的時候,京城里突然傳出了一個“白虎進宅”的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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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有一只白老虎,大白天的跑進了年羹堯在北京的家宅里。這事兒傳得神乎其神,老百姓都說,這是天降異象,說明年羹堯是白虎星下凡,主殺伐,是大兇之兆,老天爺都要收他了。
這白虎到底是哪來的?沒人知道。但明眼人都懂,這肯定不是那只老虎自己想不開要去逛街。
這分明就是雍正在搞輿論戰,為殺年羹堯造勢。你看,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朕殺他是替天行道。
進了刑部大牢,年羹堯終于清醒了。
他在冰冷的牢房里,回想起這一年來的種種,終于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了。他錯就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錯就錯在以為皇帝真的會有“朋友”。
絕望之中,他寫下了那封著名的“乞憐折”。
他在信里哭著求饒:“臣今日一萬分知道自己的罪了……求主子饒了臣,臣年紀不老,留下這一個犬馬慢慢給主子效力……伏地哀鳴,望主子施恩……”
字字泣血,句句求生。那個曾經讓王公下跪、不可一世的大將軍,此刻卑微得像條狗。
雍正拿著這封信,冷冷一笑,提起朱筆,寫下了一段極其誅心的話:
“你的罪孽如此深重,九十二條里光夠得上死罪的就有三十多條!朕如果還不殺你,就是徇情枉法。如果早點有這個悔過的心,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想當狗馬?晚了!”
刑部的判決書很快就下來了:大罪九十二條。
其中光是“大逆罪”就有五條,“欺罔罪”九條,“僭越罪”十六條……每一條都能讓他死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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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三年十二月十一日,雍正下令,賜年羹堯自盡。
這里頭還有個細節特別有意思。雍正說:“朕念你是功臣,給你留個全尸,讓你自裁吧。至于你的父兄子孫,朕也格外開恩,饒他們不死。”
你看,殺你還要讓你謝恩,這就是帝王術。
年羹堯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也許他想起了西北的漫天風雪,也許他想起了紫禁城里的那次握手,也許他什么都沒想,只是覺得這冬天,真冷啊。
隨著一杯毒酒下肚,一代權臣年羹堯,就這樣結束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此時,距離他風光回京,僅僅過去了不到11個月。
年羹堯死后,他的家產被抄沒,親信被清洗。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年氏集團,一夜之間土崩瓦解,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年羹堯的墳頭草還沒長出來,雍正就已經開始忙著批閱奏折了。對這位勤政的皇帝來說,殺個年羹堯,不過是處理了一件比較棘手的公務罷了。
至于那句“不負你”的誓言,就像紫禁城里的風一樣,吹過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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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冷的不是西安的風雪,也不是刑部的大牢,而是那顆深不可測的帝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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