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絕對決心行動”內幕：美國突入行動罷黜委內瑞拉馬杜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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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數月來一直在明示他的計劃。然而當行動真正發生時，華盛頓與加拉加斯仍被這次突入的猛烈與速度所震驚。

幾個月來，特朗普總統及其最高層顧問一直在明示他們將拿下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計劃。可即便如此，當這一切終于發生時，華盛頓與加拉加斯仍被突入行動的猛烈與速度震住了。

自8月以來，美國就在委內瑞拉門口集結軍艦、噴氣戰斗機以及約1.5萬名兵力。轟炸機例行執行武力展示飛行任務；外界也知道有美國情報人員在這個南美國家境內活動。五角大樓發布視頻，展示美軍在加勒比地區訓練突襲院落與夜間飛行作業，也發布了數十次針對所謂走私毒品船只的空襲畫面。

盡管如此，兩國仍有一些政界人士與分析人士質疑，特朗普在競選時主打讓美國遠離“政權更迭戰爭”，他是否真會說到做到。

隨后，在周六凌晨，委內瑞拉首都傳出爆炸聲。

當太陽在加拉加斯升起時，馬杜羅近13年的權力掌控已經終結。戴著手銬、蒙著眼、身穿灰色運動服的他已在一艘美國軍艦上，正前往紐約市，準備就“毒品恐怖主義”指控出庭。這次行動歷時五小時。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并不清楚，因為美國面臨在一個危險時刻監管委內瑞拉局勢的前景。

周六凌晨，加拉加斯蒂烏納堡附近升起濃煙，此前委內瑞拉首都曾傳出爆炸聲。

這次任務是數月秘密籌劃的結果，同時也伴隨著一系列相互矛盾的信號。這些信號讓美國得以保留突然性要素，盡管這場突入行動有時看上去幾乎不可避免。

從去年夏末開始，情報人員開始追蹤馬杜羅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去哪里出行。政府官員及其他熟悉行動的人士稱，這一工作得到了馬杜羅核心圈內一名“情報資產”協助。

與此同時，美國特種作戰部隊一遍又一遍地演練，在一處馬杜羅加固院落的復制場景中反復練習如何將委內瑞拉總統抓取并撤離。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以及國土安全顧問斯蒂芬·米勒定期開會討論任務。

整個過程中，特朗普的顧問們對是否應發動軍事行動意見撕裂。他們在公開場合有時給出彼此矛盾的表述，一方面堅稱并不打算罷黜馬杜羅，另一方面美國在該地區的軍事存在卻持續膨脹。軍方官員告訴特朗普，這項復雜任務中任何一個錯誤都可能導致尷尬的失敗。一些顧問警告，即便將其包裝為“打擊毒品”的行動，政權更迭也可能激怒特朗普的保守派基本盤。

但政府官員稱，特朗普最終認定，已在美國遭起訴的馬杜羅必須面對司法審判，而且他的支持者仍會支持這一決定。特朗普要求，為了保住突然性要素，推動馬杜羅下臺的計劃必須嚴格控制在一小圈最高層顧問之內。

到12月下旬，行動所需的一切都已就位，但特朗普仍在觀望馬杜羅是否會自行交權。官員稱，當他認為外交途徑已經用盡時，便批準了行動。

官員稱，美軍曾多次嘗試啟動這次抓捕帶離行動，包括在圣誕節與元旦當天，但此前幾次嘗試受到天氣影響；那些已從美國本土基地飛入加勒比地區的轟炸機、戰斗機與空中加油機隨后接到命令掉頭返航。

一架美國空軍 F-35 戰斗機于周六在波多黎各塞伊瓦滑行。

一名高級政府官員稱，特朗普在何時亮綠燈的問題上聽從五角大樓的判斷。周五晚10點46分，“絕對決心行動”獲準啟動。

“祝你們好運，愿你們一路順風。”特朗普對軍方領導人說，這條信息隨后轉達給已進入待命狀態的美軍部隊。

在他位于佛羅里達的俱樂部海湖莊園內一處臨時搭建的安全設施里，特朗普注視著他兩次總統任期中最重大的賭博之一展開。行政當局發布的圖片顯示，在高級助手簇擁下，特朗普接收戰況逐條更新：150架軍機從西半球20個地點起飛，飛向委內瑞拉首都；隨后地面部隊突入馬杜羅的臥室。他的團隊在一塊大屏幕上監控社交媒體平臺X，搜索是否出現“Venezuela（委內瑞拉）”一詞。

據加拉加斯當地居民說，時間剛過當地凌晨1點30分時，他們開始聽到頭頂有飛機掠過的聲音。加拉加斯時間比華盛頓早一小時。

加布里埃拉·馬爾克斯當時在東加拉加斯的家中熟睡，弟弟把她叫醒，說美國已對馬杜羅政權發動攻擊。

“他們真的在轟炸。”她弟弟說。馬爾克斯跑上屋頂，夜空被頭頂飛機的轟鳴填滿。“你只能聽到爆炸聲。”她說。

加拉加斯居民報告稱，爆炸沖擊震得窗戶作響，迫使一些家庭躲到家具下面，另一些人則跑到街上拍攝煙柱與低空掠過首都上空的美軍飛機。他們登錄VPN訪問在委內瑞拉被封鎖的YouTube與X，試圖拼湊出哪些地點遭到打擊，并相互交換“街頭有美軍士兵”的傳聞。

出租車司機馬特奧·希拉爾多當時在加拉加斯拉卡洛塔空軍基地附近幾英里處開車，聽到爆炸聲后他說：“沖擊波把車都震得離地彈起。我以為自己會死。”

美國為這次行動投入壓倒性空中火力：F-18、F-22與F-35噴氣戰斗機，EA-18“咆哮者”電子戰飛機，E-2 “鷹眼”艦載預警機，以及每架可攜帶24枚巡航導彈的B-1轟炸機，另有遠程操控無人機。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上將周六對記者表示，它們的任務是“拆解并癱瘓”委內瑞拉防空系統，“以確保直升機安全進入目標區域”。

一張取自視頻的圖片顯示，直升機飛越加拉加斯爆炸產生的滾滾濃煙。

這些直升機搭載了抓捕撤離分隊與執法人員，在飛入委內瑞拉的過程中，有時距離水面僅約100英尺。行動中有一架美軍飛機遭到擊中，但在整個任務期間仍保持可飛行狀態，并安全返航。特朗普表示，美軍有人受傷，但沒有美國人死亡。

據凱恩稱，當地時間凌晨2點01分，美國三角洲部隊小隊抵達馬杜羅院落。凱恩說，當他們接近時，美軍直升機遭到射擊，美軍隨后以“壓倒性武力并進行自衛”作出回應。

特朗普稱，當美軍特種部隊進入院落內部時，與委內瑞拉方面人員發生了交火。馬杜羅及其妻子試圖逃入一間經鋼制結構加固的安全室，但未能及時把門關上。他們隨即“放棄抵抗”，并據丹·凱恩稱，被美國司法部人員控制并帶走拘押。

丹尼斯·埃斯基韋爾住在馬杜羅院落附近，事發時在家中睡覺，鄰居的騷動把他吵醒。原本駐守在他公寓外街道上的警察已經不見蹤影。“他們跑了，只留下幾枚霰彈槍彈殼。”他說。“我唯一知道的是，宮邸一片漆黑。”

一些加拉加斯居民說，突入行動發生前后不久他們家中斷電。特朗普說：“加拉加斯的大部分燈光之所以被關掉，是因為我們擁有某種專業能力。”

美軍行動期間，加拉加斯大部分地區停電。

到當地時間凌晨3點29分，馬杜羅與第一夫人西莉婭·弗洛雷斯已登上美方飛機，離開委內瑞拉。特朗普隨后發布了一張照片，顯示馬杜羅被捕后在“伊沃·吉馬”號兩棲攻擊艦上，戴著深色墨鏡，手上看似戴著手銬，身穿耐克運動服。

根據公開的一份起訴書，馬杜羅與弗洛雷斯目前都將面臨紐約南區的聯邦指控。起訴書稱，馬杜羅促成“數千噸可卡因被運往美國”。

馬杜羅與弗洛雷斯于周六晚間抵達紐約，在法律程序進行期間將被聯邦羈押。

周六的加拉加斯，人們對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感到焦慮。有些人說他們選擇待在家里。另一些人則排隊購買食物與汽油。

周六，加拉加斯居民排隊購買瓶裝水。

“現在一切都不確定。”瑪麗亞·尤金妮婭·倫吉福說，爆炸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時，她正和家人在家中。“和所有人一樣，我最擔心的是家人的安全，尤其是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