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兩盞燈相繼熄滅

• 編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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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潘巧英于2026年1月1日晚離世，享年9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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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徐德明于1月2日離世，享年9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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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是南京大屠殺慘案發生89周年。1987年南京首次統計南京大屠殺幸存者，記錄在冊的共有1756名。隨著時間流逝，歷史見證者逐年減少。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照片墻上，每位幸存者的照片都由一盞燈照亮。幸存者離世后，燈光就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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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年伊始，兩盞燈相繼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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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健在的幸存者平均年齡超過95歲，傳承家族記憶、傳播歷史真相的重任落在幸存者后人肩上。

據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消息：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潘巧英

于2026年1月1日晚離世，

享年95歲。

1937年寒冬，6歲的潘巧英躲在灶膛后，眼睜睜看著日本兵用刺刀捅死爺爺、父親和表哥等至親。極度的恐懼讓她甚至忘記了哭泣。

▲潘巧英（1931—2026）

六歲目睹至親罹難

潘巧英1931年11月19日生于南京市江寧區湯山街道黃栗墅。父親潘榮富常年在蘇州做銅匠。母親則在鄉下租地耕種。1937年日軍逼近南京城前，父親匆匆趕回家中。那年冬月初七（12月9日），潘家連同親戚十余人帶著少許糧食衣物，沿大路逃往孟塘，最終躲進已無人居住的老洪四的家。

“午飯后，日本兵就來了。”時年94歲的潘巧英仍清晰記得，“先是來了7個抽著香煙的日本兵，后來又來了5個扛刺刀的。我爺爺在屋外系褲帶時，被從身后刺中一刀，掙扎回家后躺在床上流血而死。”母親拉著潘巧英、抱著3歲的妹妹往二樓躲。潘巧英在擁擠中掉下樓梯，只好蜷進灶臺后的豆莢堆，與一位同村奶奶一同屏息藏匿。

父親從二樓跳下企圖逃走，當即被刺死。15歲的表哥聞訊跑回家，也在門口遭戳。“我就一直盯著門，眼睛眨都不敢眨，嚇呆了，哭都哭不出來。”潘巧英說。

踏尸逃難 妹妹慘死

日軍未發現灶后的潘巧英，卻在一樓以刺刀捅穿樓板威嚇。直到晚間7點，樓上的人才戰戰兢兢下來。“這波日本兵走后，又有日本兵來燒房子，我們只好又逃跑。”那時天已黑，妹妹不停地哭，大家都很擔心孩子的哭聲會引來日本兵。母親無奈將小妹妹的頭按在水塘里，“妹妹鼻子里全是泥巴，就這樣被嗆死了。”那個場景，潘巧英終生難忘。

后來，一行人躲進寺廟里，卻聽見內有日軍說話，只得悄聲轉往西林庵，靠乞討度日十余天。“庵前有條大溝，里面全是中國兵的尸體。”潘巧英回憶，“那天下著雪，我們害怕，可不踩過去就沒路走。”

家園盡毀 18歲嫁作農婦

局勢稍穩后，潘巧英跟隨母親、姑媽、姑父等人返回黃栗墅。“回家一看，家里的房子全被燒了。我們只好待在附近山洞里，到晚上才敢出來弄點吃的。”潘巧英說，為了避免生火后產生炊煙被日本兵發現，他們不敢在山洞里煮飯。9歲時母親改嫁，潘巧英隨之務農，終生未能入學。“如果爸爸還在，他一定會送我讀書。”這成為她一生的遺憾。

1949年，18歲的她經媒人介紹，嫁與一位年長4歲的農民。兩人婚后育有一兒一女，以務農為生。

80歲赴日參加證言集會

2011年12月，80歲的潘巧英應日本“中國戰爭受害者證言集會”之邀，赴日本大阪、東京等地參加為期12天的證言集會。

“我沒文化，但知道要讓更多人了解歷史真相。說出當年的真相，不是要冤冤相報，是為拒絕戰爭，珍惜和平。”潘巧英平靜地說。

五世同堂 叮囑后輩珍惜

潘巧英丈夫三十多年前因病離世，而她晚年仍能自理起居，見證家族五世同堂。“和平年代，日子好過了。”她常對后輩說，“你們要珍惜。”

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徐德明

于1月2日去世，

享年96歲。

證言：我叫徐德明。1937年，我家住在莫愁路。家里有54歲的父親徐春友，以拉黃包車為生；45歲的母親徐劉氏，是家庭婦女；大哥徐德才當時20多歲；還有一個嫂子、一個侄子，全家一共7口人。

1937年12月，日軍侵占南京前，我們一家躲進附近洋人開辦的明德女子中學地下室。侄子年紀很小，經常哭鬧。看門的徐老頭說，小孩哭鬧會引來日本兵，大家都會有危險。于是，父親帶著家人回了家。

12月13日，日軍侵入南京城。那天我在學校門口，看到兩個日本兵從學校搶來一批書，抱在手上。日本兵喊我 “小孩，過來”，又指向新街口方向，意思是讓我幫他們搬書。我指向那邊的校工，校工過來后給日本兵搬。兩個日本兵隨即對我拳打腳踢，每人朝我頭上打了一拳。當時我被打得疼痛難忍，跑回了家。

一群日本兵闖進我家，把父親抓走。他們先是將父親抓到水西門，后來又押到清涼山一帶，進行集體屠殺。曾有人在清涼山見到過父親，之后告訴了我的大哥。我們全家到處尋找父親，卻連他的尸體都沒能找到。父親遇害時，年僅54歲。

后來，我們全家逃到難民區避難，睡在二樓的地板上，吃飯都很困難。大約過了一個星期，我們回到家中。

大哥和二哥先后被日本兵抓走做苦工，后來被放了回來。我家對面有個雜貨店老板，名叫熊長根，當時大約55歲。他因頭戴一頂小帽子，頭上留有帽箍印。日本兵來的時候，他逃跑，被日本兵連開兩槍，當場被打死。他的尸體由姑家侄子張錫田收殮，后被紅十字會收埋。在大锏銀巷，有個人看見日本兵走過，多看了一眼，被當場砍死。

抗戰勝利后，徐德明守著一個小煙酒店，過起了安穩的生活。1953年，他進入南京鍋爐廠當了一名車間工人，直到退休。老伴過世后，徐德明沉浸在悲傷中，腿腳不便不常下樓，5個子女輪流照顧他。他說：“自己的生活很安逸很平靜，因為不再有戰爭了。”

徐德明老人在世時，江蘇省人民醫院“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健康呵護志愿服務隊”定期登門探訪，以專業醫療力量為老人提供常態化健康呵護，建鄴區的家庭醫生也時常關注老人身體健康。每逢佳節，紀念館和南京市侵華日軍受害者援助與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傳承協會工作人員都會探望老人，用溫暖的陪伴撫平歷史傷痛。

據統計，截至目前

登記在冊的在世幸存者僅存22位

幸存者逐漸凋零

但歷史不容忘記

勿忘國恥，吾輩自強！

資料來源：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中國新聞社

統籌：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