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這文章發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1932年,上海灘的報館里,編輯拿著那份手稿,手都在抖。
寫文章的人叫陳方,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江西書生,他這篇文章只有一個中心思想:指著蔣介石的鼻子罵。
誰也沒想到,這篇原本該讓他把牢底坐穿的文章,竟然成了他通往權力巔峰的“敲門磚”,而那個在幕后給他遞刀子的人,正是那個讓半個民國官場聞風喪膽的男人。
01
這事兒得從1932年那個冬天說起,那時候的上海灘,空氣里都飄著火藥味。
日本人打進來了,第十九路軍在前線跟瘋狗一樣拼命,可南京那位蔣委員長呢?按兵不動,手里攥著大把的精銳部隊,就是不往上海派。
老百姓那個氣啊,街頭巷尾都在罵娘。這時候,報紙上突然冒出來一首長詩,署名“陳芷町”,也就是陳方。這詩寫得那個叫一個絕,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蔣介石臉上扇巴掌,把那種“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罵得體無完膚。
大家都覺得,這哥們兒完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這不就是找死嗎?
結果呢?事情的走向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蔣介石看到這文章,不僅沒發火,反倒把報紙拿在手里看了好幾遍,然后轉頭問身邊那個戴著眼鏡、一臉陰沉的男人:“暢卿啊,這個陳芷町是誰?這文章有點意思。”
被問話的這個男人,叫楊永泰。
在民國官場,提起楊永泰,那真是能止小兒夜啼。這人號稱“民國毒諸葛”,一肚子的壞水和計謀。他笑了笑,跟蔣介石說:“委員長,這人是我的同鄉,也是個才子。他罵您,那是恨鐵不成鋼,心里急啊。”
這一句話,直接把一樁“反革命罪”變成了“忠臣死諫”。
蔣介石一聽,喲,既然是楊秘書長的人,還有這般膽色,那就弄來南昌行營當個秘書吧。
這哪是什么才華被發現啊,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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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方這個江西才子,早年混得那是相當慘。在老家教書嫌沒出息,跑到北京想從政,結果差點餓死在江西會館里。也就是在那段最落魄的日子里,他遇到了楊永泰。
楊永泰當時就教了他一招絕活:你想讓上面的人看到你,光會寫文章不行,你得會“遞刀子”。好建議就像刀子,你得把刀柄遞給老板,刀刃對著問題;你要是拿著刀尖對著老板,那不就是找死嗎?但如果你還沒進門,那就得弄出點動靜來,甚至是罵聲,只要罵到了點子上,那就是你的本事。
陳方聽進去了。這篇罵蔣的長詩,就是他交給楊永泰的一份“投名狀”,也是楊永泰給他量身定做的一條“終南捷徑”。
進了南昌行營,陳方算是開了眼。那時候的南昌行營,那就是國民黨的“大腦”,每天進進出出的都是大人物。楊永泰那時候正忙著跟CC系那幫人斗法,搞得是腥風血雨。
但他對陳方這個徒弟倒是真不錯,特意囑咐他:你就在老蔣身邊老實干活,寫寫畫畫,千萬別摻和派系斗爭。
楊永泰心里清楚,自己干的是臟活,得罪人太多,早晚得翻船。他得留個干凈人在老蔣身邊,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后的退路,也是給政學系留的一顆火種。
陳方那時候還年輕,看著老師在官場上呼風喚雨,覺得這就叫本事。但他沒想到,這官場的風云變幻,比翻書還快。
02
到了1936年,局勢突然變了。
楊永泰因為在南昌行營太招搖,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尤其是CC系那幫人,簡直恨不得吃他的肉。蔣介石為了平衡,同時也為了敲打楊永泰,一紙調令,把他外放去當湖北省主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是升官啊,這分明就是調虎離山,是把楊永泰從權力的保護傘底下給推了出來。
陳方當時急了,跑去跟楊永泰說:“老師,我跟您去湖北。”
楊永泰搖了搖頭,那張一向陰沉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苦笑。他說:“湖北那是渾水,我不得不去,你沒必要跟著去送死。你留在老蔣身邊,只要你不犯錯,沒人能把你怎么樣。”
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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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永泰到了湖北,屁股還沒坐熱,就在1936年的那個秋天,在漢口碼頭被人打了黑槍,當場斃命。
消息傳到南京,整個官場都震動了。大家都知道這是誰干的,但大家都裝作不知道。
恩師一死,陳方在南昌行營的日子瞬間就尷尬了。這就好比你是個當紅炸子雞的跟班,現在大哥讓人給滅了,以前那些被大哥踩在腳底下的人,現在看你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那時候的陳方,就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隨時可能栽進泥坑里。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要么是嚇得趕緊跑路,要么是跑回老蔣面前哭訴求保護。但陳方沒有,他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想了一整夜。
他明白,現在的自己就像喪家之犬,直接去找蔣介石,蔣介石未必會見他,就算見了,也不過是給他個閑職打發了。他得找個新的靠山,而且這個靠山得夠硬,還得跟楊永泰有香火情。
他把目光鎖定了政學系的另一位大佬——張群。
張群那時候是外交部長,也是老蔣的結拜兄弟,地位穩如泰山。陳方找上門去,沒哭沒鬧,就說了一句話:“老師雖然走了,但這旗桿不能倒,我還是得為您效力。”
這一招叫“借尸還魂”。
張群一看,這是楊永泰的嫡系,又有才,而且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收留了陳方,不僅能收攏政學系的人心,還能在老蔣身邊安插個眼線,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張群順水推舟,把陳方推薦回了蔣介石的侍從室。
這一回,陳方算是徹底完成了“職場進化”。如果說之前的他還是楊永泰羽翼下的一只雛鷹,那現在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只成了精的老狐貍。
他吸取了楊永泰的教訓:才華這東西,有時候是保命符,有時候就是催命鬼。楊永泰死就死在太露鋒芒,太喜歡算計人。要想在蔣介石身邊活得久,得學會“裝”,得學會把爪子縮進肉墊里。
03
回到侍從室的陳方,直接歸“文膽”陳布雷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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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布雷這人,是典型的舊式文人,老實、正直,寫得一手好文章,對老蔣那是愚忠。陳方在他手下干得風生水起,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聽楊永泰話的小徒弟了。
他發現,陳布雷雖然受重用,但太清高,不屑于搞那些拉幫結派的事兒。這在官場上,其實是個致命傷。
陳方開始經營自己的人設。他字寫得好,畫畫也一絕,尤其是畫竹子,連張大千都夸他是“當代第一”。那時候官場上的人都以此為雅,別人求字畫都得看臉色,陳方不一樣。
只要有人來求畫,不管官大官小,他都給,而且還特謙虛,說什么“請多指教”。
一來二去,整個侍從室乃至整個國民黨高層,都知道陳方是個“謙謙君子”,人緣好得不得了。
但在這溫文爾雅的皮囊下面,藏著的是比楊永泰更深的城府。
有這么個事兒,當時軍統的大特務唐縱,在侍從室當第六組組長。這唐縱可是個厲害角色,那是戴笠的把兄弟,手里捏著情報大權,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有一次,陳方在處理公文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唐縱的一個手下,嚴重違規。這人竟然在那兒偷偷抄寫蔣介石的一份手令。
要知道,侍從室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保密局里的保密局。私自抄寫老蔣的手令,這要是往上一報,那就是“泄露軍機”,不僅那個手下得掉腦袋,唐縱這個組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輕則撤職,重則坐牢。
這要是換了楊永泰,估計直接就拿著證據去找老蔣邀功了,順便把唐縱這個潛在對手給干掉。
但陳方是怎么做的?
他既沒舉報,也沒聲張。他就像沒看見一樣,把那份文件處理完。然后,在下班的時候,他悄悄把唐縱拉到一邊,用那種特別誠懇、特別關心的語氣說:“唐老弟啊,你那個手下不太懂規矩,手令這種東西怎么能隨便抄呢?我幫你把那張紙處理了,以后你可得讓他小心點,這要是讓別人看見了,可就麻煩了。”
那一刻,唐縱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陳方,心里是又怕又感激。怕的是這人城府太深,捏著自己的命門卻不發作;感激的是,這人真夠意思,救了自己一命。
這就叫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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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一個人,你只能痛快一時,還會結下死仇;但饒一個人,尤其是饒一個手里有權的人,那你就多了一個鐵桿盟友。
從此以后,唐縱這個人情算是欠大了。在侍從室里,唐縱幾乎成了陳方的“暗哨”,有什么風吹草動,陳方比誰都知道得早。
04
有了唐縱這個盟友,陳方在侍從室的地位那是越來越穩。但他并不滿足,他的目標是更高的位置。
1945年,抗戰勝利了,國民黨要開“六全大會”,選中央委員。這可是個肥差,誰都想擠進去。
有一天,蔣介石給陳布雷打電話,問他:“布雷先生,這次選中央委員,你有無人才要舉薦?”
陳布雷這人就是太老實,他一直標榜自己無門無派,不想摻和這種分贓的事兒,就回了一句:“沒有。”
掛了電話,陳布雷想了想,覺得唐縱這人雖然是特務出身,但干活還算勤快,就又跟老蔣補了一句:“唐縱似乎對這事頗有興趣。”
老蔣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唐縱、陳方、陶希圣我已提名了。”
本來這事兒也就這樣了。可巧就巧在,陳方當時就在陳布雷的辦公室外頭,門沒關嚴,這通電話被他聽了個正著。
這要是換了一般人,聽到自己被提名了,肯定高興得跳起來。但陳方不一樣,他腦子里瞬間轉過了十八個彎。
第二天,陳方找到了唐縱。
兩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喝茶,陳方假裝不經意地說:“老唐啊,恭喜恭喜,咱們這次都進了中委提名了。”
唐縱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陳方嘆了口氣,用那種特別替兄弟抱不平的語氣說:“昨天我在老板那里聽到的。老板問布雷先生有沒有人推薦,布雷先生說沒有。后來又提了一嘴,說你有興趣。你說這也真是的,咱們辛辛苦苦干了這么多年,布雷先生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推薦一下呢?非得說是你自己‘有興趣’,這不是讓老板覺得你是個官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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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卻字字誅心。
唐縱一聽,火當時就上來了。他一拍桌子,罵道:“陳布雷這個老夫子,平時裝得一副清高樣,原來在背后這么陰我!如果不打算推薦,就算了,何必這么揶揄我!”
就這么幾句話,陳方不動聲色地挑撥了陳布雷和唐縱的關系。唐縱從此恨上了陳布雷,而對陳方那是更加死心塌地。
陳方這一手,玩得比當年的楊永泰還要溜。楊永泰是明著斗,陳方是暗著來,殺人不見血。
靠著這種“陰柔”的手段,陳方在侍從室里簡直是如魚得水。后來侍從室改組,成立了政務局。這個局長可是個實權位置,相當于“大內總管”,直接管著行政院的錢袋子和印把子。
當時的行政院院長是誰?是宋子文。而政學系的大佬張群,也一直盯著這個位置。
按理說,張群是陳方的恩人,當年要不是張群收留,陳方早就卷鋪蓋回老家了。但在這權力的誘惑面前,恩情這東西,變得比紙還薄。
陳方利用自己在老蔣身邊的優勢,不斷地給老蔣吹風,說政務局這個位置太重要,得用個自己人,不能讓外面的派系插手。
最后,老蔣大筆一揮,陳方當上了政務局局長。
這一刻,那個當年在江西會館里啃饅頭的窮書生,終于站在了權力的頂峰。他踩著陳布雷的肩膀,背叛了張群的信任,活成了他曾經最討厭、也最羨慕的樣子。
05
1948年的冬天,南京城里一片凄涼。
國民黨在戰場上兵敗如山倒,大家都知道,大勢已去了。
那天晚上,陳布雷在他的寓所里,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在他自殺前的幾個小時,他見的最后一位國民黨要員,就是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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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那個寒冷的冬夜里,聊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人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么。也許陳布雷是在交代后事,也許是在感嘆時局。最后,陳布雷還罕見地站起身,一直把陳方送到了大門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一種訣別,也是一種托付。
陳布雷死后,陳方成了蔣介石身邊最后的“文膽”。他接過了陳布雷的筆,繼續給那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涂脂抹粉。
但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就好比是在泰坦尼克號沉沒前還在那兒粉刷甲板,沒什么用了。
沒過多久,陳方就跟著蔣介石退到了臺灣。
到了臺灣后的陳方,突然變了一個人。
他卸下了一身的官職,只領了個閑差。他不再去爭什么權,奪什么利,整天躲在家里寫字畫畫。
有人說他這是看透了,也有人說他這是怕了。
其實,他比誰都聰明。
楊永泰當年就是因為不懂得收手,才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陳方學了一輩子楊永泰,最后在這一點上,他超越了他的老師。
他知道,在這個孤島上,權力越集中,猜忌就越重。老蔣已經不是當年的老蔣了,這時候要是再想玩弄權術,那就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晚年的陳方,在臺灣過得那是相當滋潤。他的畫展辦得風風火火,張大千、黃君璧這些大師都是他的座上賓。他就像個退隱江湖的高人,笑看那些還在名利場里打滾的人。
直到1962年,陳方在臺北病逝,享年6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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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把半個民國官場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唐縱,晚年在日記里寫到陳方時,還是忍不住感嘆:“此人真乃鬼才也。”
楊永泰算計了一輩子,最后連個全尸都沒保住。
陳方用了一輩子的“裝”,最后在臺灣安安穩穩地畫著他的竹子,得享天年。
這師徒倆的結局,倒是把“聰明反被聰明誤,難得糊涂才是真”這句老話,演得是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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