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風中的鐵路橋。
□謝華
松花江上的鐵路大橋,有些年紀了。據史料記載,早在中東鐵路局成立時期,它就是哈爾濱的第一大工程。該橋全稱哈爾濱濱洲鐵路橋,始建于1900年,是松花江上首座跨江鐵路大橋(哈爾濱市民俗稱老江橋),隸屬中東鐵路樞紐工程,承擔鐵路運輸功能113年。
這橋,的確很壯觀。從江沿上遠遠望去,如巨靈的鐵鞭一樣,將蜿蜒奔流的松花江打斷了。所以這橋不光有著大建筑該有的氣派,還帶著能鎮住松花江的沉穩勁兒,透著股嚴肅。早年,日本鬼子的暗探好幾次想來破壞這江橋,每次都被逮住。直到現在,橋的兩頭仍巍然地聳峙著兩座炮臺,穩穩當當的。
過去我在哈爾濱的時候,每到夏天的傍晚,我從工作地方出來,在江岸散步,發現這鐵橋與炮臺,成了松花江兩岸不可缺少的莊嚴點綴。從江南岸上橋,從南端走到北端,那會兒腳下的橋面上還鋪著并不齊整的木板,有些地方磨得發白,露出了木頭的紋理;有些地方的鐵釘帽卻還倔強地凸起著,踏上去,腳底能感到硬硬的抵觸。橋是鋼鐵的骨架,縱橫交錯的鋼梁,像巨人裸露的筋骨,上面覆著一層斑駁的、說不上是赭紅還是暗褐的漆。歲月和風雨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的痕跡,一片片地剝落,又一片片地生出深沉的鐵銹,帶著歷史感。過去每當老式的蒸汽火車開過來的時候,車燈很亮,速度不是很快地從橋上開過。
這座橋已經一百多年了,鐵鑄的橋架支撐著橋身,這么多年依舊巍然聳立。過去它一直默默承載著橋面往來匆匆的人流和穿梭不止的火車。火車從橋中間通過時,整座橋才會輕輕震動,那一瞬間,汽笛“嗚”的一聲,打破江面的寧靜。車頭噴出的霧氣,噴在橋邊的鐵柱上,讓車廂里面的人影更加模糊不清了。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一聲一聲傳進耳朵里。
火車開遠了,剛剛的震動感還沒完全消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最后的聲音也消散在風里。走到橋頭,四周又安靜下來。這時忽然想起老照片上它“年輕”的樣子。而今,它一直在這里,載過很多人匆忙的腳步,也載過很多人不同的情緒,在這片黑土地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我扶著旁邊的鐵欄桿,慢慢往橋中間走。欄桿摸上去很涼。江風吹過鐵橋發出嗚咽之聲,我好奇地低頭從欄桿處向下看,幾乎看不出松花江水是在流動的,只有偶爾有漩渦打個圈,才知道這江水也是一路向東奔流的。站在這座橋中間,能看到不遠處八十年代建設的公路大橋在這傍晚時分亦有霓虹閃爍了。而腳下這座鐵橋靜靜地橫在江上,連接著南北兩岸,它毫不在意公路大橋上的車流。
如今的橋面上,用鋼化玻璃鋪就成了漂亮的玻璃棧道,橋上有了唱歌跳舞的人們,成為地地道道的網紅橋。這座老江橋,很多年前就卸下了客貨運的重任,更多時候,是像我這樣的閑人,上來走走,看看。它成了風景,成了歷史,成了人們相機里的一個背景。
前不久,我回哈爾濱與友人再一次登臨這老江橋,只是走了一段兒,就被刺骨的寒風凍得往回走。抬頭一看,天的邊際太陽已漸漸地沉沒到江心里去了,將江面的雪染成血色。那光,灑在銹色的鋼梁上,竟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古銅色的光澤。天上密排著金黃赤白各色的光箭,從彌漫的罅隙,投射出來。行人的眼睛、面頰,都反映著火焰的光芒。
然而這鐵橋,這巨靈的鐵橋,帶著鐵的冰冷和沉重,穩定地封鎖著江面。直到這如淡煙一樣的暮色,籠罩了褪了血色的江面,才驅散了岸上的游人。
我從橋上走下來,踩著堅實的雪地,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回頭張望。它依舊那樣沉默地橫在蒼茫的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個巨大的、安詳的休止符。江流千古,橋梁百年,而人的一生,不過是這橋上的一陣微風、一聲腳步罷了。
本文圖片為本報資料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