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下面宣讀受表彰人員名單——」
我坐在臺下,聽著一個一個名字被念出來。
張偉、李強、王剛、陳亮……
十七個名字,念完了。
沒有我。
我負責的「陽光社區改造」項目,全區第一,省里都發文表揚過。
但表彰名單里,沒有我的名字。
旁邊的同事偷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低著頭,表情平靜。
散會后,有人問區長張建國:「付主任的名字怎么沒念?那個項目不是他負責的嗎?」
張建國笑笑:「名單太長,可能漏了吧。」
可能漏了。
一個全區第一的項目負責人,被「可能漏了」。
有人替我不平:「付主任,你得去說一聲啊。」
我笑笑:「沒事,名字叫什么不重要。」
他們不理解。
但我真的覺得沒事。
名字被漏掉,功勞被抹去,這些都是虛的。
我做的那個項目,還在那兒。
三千戶居民的房子翻新了,小區的路修好了,老人有了活動中心,孩子有了托管班。
這些是實的。
虛的可以被漏掉,實的不會消失。
五年后,我坐在省委組織部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份干部考察材料。
考察對象:張建國。
職務:某區區長。
擬提拔職務:副廳級。
我翻開材料,第一頁就是他的照片。
五十五歲,頭發花白,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熟悉的神色。
那是體制內混了幾十年的老干部特有的——圓滑、世故、滴水不漏。
五年前,他漏掉了我的名字。
五年后,他的命運握在我手里。
我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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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付云,今年已經35歲了。
從小到大,我的名字就經常被叫錯。
「付云」和「付軍」只差一個字,「付」和「傅」也經常混淆。
小時候老師點名,經常叫成「傅軍」。
我舉手:「到。」
同桌說:「老師叫錯了,你怎么不糾正?」
我說:「叫什么都一樣,反正是叫我。」
后來上了大學,這種情況更多了。
輔導員叫我「付軍」,我應著。
室友叫我「老傅」,我也應著。
有一次,一個女生在食堂喊我「付軍」,我回頭應了一聲。
她愣了:「你不是叫付云嗎?」
我笑笑:「差不多。」
她說:「你這人真奇怪,名字叫錯了都不糾正。」
我說:「名字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她不理解。
但我真的這么覺得。
名字只是一個符號,用來標記你是誰。
但真正定義你是誰的,不是名字,是你做的事。
他們可以叫錯我的名字,但他們忘不了我做的事。
大學四年,我年年拿獎學金,畢業論文被評為優秀。
導師想讓我讀研,我說不了,家里條件不好,我得工作。
他嘆了口氣:「可惜了,你是個做學問的料。」
我笑笑:「做學問也好,工作也好,都是做事。」
畢業那年,我考上了公務員,被分配到區住建局。
從此開始了我的體制內生涯。
02
住建局的工作很雜,我什么都干過。
寫材料、跑工地、對接施工隊、處理投訴……
剛進單位的時候,有人叫我「小付」,有人叫我「付科」,有人叫我「傅主任」。
我都應著。
領導看我勤快,就把一些雜活都交給我。
同事們有時候偷懶,活干一半就撂挑子了,最后都是我收尾。
有人問我:「付云,你怎么這么傻,什么活都接?」
我說:「接了就做好,做好了就是自己的。」
他們覺得我傻。
但我不覺得。
干的活多了,學的東西就多。
學的東西多了,能力就強。
能力強了,機會就來了。
2015年,區里啟動「陽光社區改造」項目。
這是一個老舊小區改造工程,涉及三千多戶居民,預算兩個億。
沒人愿意接。
因為太難了。
老舊小區的居民意見多,施工過程中矛盾多,而且容易出事。
干好了功勞是領導的,干砸了責任是自己的。
所以沒人愿意接。
最后,這個活落到了我頭上。
「付主任,這個項目你來牽頭。」局長說。
我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但我沒有拒絕:「好。」
接下來的兩年,我幾乎住在了工地上。
白天盯施工,晚上做協調,周末開居民座談會。
有居民不配合,我就一戶一戶上門做工作。
有施工隊偷工減料,我就一次一次返工重做。
有人威脅我:「姓付的,你別太較真,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我說:「較真是我的工作,你有本事就來。」
兩年后,項目完工了。
三千戶居民的房子翻新了,小區的路修好了,綠化做起來了,老人有了活動中心,孩子有了托管班。
省里來檢查,評價是「全省標桿」。
市里發文表揚,說這是「民生工程的典范」。
區里也開了表彰大會。
但表彰名單里,沒有我的名字。
03
那天的大會,我坐在臺下第三排。
主持人開始念名單:「下面宣讀受表彰人員名單——」
「張偉,區發改局副局長……」
「李強,區財政局科長……」
「王剛,區住建局副局長……」
我聽到了我們局副局長的名字。
他是項目名義上的分管領導,但實際上什么都沒做,就開過兩次會。
沒關系,領導嘛,掛個名也正常。
名單繼續念。
「陳亮,區城管局科長……」
「劉明,區環保局主任……」
十七個名字,念完了。
沒有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
哦,漏了。
旁邊的同事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同情。
我低下頭,表情平靜。
散會后,有人問區長張建國:「付主任的名字怎么沒念?陽光社區那個項目不是他負責的嗎?」
張建國正在和幾個領導寒暄,聽到這話,轉過頭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神色。
然后他笑笑:「名單太長,可能漏了吧。」
可能漏了。
一個全區第一的項目負責人,被「可能漏了」。
有人替我不平:「付主任,你得去說一聲啊,這不公平。」
我搖搖頭:「沒事。」
「怎么沒事?那個項目是你一手做起來的,憑什么漏掉你?」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我說,「那個項目還在那兒,三千戶居民住得好好的,這比任何表彰都重要。」
他們不理解,覺得我太軟弱。
但我真的不在乎。
表彰只是一張紙,一個證書,一次鼓掌。
我做的事,是實實在在的。
他們可以漏掉我的名字,但漏不掉我做的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小區里走了很久。
路燈亮著,樹影婆娑,有老人在廣場上跳舞,有孩子在游樂區嬉笑。
這些,都是我參與建設的。
我站在廣場邊,看著那些燈火,心里很平靜。
名字被漏掉又怎樣?
這些燈火不會漏掉我。
04
但平靜歸平靜,現實歸現實。
表彰大會之后,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被邊緣化了。
以前什么項目都找我,現在什么項目都不找我了。
以前領導開會還會叫我,現在開會也不叫了。
有人悄悄告訴我:「付云,你得罪人了。」
「得罪誰了?」
「不知道。反正上面有人不喜歡你。」
我笑笑:「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你就不著急?」
「急什么?」
「你的前途啊!你再這樣下去,一輩子就是個科員了。」
我說:「科員怎么了?科員也能做事。」
他搖搖頭,覺得我不可理喻。
接下來的一年,我確實被晾在一邊。
沒有項目,沒有任務,每天上班就是看報紙、喝茶、等下班。
有人覺得這是好事——清閑嘛,工資照拿,活不用干。
但我受不了。
我是個閑不住的人。
沒有項目,我就自己找事干。
我把以前做過的項目資料整理出來,寫成案例分析。
我把老舊小區改造的經驗總結成一套方法論,寫了一份報告。
我還自學了城市規劃的課程,考了一個注冊規劃師的證書。
沒人知道我在干什么,也沒人在乎。
但我知道,這些東西遲早會用上。
2017年底,省里出了一個新政策,要在全省推廣老舊小區改造。
省住建廳派人下來調研,想找一些成功案例。
他們找到了「陽光社區改造」項目。
調研組組長叫李明遠,省住建廳的副處長。
他看了項目資料,又實地走訪了小區,最后問:「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是誰?」
區住建局的領導說:「是我們王副局長分管的。」
李明遠搖搖頭:「我問的是實際負責人,誰在現場盯的?」
領導們面面相覷。
最后,有人說:「是付云,我們局的一個科員。」
李明遠說:「叫他來。」
我被叫到了調研組的會議室。
李明遠看著我,問:「陽光社區的項目,是你做的?」
「是。」
「那份經驗總結報告,也是你寫的?」
我愣了一下。
那份報告,我寫完之后交給了局里,然后就沒了下文。
我以為石沉大海了,沒想到被省里看到了。
「是我寫的。」
李明遠點點頭:「寫得很好,很有參考價值。」
他又問了我一些問題,關于項目實施的細節,關于居民協調的方法,關于施工質量的把控。
我一一回答,沒有什么準備,就是把自己做過的事說出來。
最后,李明遠說:「付云同志,你有沒有興趣到省里工作?」
我愣住了。
05
2018年初,我被借調到省住建廳。
名義上是「借調」,實際上是考察。
如果表現好,就留下來;表現不好,就打回原形。
我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
從區里的科員,直接到省廳工作,這種機會一輩子可能就一次。
我沒有辜負這個機會。
在省住建廳,我負責的還是老舊小區改造工作。
這次是全省范圍的,涉及幾十個城市,上千個小區。
工作量是以前的幾十倍,但我扛下來了。
白天開會、調研、對接各地市,晚上整理材料、寫報告、做方案。
經常加班到凌晨兩三點,第二天早上八點又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有同事問我:「付云,你不累嗎?」
我說:「累啊,但做完了就不累了。」
「你這么拼,圖什么?」
「不圖什么,就是想把事情做好。」
他們不理解,覺得我是個工作狂。
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些項目,最后惠及的是老百姓。
那些老舊小區的居民,和陽光社區的居民一樣,都在等著改善生活條件。
我做的每一份報告,推動的每一個項目,最后都會變成他們的新房子、新道路、新環境。
這比任何升職加薪都重要。
2019年,我正式調入省住建廳,成為一名副科級干部。
2020年,我被提拔為正科。
2021年,我又被調到省委組織部,擔任干部考察處的副處長。
四年時間,從區里的科員,到省委組織部的副處長。
有人說我運氣好,有人說我有背景。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靠的是什么。
是做事。
是一件一件、踏踏實實地做事。
名字可以被叫錯,功勞可以被搶走,但做過的事,永遠不會消失。
06
2023年11月,一份干部考察材料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考察對象:張建國。
現任職務:某區區長。
擬提拔職務:副廳級。
我看著那個名字,愣了幾秒。
張建國。
五年前,他是那個區的區長。
五年前,他漏掉了我的名字。
五年前,他說「名單太長,可能漏了」。
現在,他想提副廳。
而他的考察材料,擺在我面前。
我翻開材料,第一頁是他的照片。
五十五歲,頭發比五年前白了不少,但精神還不錯。
眼神還是那樣,圓滑、世故、滴水不漏。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里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興奮,沒有報復的沖動。
只有一種淡淡的感慨。
五年了。
我從區里的科員,變成了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干部。
他從區長,想再往上走一步。
命運真是奇妙。
我放下照片,開始看材料的正文。
工作經歷、任職表現、群眾評價、廉政情況……
每一項我都仔細看了,每一個數據我都核對了。
這是我的工作。
不管考察對象是誰,我都會認真做。
看完材料,我合上文件夾,閉上眼睛。
五年前的事,又浮現在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