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書先生到鄂南匪首，一生反復無常，最后被日軍用蒸籠處決

一九四五年八月八日，湖北咸寧天氣悶熱。日軍據點里架起一個特制的大木籠，籠子下方的鐵鍋燒著熱水。日軍士兵把一個人塞進籠中，他就是成渠，在鄂南地區橫行七年的土匪頭目。他原先教過書，后來加入過國民黨軍隊，最終成為當地說一不二的土霸王。

抗戰八年里，他在國共和日本人三方之間反復搖擺。這一天，他的日本主子決定除掉他，用了“蒸籠”的刑罰。僅僅八天后，日本宣布投降。這個依靠背叛和投機生存的人，終究沒有等到抗戰勝利的那一天。

成渠是湖北鄂城人，生于一九零八年。他讀過一些書，后來在本地小學教書。一九三七年抗戰爆發后，他像許多年輕人一樣參軍。但部隊長官認為他膽子小，不是當兵的料，不久便讓他回家。

一九三八年十月，武漢失守，鄂南一帶秩序崩潰，散兵和土匪四處活動。成渠看準這個機會，召集十二名同鄉，在金牛鎮外的山神廟結拜，自稱“十三太保”。起初他們只有柴刀，后來在梁子湖邊遇到兩名掉隊的國民黨傷兵，搶奪了第一支步槍。拿到這把槍之后，這名前教書先生便走上了另一條路。

有了真槍，拉隊伍就順利多了。到一九三九年春天，他手下已有一百多人。同年二月，鄂城縣政府派了一位名叫陳振綱的中學校長前來勸降，希望收編這股武裝。成渠表面客氣，設宴招待。酒喝到一半，他突然摔杯為號，埋伏的手下沖出來，把陳校長和七名隨從全部殺害。

此事影響很大，國民黨鄂城縣長派保安隊進山剿匪，反而被成渠埋伏，損失了三十多支槍。眼看剿匪不利，上級改變策略。一九三九年七月，第九戰區決定招安他。就這樣，成渠的隊伍被收編為“鄂南挺進軍第七支隊”，他當上支隊長，率部進駐金牛鎮。

但他這個國民黨軍官的位置并沒有坐穩。一九四零年夏天，鄂西戰事激烈，日軍進攻兇猛，成渠覺得國民黨靠不住，便暗中派人聯系駐咸寧的日軍。七月三日，他帶領七百多人、六百多支槍公開投靠日本人。

日軍給他“偽鄂南第五縱隊司令”的頭銜，他調轉槍口協助日軍“清鄉”，迫害抗日人員。但成渠心里另有打算，他同時秘密與重慶的軍統保持聯系。在金牛鎮司令部里，他一邊應付日軍派來的“顧問”，一邊藏好重慶的密信。他對親信說，這年頭不多留幾條后路活不下去。

成渠選擇金牛鎮作為老巢，是看中這里的地形。鎮子位于鄂城、大冶、咸寧三縣交界，四面環山，中間是盆地，易守難攻。他把司令部設在鎮上最氣派的吳家老宅，圍著宅子修建了八座碉堡，挖了兩道深溝。

在這里，他就是規矩的制定者。他自行征稅，強收“保安費”“護糧捐”。他對本地鄉紳表面客氣，對日軍監視人員陽奉陰違。最苦的是老百姓，在日軍、偽軍及各種地下勢力的夾縫中艱難求生。每天清晨，鎮里混雜著偽軍出操的號聲、日軍巡邏的腳步聲。而成渠坐在太師椅上，控制著這塊地盤。

他這種在多方之間走鋼絲的日子，到一九四三年就難以為繼。當地日軍為支維持戰爭，加緊在占領區搜刮物資，這和成渠的利益發生沖突。同時，重慶方面也加大力度催促他反正。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派人送來密信，應允事后給予正式番號和補給。

權衡之后，成渠決定冒險一搏。五月七日夜晚，大雨傾盆。他以召開聯防會議為名，把駐金牛鎮的十多名日軍軍官“請”到司令部赴宴。酒過三巡，埋伏的手下沖出，用匕首和斧頭殺死所有日軍軍官。

同一時間，他的部隊分頭襲擊鎮內的日軍兵營、倉庫和通訊站。大雨中槍聲與喊殺聲混雜，戰斗持續數小時。戰后統計，共打死一百四十多名日軍，繳獲一批物資。為向重慶請功，他下令把日軍頭顱砍下，用石灰腌制后裝成數箱送往第九戰區。

不久嘉獎令和“抗日英雄”稱號果然下達。但成渠沒高興多久，心里便沉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次徹底得罪了日本人。

這時他即便頂著“抗日”之名，對百姓的欺壓并沒有減少。為擴充實力，他到處抓壯丁。為聚斂錢糧，他增設各種捐稅。曾有一個村子被他懷疑私通新四軍，竟派人放火燒村，數十名村民喪生。他的殘暴使他在鄂南逐漸失去人心。

一九四四年，抗戰進入反攻階段。三月，新四軍第五師張體學部在鄂城談家橋設伏，全殲成渠最精銳的一個大隊。八月，八路軍南下支隊在王震率領下進入鄂南，在金牛鎮外圍重創其主力。

接連失敗使他的部隊士氣低落，逃兵日益增多。到一九四五年春天，其部下從最多時的三千余人減到不足八百，只能困守幾個據點。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好再次向日本人低頭，遞交悔過書。此時日軍也已面臨崩潰，勉強接受了他的“歸順”，但雙方的信任早就沒有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軍敗局已定。為收縮戰線并清理內部不可靠的勢力，日軍開始處置動搖中的偽軍頭目，成渠的名字排在首位。八月八日，咸寧日軍司令部發來通知，邀他馬上參加“緊急聯防會議”。

成渠心中七上八下的，卻不敢不去。他帶著十幾名衛兵剛進會場，埋伏的日軍便開槍射擊，衛兵全部倒地，他自己也當場被制服。幾乎同時，另一隊日軍以“整編點驗”為借口，把成渠留在營地的幾百名手下騙到空地，用機槍掃射，清理行動迅速徹底。

成渠隨后被押赴刑場，那里已備好一個特制的高木籠，籠下架著盛滿水的大鐵鍋。他被脫去衣物塞進籠中，鍋下點火，水漸燒沸，蒸汽充斥籠內。這種稱為“蒸籠”的刑罰過程緩慢而痛苦。約四十分鐘后，籠中再沒有動靜。

八天后的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投降。鄂南老百姓終于迎來勝利。而成渠這個亂世中崛起的投機者，連同他不見光的野心與罪行，一同消散在勝利前夜悶熱的水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