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臘月二十三的夜晚,我剛給女兒轉完100萬買房錢。
門鈴突然響了,鄰居來送臘肉。
我隨手把手機放在桌上,忘了掛斷電話。
等我送走鄰居回到屋里,手機還亮著。
通話還在繼續,我聽見女婿王海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他壓低了嗓子,語氣里帶著一股讓我渾身發冷的算計:
"到賬了?行,這事兒辦得不錯,對了,你媽那個降壓藥換了沒?我托人問過了,有一種便宜的仿制藥,效果差不多……她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浪費,要是哪天血壓沒控制好癱了,我們接過來照顧,那老房子可以租出去,等她一走,剩下那七八十萬家產,可不就全是咱們的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我在等,等我的女兒罵他,等她替我說句話。
可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后我聽見女兒開口了,她的回答讓我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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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李秋云,今年57歲,是河北衡安縣紡織廠的退休女工。
我在這個廠子里干了三十二年,從十八歲進廠一直到五十歲退休。
三年前老伴走了,是肝癌,從查出來到人沒了,前后不到半年。
現在我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這套老房子里,八十來平米。
房子是九十年代單位分的,雖然舊了點,但住習慣了,舍不得搬。
我就一個閨女,叫李曉晴,今年32歲,在省城一家私企做會計。
三年前她結了婚,嫁給了一個叫王海東的男人,省城本地人。
王海東比曉晴大三歲,自己開了個建材門市,看著挺能干的。
我老伴在的時候就說過,這女婿嘴太甜,不像實在人。
可曉晴喜歡,我們也不好攔著,只盼她能過得好。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我們這兒的老規矩,小年要吃餃子,閨女女婿得回娘家。
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肉和韭菜,晚上開始和面、剁餡。
老房子里只有我一個人,電視開著,放的是戲曲頻道。
我一邊包餃子一邊聽戲,手上的活計做了幾十年,閉著眼都不會錯。
曉晴說好了明天一早帶著孩子和海東回來,要住兩天。
我把小房間的被褥都曬過了,換上了新床單。
外孫六歲了,虎頭虎腦的,我想他想得厲害。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往餃子皮里放餡。
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機一看,是曉晴。
我趕緊接起來,心里還挺高興的:
"曉晴啊,怎么這會兒打電話?明天的火車票買好了嗎?"
電話那頭,曉晴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帶著點哭腔: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問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曉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媽,我和海東看中了一套學區房,位置特別好,就在省實驗小學旁邊,明年小宇就要上小學了,我們想讓他上個好學校……可是首付還差100萬,我們實在周轉不開了。"
我聽完,手里的餃子皮都捏扁了。
100萬,這不是小數目。
我這輩子省吃儉用,加上老伴走的時候單位給的撫恤金和他的積蓄。
還有前幾年老房子旁邊那塊地拆遷,補了一筆錢。
前前后后加起來,我手里一共就180萬。
這是我的養老錢,是我下半輩子的命根子。
可曉晴開了口,我能怎么辦?
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
我握著手機,心里翻江倒海地想了一圈。
曉晴在電話那頭等著,小心翼翼的,不敢催我。
我能聽出來她的為難,畢竟這錢確實要得太多了。
可我轉念一想,她嫁到省城這些年,也不容易。
房子是租的,孩子上學要花錢,兩口子都要上班。
我這個當媽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反正我一個人在老家,也花不了多少,剩下的錢夠我吃藥看病就行。
我嘆了口氣,開口說話的時候,嗓子有些發緊:
"行,媽給你轉,你把卡號發過來。"
曉晴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媽,我知道這錢是你的養老錢,我……我以后一定還你。"
我嘆氣:"還什么還,我的錢不給你給誰?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我掛了電話,打開手機銀行,找到曉晴發來的卡號。
輸密碼的時候,我的手有些抖,眼睛也有點花。
100萬,六位數的密碼,我輸了兩遍才輸對。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來,我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準備繼續包餃子。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是隔壁的劉嬸。
劉嬸手里拎著一塊臘肉,笑瞇瞇地說是自家熏的,讓我嘗嘗。
我把她讓進屋,倒了杯水,兩個人聊了幾句家常。
劉嬸問我曉晴什么時候回來,我說明天。
劉嬸說:"還是你有福氣,閨女孝順,女婿也能干。"
我笑了笑,沒接話。
劉嬸坐了大概十來分鐘,說家里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送她到門口,關上門,回到桌邊繼續包餃子。
這時候我才發現,手機屏幕還亮著。
我湊近一看,通話還沒掛斷,時間顯示已經十八分鐘了。
我心想壞了,這手機費得花多少錢啊。
我正要按掛斷鍵,卻聽見了一個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是王海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
"到賬了?行,這事兒辦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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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按下去。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想繼續聽下去。
曉晴的聲音傳來,有些疲憊:
"海東,我媽對我們是真好,這100萬她也舍得拿出來……"
王海東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好?她不好能行嗎?就她一個閨女,那套老房子和剩下的錢,早晚不都是咱們的?"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握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王海東繼續說:"對了,你媽那個降壓藥換了沒?我托人問過了,有一種便宜的仿制藥,效果差不多,一年能省小一萬塊。"
曉晴說:"換什么換,我媽吃那個藥吃習慣了,換了萬一不適應怎么辦?"
王海東不耐煩地說:"你懂什么?我是替她省錢。你想想,她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多浪費,要是哪天血壓沒控制好,癱了、中風了什么的,我們把她接過來照顧。那套老房子可以租出去,一個月也有兩千塊。等她……嘿,剩下那七八十萬家產,可不就全是咱們的了?"
我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不得不扶住桌子,才沒讓自己摔倒。
我的女婿,我女兒的丈夫,我孫子的爸爸。
他在盤算我的死,盤算我的病,盤算我口袋里最后那點養老錢。
這就是我剛剛轉了100萬的那一家人。
我感覺胸口堵得喘不上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可我還在等,等我的女兒說話。
我在等她罵他,等她替她媽說句公道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我的心跟著那幾秒鐘,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然后,我聽見我女兒開口了。
她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掛斷電話的。
也不記得后來是怎么坐到椅子上的。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在那把舊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桌上的餃子餡敞著口,和好的面也放在案板上,慢慢變干變硬。
電視里的戲還在唱,咿咿呀呀的,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一遍一遍地回放。
是我女兒的聲音,是她對她丈夫說的那句話。
那句話像一把刀,從我心口上狠狠地剜了過去。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我想起曉晴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羊角辮,圓臉蛋,大眼睛。
那會兒我在紡織廠三班倒,白班、中班、夜班輪著來。
老伴在機械廠,也是三班倒,兩個人的時間總是對不上。
曉晴從小就懂事,自己熱飯、自己寫作業、自己洗衣服。
鄰居都夸她,說這孩子是來報恩的。
我心疼她,省下的錢全給她買好吃的、買新衣服。
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著她能有出息。
她也確實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的會計。
畢業后留在省城,找了份還算體面的工作。
我和老伴松了一口氣,覺得這輩子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是看她嫁個好人家,過上好日子。
三年前她帶王海東回來見我們,說要結婚。
王海東那會兒三十二歲,長得不算出眾,但人看著精神。
他嘴甜,見了我們叔叔阿姨不離口,還給老伴買了兩條好煙。
我老伴當時就皺眉頭,說這人太會來事兒,心眼子多。
可曉晴喜歡,她說海東對她好,有房有車有生意。
我們拗不過她,也不想拗,畢竟日子是她自己過的。
婚禮辦得簡單,在省城的一家酒店里擺了十幾桌。
我和老伴給了曉晴十萬塊錢的陪嫁,這在我們縣城算是不少了。
王海東的媽早些年去世了,他爸后來又娶了一個。
那個繼母叫王美鳳,比王海東他爸小十來歲,兩個人關系淡淡的。
婚禮那天我見過王美鳳一面,她跟王海東幾乎沒說過話。
我當時還納悶,這婆媳關系怎么處得這么冷。
后來曉晴告訴我,王海東跟繼母合不來,基本不來往。
我心想這也沒什么,反正婆婆不找事,曉晴也能少受氣。
結婚第二年,曉晴生了孩子,是個男孩,取名叫小宇。
我和老伴高興壞了,輪流去省城幫她帶孩子。
可我去住了兩個月,就發現不對勁。
王海東這個人,在外面八面玲瓏、說話好聽。
可一回到家里,臉就拉下來了,動不動就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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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忙前忙后伺候他,他連句好話都沒有。
我心里憋著氣,可不好當面說什么,怕給閨女添麻煩。
再后來,老伴查出了肝癌。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他總說肚子脹、吃不下東西。
我拉著他去縣醫院檢查,一查就是晚期。
醫生說最多半年,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
我當時就覺得天塌了,腿軟得站不住,扶著墻才走出醫院。
老伴反倒比我鎮定,他說這輩子也值了,就是放心不下我。
我不敢告訴曉晴實情,因為那會兒正好是她結婚一周年紀念。
我怕她擔心,怕影響她在婆家的位置。
老伴走的那天,曉晴沒能趕回來。
她說請假太難,公司扣錢扣得厲害,火車票也不好買。
我沒怪她,我知道她也難,可心里到底是涼了一截。
辦完老伴的喪事,我一個人回到這套老房子。
曉晴回來住了三天就走了,王海東一天都沒來。
他說生意忙,走不開。
我說沒事,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能行。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哭了整整一夜。
從那以后,我開始一個人的日子。
每天早上去公園遛彎,買菜、做飯、看電視、吃藥、睡覺。
高血壓的藥我吃了十來年,每天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動。
醫生說我這病只要按時吃藥,控制好了就沒事。
可要是血壓上來了,輕的頭暈心慌,重的能中風偏癱。
我不敢馬虎,命是自己的。
前年我做了個膽囊手術,在縣醫院住了一周。
我給曉晴打電話,她來了一天就走了。
她說公司請假一天扣三百塊,她請不起長假。
她說反正手術不大,有護工照顧,讓我別擔心。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匆匆忙忙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她有她的難處,可我還是忍不住想。
要是老伴還在,我病了好歹有個人端茶倒水。
現在我就一個閨女,她忙成這樣,我以后老了可怎么辦?
這些念頭我都藏在心里,從來沒跟曉晴說過。
我怕她覺得我在埋怨她,怕她在婆家受夾板氣。
我想著,只要她過得好,我吃點苦也認了。
可今天晚上,我聽到那通電話之后,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
我想不通,我怎么會養出這么一個女兒?
不,也許不是她的錯,是我自己瞎了眼。
我早該看出來的,王海東那個人心術不正。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敢打我養老錢的主意。
他竟然盼著我癱、盼著我死,好把我剩下的錢都拿走。
最讓我心寒的是,我女兒居然……
我不想再回憶她說的那句話了,一想我就喘不上氣。
我站起來,去廚房喝了杯水,吃了降壓藥。
我把桌上的餃子餡收拾好,放進冰箱里。
面團已經不能用了,我扔進垃圾桶,沒有再和新的。
我也不想包餃子了,沒那個心情。
我關了電視,熄了燈,一個人躺在床上。
眼睛睜著,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一夜沒睡。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四,小年當天。
我一早起來,腦袋昏沉沉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照常吃了藥,又熬了一鍋小米粥,勉強吃了幾口。
昨晚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可我還得撐著,因為曉晴他們要回來過節。
我該怎么面對他們?我想了一整個早上都沒想出答案。
我能直接挑明嗎?說我聽到了那通電話,聽到了王海東的算計?
可那樣的話,這個年還怎么過?曉晴夾在中間怎么辦?
我猶豫了又猶豫,最后決定先忍著,看看情況再說。
也許是我聽錯了,也許事情沒我想得那么壞。
我安慰自己,可心里清楚,那些話我聽得一字不差。
上午十點多,曉晴打電話來說他們到縣城了。
我說好,我在家等你們,餃子餡已經準備好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靜,一點破綻都沒露。
掛了電話,我開始重新和面,準備包餃子。
手上干著活,心里卻亂得很。
我不知道一會兒見到王海東,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十一點左右,門鈴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去開門。
門外站著曉晴、王海東,還有我的外孫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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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一看到我就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喊姥姥。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心里軟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
曉晴站在后面,臉色有些不自然,眼睛不敢看我。
她是不是心虛了?我心里閃過這個念頭。
王海東倒是大大方方的,一進門就喊媽,滿臉堆笑:
"媽,您氣色真好啊,這房子收拾得真干凈,一看就是勤快人。"
我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沒接他的話茬。
進了屋,王海東東張西望地看了一圈。
他的眼神在那臺舊電視上停留了一下,又掃了掃墻角的家具。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估量這套房子值多少錢。
我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曉晴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小聲說媽你辛苦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躲閃,明顯有心事,可她不提,我也沒問。
小宇在屋里跑來跑去,翻出了他爸爸小時候的玩具。
這屋子里難得熱鬧一回,可我的心卻一點都暖不起來。
中午我下了餃子,又炒了幾個菜。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表面上其樂融融。
王海東殷勤得很,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
"媽,您多吃點,別太省,身體最重要。"
我點點頭,筷子伸向那盤紅燒肉,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肉燉得很爛,可我嘗不出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的時候,王海東又開口了:
"媽,對了,您那個降壓藥還有嗎?我認識個朋友在藥廠工作,以后我幫您買,能便宜不少。"
我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誠懇極了,好像真的是在替我著想。
可我的耳邊又響起了昨晚的那句話:換個便宜的仿制藥,等她癱了……
我忍住翻涌的怒氣,聲音平淡地說不用:
"我吃這個藥吃了十來年了,換了怕不適應。"
王海東還想再勸,我直接打斷了他:"我說不用就不用,你少操這個心。"
我的語氣冷了下來,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
曉晴趕緊打圓場,她說行了海東,我媽的事你別管了。
王海東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沒再說什么,低頭扒飯。
那一頓飯吃得我味同嚼蠟,好不容易熬到結束。
下午小宇要出去玩,王海東說帶他去公園。
曉晴說她留下來幫我收拾碗筷。
等他們父子倆出了門,屋里就剩下我和曉晴兩個人。
她在廚房洗碗,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
她瘦了,頭發也沒以前那么亮了,整個人看著憔悴。
我的心揪了一下,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也不知道開口之后會是什么結果。
曉晴洗完碗,擦干凈手,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她低著頭,絞著手指頭,看得出來很緊張。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媽,那100萬的事,謝謝您,我知道那是您的養老錢……"
我擺擺手,說錢的事不用再提了,給你們就給你們了。
曉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圈有些紅。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我養大的女兒,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我真的不相信她會跟王海東一起算計我。
可昨晚那通電話,她說的那句話,又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
那天晚上,王海東喝了不少酒,早早就睡了。
小宇跟我睡,躺在我旁邊,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看著他熟睡的小臉,心里酸酸的。
這孩子長得像曉晴,眉眼之間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掖了掖被子。
不管怎么樣,日子還得過下去。
我告訴自己,再看看吧,也許事情會有轉機。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話說出來就是覆水難收。
我和女兒之間,已經有了一道看不見的裂痕。
在老家住了兩天,曉晴他們要回省城了。
臨走那天早上,我給他們煮了荷包蛋,又往車上塞了不少土特產。
王海東笑呵呵地說媽您太客氣了,下次我們再來看您。
我嗯了一聲,沒多說話。
曉晴站在車門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媽,您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藥。"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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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走了,我站在門口看著,直到看不見影子了才回屋。
屋子里又恢復了冷清,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省城住幾天,親眼看看女兒的日子到底過得怎么樣。
過了正月十五,我給曉晴打電話,說想去省城看看外孫。
曉晴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說好啊媽您來吧。
她的語氣有些勉強,我聽得出來。
可我裝作沒聽出來,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出發了。
我坐了三個多小時的火車,又轉了兩趟公交車。
下午四點多,我到了曉晴家小區門口。
這是一個老小區,樓房有些年頭了,外墻都是斑駁的。
我上了樓,敲開門,是曉晴來開的。
她穿著睡衣,臉色蠟黃,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媽,您怎么來這么早?我還沒來得及收拾。"
我淡淡的說:"不用收拾,我又不是外人。"
進了屋,我才看清楚這個家的樣子。
房子大概八十來平米,兩室一廳,和我縣城的老房子差不多大。
可屋里亂得很,沙發上堆著衣服,茶幾上擺滿了雜物。
廚房的水槽里有沒洗的碗,垃圾桶已經滿出來了。
我皺了皺眉頭,沒說什么,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曉晴在旁邊站著,臉上有些掛不住:"媽,這些我來弄,您坐著歇會兒。"
我阻止了她:"我閑不住,你去看孩子吧。"
收拾了大半個下午,屋子才像個樣子。
晚上王海東回來了,比在我家的時候晚了好幾個小時。
他身上有股煙味,混著火鍋的味道。
一進門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打招呼:
"媽,您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我只說了句:"不用那么麻煩,我自己能來。"
曉晴在廚房做飯,王海東在客廳看電視。
我幫著曉晴打下手,一邊切菜一邊觀察這個家。
我發現曉晴干活的時候,動作很快,好像趕時間一樣。
她切菜、炒菜、盛飯、端菜,一刻都不停。
王海東從頭到尾都坐在沙發上,連筷子都沒幫忙拿一下。
吃飯的時候,小宇不小心把湯灑了一點在桌上。
王海東的臉立刻沉下來,沖孩子吼了一聲:"你怎么回事?吃個飯都吃不安生!"
小宇嚇了一跳,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曉晴趕緊去拿抹布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安慰孩子。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堵得慌。
我這才明白,曉晴在這個家里過的是什么日子。
接下來幾天,我住在女兒家的小房間里。
我留意觀察著這個家,看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王海東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半夜才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經常有酒氣,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曉晴問他去哪了,他要么說應酬,要么說跟朋友打牌。
曉晴不敢多問,問多了他就發脾氣。
有一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路過他們的房間。
門沒關嚴,里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王海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不耐煩:
"這個月又超支了,你讓你媽再拿點錢出來。"
曉晴的聲音有些發顫:"上次剛拿了100萬,總不能又跟我媽開口吧……"
王海東冷笑了一聲:
"100萬算什么?買了房子還要裝修,裝修完了還要換車,你媽手里不是還有錢嗎?她一個老太太捏著那些錢有什么用?早晚不都是咱們的?"
曉晴不說話了,屋里沉默了一會兒。
王海東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但我還是聽清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就想點別的辦法,反正她那個身體,你也看到了,高血壓、心臟也不好,也就這幾年的事了,等她一走……"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腿都在打哆嗦。
我捂著胸口,扶著墻,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小房間。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夜沒睡。
我原本打算在省城住一周,可那天晚上之后,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曉晴說老家有點事,得提前回去。
曉晴問我什么事,我說是鄰居家的事,幫個忙。
她沒多問,只是眼神有些躲閃,好像松了口氣。
王海東難得沒出門,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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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要走,他連頭都沒抬。
我看了他一眼,沒理他,轉身去小房間收拾東西。
我把帶來的幾件衣服塞進包里,又把房間打掃了一遍。
曉晴站在門口,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媽,您別生氣,海東他……他就那個脾氣。"
我回頭看著她,心里一陣陣地發酸。
我想問她,你知不知道你丈夫在背后怎么說我的?
你知不知道他盼著我死、盼著我癱、好拿走我的養老錢?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攤牌,我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一個人拎著包,出了小區,走到公交站。
正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我等了好一會兒車,上車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
火車上我靠著窗戶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
我想了很多很多,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圖的是什么。
我省吃儉用幾十年,把最好的都給了女兒。
我以為只要她過得好,我吃多少苦都值得。
可現在呢?我的女婿在背后算計我的命,我的女兒……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天晚上的電話里,她說的那句話,我到現在都不敢細想。
我怕想多了,心就徹底涼透了。
三月初的一天,我又去了省城。
這一次我沒住在女兒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小旅館。
我給曉晴打電話,說有事想單獨跟她聊聊。
曉晴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說好,周六海東帶孩子出去玩。
到了周六,我提前到了曉晴家樓下,等著她下來。
她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舊棉襖,頭發也沒怎么打理。
整個人看著又憔悴了許多,跟三個月前相比老了好幾歲。
我看著她,心里一陣心疼,又一陣憤怒。
都是讓那個王海東給作的。
我們沒在外面待著,直接上了樓。
進了屋,我讓曉晴坐下,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來。
屋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們母女倆身上。
我看著曉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了:
"曉晴,那天我轉錢給你,電話沒掛斷,海東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曉晴的臉一下子白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媽,我……"
我抬手打斷了她:
"你先別急著解釋,我就想問你一句話,那天他問你降壓藥換了沒有,問我癱了家產是不是你們的,你是怎么回答的?"
曉晴低著頭,淚水撲簌簌地掉下來,滴在她的棉襖上。
屋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她的抽泣聲。
我的心揪得緊緊的,等著她開口。
我知道她的回答,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母女之間的關系。
也可能,會給我一個繼續相信她的理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曉晴終于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哆嗦著。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我當時說的是——"
曉晴哭著說出了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