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年羹堯當晚,群臣慶祝除去禍患,雍正卻顫抖著說:朕除掉的是一頭猛虎,卻親手喂養了一只藏在袖中的毒蝎!
深宮的夜,比往常更冷,更沉。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仿佛凝固了無數秘密。
今夜,西陲大將年羹堯的罪孽終于塵埃落定,一道圣旨,一杯毒酒,了結了他叱咤風云的一生。
宮中各處,隱約傳來慶賀的低語,群臣卸下心頭重負,以為大清江山從此穩如磐石。
養心殿內,龍椅上的雍正皇帝,卻并未感到絲毫輕松,反而被一股無名的寒意緊緊攫住。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燭火,望向殿外無盡的黑暗,心中那份不安,如同一根細針,扎得他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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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圣上,年羹堯已伏誅!”
隆科多那略顯肥胖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格外輕盈,他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釋然。
殿內,幾位親王和軍機大臣紛紛附和,臉上掛著劫后余生的喜悅。
“是啊,皇上,此獠跋扈囂張,目無君上,如今終得報應,實乃天佑大清!”張廷玉捋著胡須,聲音沉穩,卻也透著一絲放松。
雍正皇帝坐在龍椅上,身軀僵直,面色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殿中這些平日里或恭謹或圓滑的臣子們,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真實,如此一致。
他們是真的高興,真的覺得除去了一大禍患。
“都起來吧。”雍正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他抬手示意,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隆科多和張廷玉的臉上。
“年羹堯……他終究是走了。”雍正輕聲嘆息,語氣中聽不出是惋惜還是感慨。
隆科多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年羹堯自恃功高,結黨營私,貪贓枉法,其罪罄竹難書!此等逆臣,早該伏法!”
“是啊,皇上,年大將軍昔日雖有軍功,然其驕縱跋扈,視君權如無物,朝堂之上,誰敢逆其鋒芒?如今他一死,朝綱方能肅清,天下方能太平!”一位姓李的侍郎也連忙附和,聲音尖銳,仿佛要將自己平日里受的委屈一股腦兒地吐出來。
雍正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年羹堯意氣風發的身影。
那個在西北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大將軍,那個曾被他視為股肱之臣的得力干將。
他曾寄予厚望,傾盡信任,將半壁江山交付于其手。
權力,終究是一把雙刃劍,既能成就英雄,亦能滋生魔鬼。
他記得,年羹堯是如何從一個普通的包衣出身,一步步爬到川陜總督、撫遠大將軍的位置。
那是在康熙晚年,九子奪嫡的腥風血雨中,年羹堯堅定地站在了四阿哥胤禛這邊。
他利用手中的兵權,為胤禛掃清障礙,震懾宵小。
雍正登基后,更是對他恩寵有加,破格提拔,封爵賜地,幾乎是言聽計從。
“年大將軍平定青海,鎮壓羅卜藏丹津,居功至偉,朕豈會不知?”雍正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復雜的感情,“可他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甚至連朕的圣旨都敢陽奉陰違!他黨羽遍布朝野,結黨營私,多少清流之士被他排擠打壓?朕若不除他,他日社稷危矣!”
張廷玉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頭:“皇上圣明!年羹堯所作所為,已遠超臣子本分。他僭越禮制,私用儀仗,甚至連各地巡撫,都需向他請安行禮,儼然已是西北土皇帝。若再任其發展,恐生肘腋之患。”
殿內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神情更加輕松。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清明、高效、沒有年羹堯陰影籠罩的朝堂。
雍正卻沒有他們那般樂觀。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憊,不僅僅是處理政務的勞累,更是一種心力交瘁的倦怠。
他為除掉年羹堯,耗費了多少心血,隱忍了多少時日?從最初的敲打,到后來的削權,再到最后的賜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引發更大的動蕩。
他知道,年羹堯之死,固然是剪除了一個心腹大患,但也震動了整個朝野,寒了無數將士的心。
“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雍正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群臣躬身告退,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只有貼身太監李德全和幾名小太監還在殿中侍候。
“李德全,給朕沏一壺熱茶。”雍正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李德全躬身應是,很快便端來了一盞碧螺春。
茶香裊裊,卻無法驅散雍正心頭的陰霾。
他端起茶盞,卻一口未飲,目光落在窗外,那漆黑的夜幕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
年羹堯,他是一頭猛虎,兇猛而強大,威脅著皇權。
但猛虎再兇,它終究是看得見的,它的咆哮,它的利爪,都擺在明面上。
可有些東西,比猛虎更可怕。
它們無聲無息,潛藏在暗處,一旦發作,便是致命的毒。
雍正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曹德全。
曹德全,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物。
他出身寒門,憑借著一股子韌勁和過人的才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從一個六品小官,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戶部侍郎。
年羹堯倒臺后,朝中不少空缺,雍正也提拔了一批新人,曹德全便是其中之一。
他為人謙遜有禮,辦事周到細致,深得雍正賞識。
可不知為何,今夜,當所有人都為年羹堯的死而歡欣鼓舞時,曹德全的臉上卻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完美的微笑。
那微笑不張揚,不諂媚,只是那么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雍正的心頭,莫名地涌上一股寒意。
夜深了,養心殿內只剩下昏黃的燭火搖曳。
雍正獨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幾份奏折。
這些都是今日剛剛送來的,有些是關于年羹堯余黨的處置,有些則是各地匯報的民生事務。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批閱奏折,但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
年羹堯的罪行,樁樁件件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他僭越禮制,出行儀仗與親王無異;他私自任命官員,在西北形成自己的勢力網;他貪污受賄,搜刮民脂民膏;他甚至敢在給雍正的奏折中,將“朝乾夕惕”寫成“夕惕朝乾”,暗諷雍正顛倒黑白。
這些都讓雍正忍無可忍。
他可以容忍臣子的犯錯,可以容忍臣子的私心,但他絕不能容忍臣子挑戰皇權,威脅社稷。
“李德全,去把那份關于西北鹽鐵的舊奏折給朕找出來。”雍正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李德全一愣,躬身道:“皇上,是哪一年的奏折?奴才去查。”
“就是年羹堯尚未被削權之時,他上奏說西北鹽鐵虧空嚴重,要求朝廷撥付大筆銀兩的那份。”雍正補充道。
雍正接過,仔細地翻閱起來。
這份奏折他當年也看過,年羹堯言之鑿鑿,列舉了西北鹽鐵生產的諸多困難,以及邊防軍需的巨大開銷,最終朝廷撥付了巨額銀兩。
當時,雍正對年羹堯信任有加,并未深究。
今夜,當他再看這份奏折時,卻發現了一些蹊蹺。
奏折中關于鹽鐵虧空的各項數據,似乎有些過于完美。
每一個數字,每一項理由,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完美到……令人感到一絲不真實。
“李德全,你可還記得,當時戶部是如何核實這份奏折的?”雍正問道。
李德全想了想,答道:“回皇上,當時年大將軍權勢滔天,戶部上下對其頗為忌憚。據奴才所知,戶部侍郎曹德全大人曾親自負責核查此事。他當時還因核查細致,被皇上夸獎來著。”
雍正的眉頭微微一蹙。
曹德全。
又是他。
曹德全為人嚴謹細致,這是他給他最深的印象。
他處理政務,總是能將每個細節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
正是因為這份細致,雍正才對他頗為器重,認為他是個難得的實干之才。
可如今,這份“細致”卻讓雍正心中生出了一絲警惕。
如果一份奏折的數據過于完美,那么它就可能不是真實的,而是精心編造的。
而負責核查的人,如果也同樣“完美”地通過了這份奏折,那又說明了什么?
他放下奏折,起身在殿內踱步。
年羹堯的貪腐是事實,但這份鹽鐵虧空,是否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嚴重?還是說,這只是他斂財的手段之一?如果是,那曹德全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年羹堯的幫兇?還是……另有隱情?
雍正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輕易懷疑一個被他親自提拔的官員。
但作為皇帝,他必須保持警惕。
他已經經歷過九子奪嫡的殘酷,深知人心險惡,權力斗爭的復雜。
“李德全,去把戶部近三年所有關于西北地區的收支賬目,以及曹德全經手的所有奏折,全部給朕找來。”雍正的聲音變得沉重而堅定,“連夜查閱,不得有誤!”
李德全心中一凜,他知道皇上這是動了真格。
他躬身領命,立刻召集了幾名心腹小太監,連夜前往戶部檔案庫。
養心殿內,只剩下雍正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
月光清冷,照亮了他堅毅而又略顯疲憊的側臉。
他除掉了一頭猛虎,可這頭猛虎,是否在倒下之前,就已經在暗中,為他留下了一只隱藏更深的毒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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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來的幾天,養心殿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
雍正幾乎足不出戶,除了必要的朝會,他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堆積如山的奏折和賬簿中。
雍正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偵探,在字里行間尋找著蛛絲馬跡。
他先是仔細核對了西北鹽鐵的收支賬目。
果然,他發現了一些異常。
在年羹堯上奏鹽鐵虧空的那一年,西北地區的鹽鐵產量雖然略有下降,但并未達到奏折中所描述的“虧空嚴重”的地步。
更奇怪的是,在朝廷撥付了巨額銀兩后,第二年,西北鹽鐵的生產卻并未出現顯著的增長,反而還略有下滑。
而這些銀兩的去向,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筆銀子,去哪里了?”雍正指著賬目上一個巨大的缺口,沉聲問道。
李德全湊上前去,仔細辨認,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賬目上顯示,這筆銀子大部分用于‘邊防物資采購’和‘軍士撫恤’。不過,具體明細并未詳列。”
“并未詳列?”雍正冷笑一聲,“這么大一筆銀子,如何能不詳列?這豈不是給了有心人上下其手的機會?”
他繼續翻閱曹德全經手的所有奏折。
曹德全的奏折,一如既往地完美。
無論是關于戶部日常開支的匯報,還是各地稅賦的統計,都條理清晰,數據精確。
正是這份完美,讓雍正感到更加不安。
他發現,在一些關鍵的任命和調動上,曹德全的奏折總能恰到好處地提出一些建議。
比如,在年羹堯被削權后,西北地區的一些重要職位空缺出來。
曹德全在奏折中推薦了幾位官員,這些人看起來都是清正廉潔、有才干之人。
雍正當時也采納了他的建議。
可現在回想起來,這些被推薦的官員,在某種程度上,都與曹德全有著或明或暗的聯系。
有些是他的同鄉,有些是他的門生,還有些則是在他擔任戶部侍郎期間,曾受到他提攜的下屬。
雍正的心頭,寒意更甚。
他除掉年羹堯,是為了肅清朝綱,是為了防止地方勢力過大。
可如果他提拔上來的人,又在暗中結黨營私,培植自己的勢力,那他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想起年羹堯的跋扈,那是一種外露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張揚。
可曹德全的手段,卻截然不同。
他從不張揚,從不爭搶,總是默默無聞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像一條潛伏在水下的毒蛇,不發出任何聲音,卻能悄無聲息地吞噬獵物。
“皇上,您已經三天沒有好好休息了。”李德全心疼地勸道,“龍體要緊啊。”
雍正擺了擺手,目光依然緊盯著手中的奏折:“朕無礙。只是……有些事情,朕想不明白。”
他拿起一份關于京城糧價波動的奏折。
這份奏折是半年前曹德全上呈的,詳細分析了京城糧價上漲的原因,并提出了相應的應對措施。
當時,雍正對曹德全的敏銳洞察力贊不絕口,認為他是個體恤民情的好官。
當他將這份奏折與同期各地關于糧食產量的報告進行對比時,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奏折中提到的“京畿地區連年旱災,糧食減產嚴重”,與實際情況并不完全相符。
京畿地區雖然有旱情,但并未達到“連年嚴重減產”的地步。
那么,曹德全為何要夸大旱情,夸大糧食減產?
雍正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京城糧價上漲并非完全是天災所致,那么,其中是否有人為的因素?而曹德全,作為戶部侍郎,掌管著全國的賦稅和糧食調度,他最清楚其中的貓膩。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年羹堯是猛虎,他明目張膽地爭奪權力,貪婪地攫取財富。
而曹德全,他更像是一只毒蝎。
他蟄伏在陰影里,用最細致、最隱蔽的手段,一點點地滲透,一點點地操控。
他利用雍正對他的信任,利用他嚴謹細致的表象,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
這張網,可能比年羹堯的猛虎之勢,更加危險,更加致命。
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披著忠誠和高效的外衣。
雍正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曾以為,除掉年羹堯,便能高枕無憂,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改革弊政,開創盛世之中。
此刻他才意識到,真正的敵人,往往不是那些張牙舞爪的猛獸,而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看似無害的毒蟲。
他開始暗中調查曹德全。
他沒有動用明面上的官員,而是啟用了他多年來秘密培養的暗線。
這些人身份隱秘,遍布京城內外,甚至滲透到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角落。
調查的結果,讓雍他沒有動用明面上的官員,而是啟用了他多年來秘密培養的暗線。
這些人身份隱秘,遍布京城內外,甚至滲透到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角落。
調查的結果,讓雍正越發心驚。
首先是關于京城糧價的調查。
他的暗線發現,在曹德全上奏糧價上漲之前,京城有幾家大型糧商突然大量囤積糧食。
這些糧商平日里雖也經營糧食,但如此大規模的囤積,卻是前所未有。
更蹊蹺的是,這些糧商中的幾位,與曹德全的家族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系。
其中一家最大的糧商,其東家竟然是曹德全的一個遠房表親。
“皇上,這是我們查到的京城幾大糧商的背景資料。”一名身著黑色夜行衣的暗衛跪在雍正面前,聲音低沉而恭敬。
雍正接過資料,翻閱著。
當他看到曹德全表親的名字時,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這并非巧合。
其次是關于西北鹽鐵的調查。
暗線回報,當年撥付給西北的巨額銀兩,確實有一部分用于邊防物資采購和軍士撫恤,但其中有近三成的銀兩,最終流入了幾個不為人知的錢莊。
這些錢莊表面上是普通商號,但實際上卻與一些地方豪紳和京城權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這些豪紳和權貴之中,赫然出現了幾位與曹德全關系密切的官員。
雍正的心臟猛地一抽。
戶部核準!這意味著曹德全利用自己戶部侍郎的職權,為這些錢莊提供了便利,甚至充當了他們的保護傘。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了。
這是一種有預謀、有計劃的操控。
曹德全利用年羹堯的跋扈,利用西北的戰事,巧妙地將朝廷的銀兩轉移到自己的勢力范圍。
他沒有直接貪污,而是通過這種隱蔽的方式,積累著巨大的財富,培植著自己的勢力。
更讓雍正感到不安的是,暗線還發現,曹德全在朝中安插了不少眼線。
這些眼線并非都是他的親信,有些只是被他提攜過的官員,有些則是在他刻意“幫助”下,解決了某些麻煩的人。
這些人感激曹德全,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的耳目。
“他就像一只無形的蜘蛛,悄無聲息地織著一張巨大的網。”雍正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憤怒。
他回想起曹德全平日里的一言一行。
他總是那么謙遜,那么恭謹,從不邀功,從不顯擺。
他甚至會在朝會上,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不與那些喜歡高談闊論的官員爭鋒。
他總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然后將一份份完美無瑕的奏折呈給雍正。
正是這份完美,讓雍正對他深信不疑。
正是這份低調,讓他得以在年羹堯的陰影下,悄然發展壯大。
雍正感到一陣陣的后怕。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棋手,可如今看來,他可能也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悄悄地撥弄著。
這只毒蝎,比年羹堯那頭猛虎,更加陰險,更加致命。
猛虎的威脅是顯而易見的,你可以調兵遣將,可以設下陷阱。
可毒蝎的毒,卻是無色無味的,它滲透到你的血液里,侵蝕你的骨髓,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死亡。
他必須立刻行動,在毒蝎的毒液徹底擴散之前,將其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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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雍正的養心殿內,燭火通明,照亮了他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他手中握著一支朱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面前的奏折堆積如山,但他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些政務上。
他開始重新審視整個朝局,以及他與曹德全之間的互動。
曹德全,他是在雍正登基后才逐漸嶄露頭角的。
他不像隆科多、年羹堯那樣是雍正的舊臣,也沒有張廷玉那樣深厚的資歷。
他完全是憑借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獲得了雍正的賞識。
雍正記得,自己曾多次在御前會議上夸贊曹德全的辦事效率和細致周到。
有一次,戶部的一項重要改革方案,由于牽扯到各方利益,阻力重重,許多大臣都束手無策。
是曹德全,憑借著他縝密的思維和巧妙的協調,最終將方案修改得各方都能接受,并順利推行。
當時,雍正大喜過望,認為自己得到了一個可以信賴的左膀右臂。
現在回想起來,那次改革方案的成功,是否也是曹德全刻意為之?他是否利用那次機會,將一些自己的人安插到關鍵崗位,或者以此為契機,建立起自己的利益鏈條?
雍正越想越覺得心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年羹堯被削權之后,朝中曾有一段短暫的權力真空期。
當時,隆科多和張廷玉等人都在忙著收攏年羹堯的殘余勢力,鞏固自己的地位。
而曹德全,卻在這段時間里,悄無聲息地處理了許多戶部的積壓事務,并提出了幾項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影響深遠的改革措施。
比如,他建議將各地稅銀的解送方式進行調整,從原來的地方官員直接解送,改為由戶部派專人押送。
當時,雍正認為此舉可以防止地方官員中飽私囊,提高稅銀的安全性,于是欣然采納。
可現在看來,這一舉措,無疑是進一步加強了戶部對地方財政的掌控,也給了曹德全更多安插人手的機會。
“好一個曹德全!”雍正猛地一拍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德全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雍正沒有回答,只是目光陰沉地盯著前方。
他突然意識到,曹德全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權力。
他不像年羹堯那樣明目張膽地攫取權力,而是通過滲透、操控、布局,一點點地蠶食著皇權。
他利用雍正對他的信任,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忠心耿耿、勤勉能干的臣子。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看起來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
在這層偽裝之下,卻隱藏著一顆野心勃勃的毒蝎之心。
雍正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除掉了年羹堯這頭猛虎,卻親手喂養了這只藏在袖中的毒蝎。
這毒蝎比猛虎更可怕,因為它不露獠牙,不展利爪,卻能用無形的毒液,慢慢地腐蝕著整個帝國。
他不能讓這只毒蝎繼續逍遙下去。
他必須在它徹底失控之前,將其連根拔起。
要對付一只隱藏如此之深的毒蝎,絕非易事。
他沒有年羹堯那樣明顯的罪證,也沒有他那樣龐大的地方勢力。
雍正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曹德全那張溫和而謙遜的臉。
那張臉,此刻在他看來,卻顯得無比的猙獰和虛偽。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做出了一個艱難而又堅定的決定。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雍正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及一份密奏。
密奏中詳細列舉了曹德全多年來如何巧妙布局,將朝廷的經濟命脈掌控于股掌之間。
他猛然睜開雙眼,瞳孔中映出熊熊怒火與深深的恐懼。
他終于明白,自己除掉的,不過是一頭明面上的猛虎,而那只被他親手提拔,藏在袖中多年的毒蝎,此刻正帶著致命的劇毒,悄無聲息地攀附在他的心頭。
他渾身冰冷,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喃喃自語:“朕除掉的是一頭猛虎,卻親手喂養了一只藏在袖中的毒蝎!”
06
雍正的話音在空曠的養心殿中回蕩,久久不散。
李德全站在一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從未見過皇上如此失態,那不僅僅是憤怒,更是一種深到骨子里的恐懼和絕望。
“李德全!”雍正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傳朕旨意,秘密召見步軍統領衙門提督鄂爾泰,命他即刻入宮覲見,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鄂爾泰,是雍正的心腹重臣,也是他秘密培養的一股力量。
他掌管京城防務,為人正直,辦事果斷,且對雍正忠心耿耿。
在年羹堯倒臺后,鄂爾泰也曾被雍正秘密派往西南,處理一些地方事務,如今剛剛回京。
李德全領命而去,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皇上為何要秘密召見鄂爾泰?而且,他口中的“毒蝎”又是誰?
雍正沒有理會李德全的疑惑,他重新坐回案前,將那份密奏反復研讀。
密奏的來源非常特殊,是一位潛伏在戶部多年的老吏,他因為偶然發現了一些異常,心生警惕,便通過秘密渠道,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呈送到了雍正面前。
密奏中詳細記載了曹德全如何利用戶部侍郎的職權,暗中操控京城和幾個重要省份的糧價。
他通過囤積居奇,制造恐慌,再以“平抑糧價”的名義,將囤積的糧食高價拋售,從中獲取暴利。
這些暴利,一部分用于收買官員,一部分則通過秘密錢莊,流入了他自己的口袋。
更可怕的是,曹德全還通過戶部的財政撥款,巧妙地控制了一些關鍵行業的命脈,比如漕運、絲綢、茶葉等。
他利用這些行業的利潤,構建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這個集團的成員,上至朝中大員,下至地方豪紳,甚至包括一些皇親國戚。
他們彼此勾結,互相庇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
雍正越看越心驚。
年羹堯的勢力,主要集中在西北,雖然跋扈,但只要控制住兵權,便能將其剪除。
可曹德全的勢力,卻滲透到朝廷的經濟命脈之中,無聲無息,卻足以動搖國本。
他所控制的,不是刀槍,而是整個國家的錢袋子。
如果任由他發展下去,大清的財政將完全被他掌控。
屆時,即使雍正想做什么,也可能因為沒有銀子而寸步難行。
這比任何軍事威脅都更加可怕。
“好一個曹德全!”雍正再次拍案而起,這次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
半個時辰后,鄂爾泰身著便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養心殿。
他面色嚴肅,行禮之后,便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雍正的吩咐。
雍正將那份密奏遞給鄂爾泰,沉聲道:“鄂爾泰,你看看這份密奏。”
鄂爾泰接過,仔細閱讀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當他讀完最后一頁時,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皇上,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鄂爾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膽大包天?”雍正冷笑一聲,“鄂爾泰,你覺得他僅僅是膽大包天嗎?他是在掏空大清的國庫,是在腐蝕朕的江山!他比年羹堯那頭猛虎,更加陰險,更加毒辣!”
鄂爾泰沉默了片刻,然后沉聲道:“皇上,臣明白了。這曹德全,其心可誅!”
“沒錯,其心可誅。”雍正的目光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可是,鄂爾泰,要對付他,比對付年羹堯難得多。年羹堯有兵權,有地方勢力,但他的一切都是明面上的。曹德全呢?他沒有兵權,沒有地方割據,他所依靠的,是戶部的職權,是京城復雜的利益關系,是他多年來精心編織的利益網。”
“更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披著合法的,甚至是為了朝廷好的外衣。他囤積糧食,是為了‘平抑糧價’;他調整漕運,是為了‘提高效率’;他安插親信,是為了‘選賢任能’。他就像一只無形的毒蝎,用最隱蔽的方式,將毒液注入大清的肌體。”
鄂爾泰聽完,臉色更加嚴肅:“皇上,臣明白了。對付他,不能像對付年羹堯那樣大張旗鼓。否則,他可能會狗急跳墻,引發更大的動蕩。”
“沒錯。”雍正點點頭,“朕召你前來,正是要你秘密調查此事。朕要你,不動聲色地,將曹德全的勢力網,一點點地挖出來。朕要知道,他究竟牽扯了多少人,掌控了多少財富,又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臣遵旨!”鄂爾泰躬身領命,聲音堅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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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來的日子,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暗地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鄂爾泰秘密調動了他手下最精銳的暗衛和密探,開始對曹德全進行全方位的調查。
雍正則繼續保持著日常的政務處理,甚至在朝堂上,對曹德全依然表現出往日的信任和器重。
他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曹德全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要讓這只毒蝎,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自己親手拔掉毒刺。
調查的難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曹德全的布局,確實是滴水不漏。
他從不直接出面,所有的事情都通過他手下的親信或利益相關者去完成。
那些秘密錢莊的賬目,也做得天衣無縫,幾乎查不出任何破綻。
“皇上,曹德全此人,確實狡詐!”鄂爾泰在一次秘密匯報中,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我們查了京城幾大糧商的賬目,他們與曹德全表親的聯系,雖然存在,但都是通過層層轉手,很難直接證明曹德全與囤糧事件有關。”
“至于戶部核準的那些資金周轉,也都是通過合法的程序進行的。我們甚至查到,其中一些款項,確實用于了賑災和平抑物價,只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最終流向了不明之處。”
雍正聽完,臉色陰沉。
他知道,曹德全的聰明之處就在于此。
他所做的一切,都披著合法的,甚至是為了朝廷和百姓好的外衣。
他利用規則,操控規則,讓自己的罪行變得難以追查。
“鄂爾泰,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有問題!”雍正沉聲道,“你可曾想過,他為何要將自己的罪行,偽裝得如此完美?他是在防備什么?他在掩蓋什么?”
鄂爾泰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皇上,臣明白了!他是在掩蓋一個更大的秘密!如果他只是為了貪財,他大可不必如此費盡心機。他如此布局,不僅僅是為了斂財,更是為了……控制!”
“沒錯!”雍正猛地一拍桌子,“他是在控制!他要控制大清的經濟命脈,他要控制朝廷的官員體系!他要將整個大清,都變成他手中的玩物!”
雍正的目光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鄂爾泰,你給我去查!查清楚那些最終流入不明之處的銀兩,究竟去了哪里!查清楚那些與曹德全有聯系的官員,他們除了受他提攜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更深的勾結!朕要你,從最細微的環節入手,將他所有的偽裝,都給朕撕開!”
鄂爾泰再次領命而去。
他知道,這次的任務,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艱巨。
他要對付的,不是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而是一個隱藏在朝堂深處的無形之網。
雍正則繼續在朝堂上扮演著信任曹德全的皇帝。
他甚至在一次御前會議上,當著群臣的面,夸贊了曹德全在戶部工作的出色表現,并暗示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提拔他擔任更重要的職位。
曹德全聽到雍正的夸贊,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躬身行禮,語氣謙遜:“臣只是盡職盡責,不敢居功。能為皇上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雍正看著曹德全那張溫和的臉,心中卻充滿了森冷的殺意。
他知道,這只毒蝎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偽裝,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
而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鄂爾泰給他帶來致命的證據,等待這只毒蝎露出它最致命的破綻。
08
日子一天天過去,雍正的耐心和毅力受到了極大的考驗。
鄂爾泰的調查進展緩慢,曹德全的防線滴水不漏,讓雍正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了曹德全?
每當他看到曹德全那張溫和而謙遜的臉,以及他眼中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時,他心中的疑慮便會再次升騰。
那是一種直覺,一種身為帝王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這只毒蝎,絕對不簡單。
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鄂爾泰再次秘密覲見。
這次,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興奮。
“皇上,臣查到了!”鄂爾泰跪在地上,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雍正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說!”
“皇上,臣發現,曹德全在京郊有一處秘密莊園。”鄂爾泰稟報道,“這處莊園表面上是他的私人別院,但實際上,卻是他處理秘密事務的據點。我們通過秘密渠道,潛入了莊園,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的賬簿,以及幾封書信。
“皇上,這是我們在莊園地下密室中發現的賬簿。這本賬簿記載了曹德全這些年所有秘密交易的明細,包括他與京城幾大糧商的勾結,與地方豪紳的往來,以及那些最終流向不明之處的銀兩的具體去向!”
雍正接過賬簿,顫抖著翻開。
他看到賬簿中詳細記載了每一筆交易的金額、時間、參與者以及資金流向。
他看到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數字,如今變得清晰可見。
他看到那些被他提拔的官員,赫然出現在賬簿之中,作為曹德全的黨羽,共同分贓。
他的手緊緊攥著賬簿,指節發白。
憤怒,像火山一樣在他的胸中噴發。
“還有這些書信。”鄂爾泰又遞上幾封書信,“這些都是曹德全與他黨羽之間的往來信件。信中詳細記載了他們如何操控糧價,如何侵吞國庫,甚至……甚至還討論了如何架空皇權,實現他們的野心!”
雍正接過書信,一封封地看下去。
每一封信,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臟。
他看到了曹德全那顆隱藏在謙遜外表下的野心,他看到了他那張無形的網,是如何一點點地將大清王朝籠罩其中。
信中甚至提到,曹德全曾試圖利用年羹堯的跋扈,制造朝廷動蕩,以便他能從中漁利,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年羹堯的倒臺,表面上是雍正的勝利,實際上,卻也為曹德全清除了一個巨大的障礙,讓他得以更加肆無忌憚地發展自己的勢力。
雍正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對曹德全的信任,想起了自己對他的提攜和夸贊。
他曾以為自己識人有方,卻沒想到,自己親手喂養的,竟是一只如此陰險毒辣的毒蝎!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狂怒。
“鄂爾泰,你做得很好。”雍正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感到一絲恐懼,“這些證據,足以讓曹德全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皇上,那我們何時動手?”鄂爾泰問道。
雍正睜開眼睛,目光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不急。這只毒蝎,既然已經露出了毒牙,朕就不能讓他有任何反撲的機會。朕要將他所有的黨羽,所有的勢力,都給朕連根拔起!朕要讓他知道,敢動朕的江山,就要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鄂爾泰,你繼續暗中調查,將所有與曹德全有牽連的官員,全部給朕列出名單。朕要一個不漏,全部清算!”
“臣遵旨!”鄂爾泰領命而去。
養心殿內,雍正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
他看著手中那份份觸目驚心的證據,心中既有憤怒,也有深深的疲憊。
他除掉了一頭猛虎,卻親手喂養了一只藏在袖中的毒蝎。
這只毒蝎,差點就將整個大清王朝,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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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會照常進行。
雍正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群臣也一如既往地匯報政務,討論國是。
曹德全也在其中,他依然是那副謙遜有禮的模樣,發言時語氣溫和,條理清晰。
在雍正的眼中,曹德全的一切偽裝,都變得如此透明。
他看著曹德全那張溫和的臉,心中卻充滿了森冷的殺意。
“今日朝會,朕有一事要宣布。”雍正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群臣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雍正。
曹德全也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朕深感戶部事務繁雜,曹侍郎這些年勞苦功高。”雍正緩緩說道,“朕決定,擢升曹德全為戶部尚書,兼任軍機大臣,以輔佐朕處理國事!”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嘩然。
群臣面面相覷,都沒想到雍正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戶部尚書,兼軍機大臣,這已經是朝中重臣中的重臣了!這曹德全,真是平步青云啊!
曹德全本人也愣住了,他顯然沒有料到雍正會給他如此大的恩典。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連忙跪下叩謝:“臣……臣謝皇上隆恩!臣定當肝腦涂地,報效皇上!”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他以為自己多年的苦心經營,終于得到了回報。
他以為雍正已經完全信任了他,將他視為心腹。
雍正看著曹德全那張欣喜若狂的臉,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讓這只毒蝎,在最得意的時候,露出它最致命的破綻。
“曹尚書不必多禮。”雍正微笑著說道,“朕相信,你定能不負朕望。今日起,戶部所有事務,你皆可全權處理,不必事事請示。軍機處那邊,你也盡快熟悉事務。”
“臣遵旨!”曹德全再次叩謝,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群臣紛紛向曹德全道賀,朝堂上氣氛一片祥和。
在雍正的眼中,這祥和的背后,卻隱藏著一場即將爆發的血雨腥風。
接下來的幾天,曹德全春風得意。
他開始大刀闊斧地在戶部進行改革,調動親信,安插黨羽。
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戶部,甚至開始將手伸向其他部院。
他的野心,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恩寵下,開始變得肆無忌憚。
雍正則冷眼旁觀著曹德全的所作所為。
他讓鄂爾泰繼續暗中收集證據,將曹德全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次調動,都詳細記錄下來。
他要讓曹德全的罪行,無可抵賴。
同時,雍正也開始秘密調動京城周邊的禁軍。
他以“秋季演武”的名義,將一部分忠于自己的將士,秘密調入京城。
他知道,一旦動手,必然會引發一場巨大的震蕩。
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雍正再次秘密召見鄂爾泰。
“鄂爾泰,所有證據都收集齊全了嗎?”雍正問道,聲音低沉而有力。
“回皇上,所有證據皆已確鑿無疑!”鄂爾泰呈上一個厚厚的卷宗,“曹德全的黨羽名單,也已全部查清。他不僅侵吞國庫,操控糧價,甚至還秘密勾結地方勢力,意圖架空皇權!”
雍正接過卷宗,仔細翻閱。
當他看到卷宗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時,他的目光變得異常冰冷。
這些都是他曾經信任的臣子,如今卻都成了曹德全的黨羽。
“好!很好!”雍正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森冷的殺意,“鄂爾泰,明日早朝,你便將這些證據,當著所有人的面,呈給朕!”
鄂爾泰心中一凜,他知道,皇上要動手了。
一場腥風血雨,即將降臨。
次日,金鑾殿上,氣氛異常凝重。
群臣齊聚,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他以為今日的朝會,將是他權力達到頂峰的又一個里程碑。
雍正身著龍袍,緩緩走上龍椅。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曹德全的臉上。
那一眼,帶著冰冷的審視,讓曹德全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今日朝會,鄂爾泰有事啟奏。”雍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禮:“皇上,臣有密奏呈上!”
曹德全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看向鄂爾泰手中的卷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呈上來!”雍正沉聲道。
李德全上前,接過卷宗,呈給雍正。
雍正接過,卻沒有立即打開,而是將目光投向曹德全。
“曹愛卿,你可知鄂爾泰呈上的是什么?”雍正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曹德全心中一顫,但依然強作鎮定:“回皇上,臣不知。但鄂提督乃皇上心腹,所奏之事,定是國家大事。”
“國家大事?”雍正冷笑一聲,“沒錯,確實是國家大事。而且,與曹愛卿你,息息相關!”
雍正猛地將卷宗打開,拿起其中一份賬簿,重重地摔在地上。
賬簿應聲而開,里面的內容,清晰地展現在群臣面前。
“曹德全!你可知這是何物?!”雍正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金鑾殿中炸響。
曹德全臉色煞白,他看到那本賬簿,身體猛地一顫。
那正是他在京郊秘密莊園的地下密室中,藏匿多年的罪證!
“皇上……臣……臣不知……”他試圖狡辯,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不知?”雍正猛地站起身,龍袍鼓蕩,目光如刀,“鄂爾泰,將你所查到的一切,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朕一字不差地念出來!”
鄂爾泰領命,他拿起卷宗中的一份份證據,開始大聲宣讀。
他從曹德全如何利用戶部職權,操控京城糧價,囤積居奇,中飽私囊開始,一直念到他如何侵吞國庫,收買官員,結黨營私,意圖架空皇權。
每一條罪狀,都附有確鑿的證據,包括賬簿明細、往來書信、以及證人證詞。
隨著鄂爾泰的宣讀,金鑾殿上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
群臣們聽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罪狀,無不驚駭。
他們沒想到,平日里那個謙遜有禮、勤勉能干的曹德全,竟然會是如此一個野心勃勃、貪婪無度的奸臣!
曹德全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試圖反駁,試圖狡辯,但每當他開口,都會被鄂爾泰念出的證據堵得啞口無言。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充滿了絕望。
當鄂爾泰念完所有罪狀時,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曹德全的罪行所震驚,也被雍正的雷霆手段所震懾。
“曹德全!”雍正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冰冷而充滿殺意,“你還有何話可說?!”
曹德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篩糠般顫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的野心,他的計劃,都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
“皇上……臣……臣知罪……臣萬死……”他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知罪?”雍正冷笑一聲,“你侵吞國庫,魚肉百姓,結黨營私,意圖謀反!你可知,你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誅滅九族!”
“來人!將曹德全拿下!押入大牢,嚴加審問!所有與曹德全有牽連的官員,全部給朕拿下!一個不漏!”
隨著雍正的一聲令下,殿外的禁衛軍沖入殿中,將曹德全和幾名涉案的官員團團圍住。
曹德全如同一灘爛泥,被禁衛軍拖了出去。
他的慘叫聲在金鑾殿中回蕩,卻無法改變他悲慘的命運。
這一日,京城震動。
一場針對曹德全及其黨羽的清算行動,在雍正的鐵腕之下,迅速展開。
無數官員被捕入獄,無數利益集團被連根拔起。
大清的朝堂,再次經歷了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數日后,曹德全被判凌遲處死,其家族被抄沒,黨羽或斬首,或流放,或充軍。
一場由“毒蝎”引發的巨大危機,最終被雍正以雷霆手段徹底平息。
養心殿內,雍正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
他看著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心中卻沒有任何輕松。
他除掉了年羹堯這頭猛虎,又鏟除了曹德全這只毒蝎。
可他知道,這世間的猛虎和毒蝎,永遠都不會消失。
它們只會以不同的形態,不同的方式,繼續威脅著他的江山,他的皇權。
他感到無比的疲憊,無比的孤獨。
帝王的道路,注定是孤獨而充滿荊棘的。
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才能守護住這片來之不易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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