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澤這個名字,在沉寂近半個世紀后,因一具帶鐐的骸骨重見天日,成為鐫刻在黔東大地的紅色記憶。沒人能想到,1982年重慶酉陽田地里挖出的那具纏著鐵鏈、釘著鉚釘的遺骸,會是失蹤48年的紅軍黔東獨立師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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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湖南衡東人王光澤加入中國共產黨,從鄉赤衛隊長一路成長為紅六軍團五十三團團長,身經百戰,左肋早年放牛摔斷的舊傷,成了日后辨認他的重要印記。1934年8月,紅六軍團作為長征先遣隊出征,10月在酉陽南腰界與紅二軍團會師后,為掩護主力東進開辟湘鄂川黔根據地,以紅六軍團部分兵力為基礎組建黔東獨立師,王光澤被任命為師長,段蘇權兼任政委,部隊下轄三個團,共七百余人。
彼時的黔東,軍閥割據、民團橫行,獨立師的任務就是牽制湘、川、黔三路敵軍。從10月28日出發,短短14天里,王光澤率部轉戰甘家堡、楓香溪等地,大小戰斗打了20多場,硬生生把敵軍主力引向黔東,為主力紅軍掃清了前進障礙。但連續作戰讓獨立師彈藥耗盡、人員銳減,11月23日在梵凈山遭遇黔軍李成章旅及民團共兩千余人圍攻,衛生員、炊事員都拿起了武器,激戰三天才突出重圍,部隊已不足兩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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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苗王坡戰斗中,政委段蘇權右腳踝骨被擊穿,無法行走。王光澤含淚將他藏進山洞,留下大洋和干糧,囑托當地農民照料,這一別成了兩人永訣。隨后部隊在大板場遭民團伏擊,被大霧沖散,王光澤收攏百余人退到干壩子,決定化整為零分散突圍,約定到湘西會合。他自己帶著幾名戰士殿后,打算翻越秀山進入湖南,卻因一口湖南口音在涌洞鄉上川被民團盤問,再加上叛徒指認,身份暴露后被捕。
民團把這個“大魚”交給了駐酉陽龍潭的川軍第二十一軍第四旅旅長田冠五,田冠五連夜派一個連將王光澤押解到龍潭。敵人先是利誘,許諾高官厚祿,王光澤指著田冠五的鼻子怒罵,罵他們是刮百姓血汗的蛀蟲;接著是嚴刑拷打,鞭打、烙鐵、老虎凳輪番上陣,他昏過去好幾次,卻始終沒吐露半個字的紅軍情報。田冠五惱羞成怒,下令給王光澤戴上約2公斤重的鐵鐐,還用燒紅的兩顆粗鉚釘把鐐銬釘死在他腳踝上,讓他連掙扎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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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2月21日,蔣介石電令劉湘“就地處決”王光澤。田冠五謊稱要將他押往重慶,用滑竿把動彈不得的王光澤捆著抬到龍潭鎮鄔家坡泡桐樹下,用繩索死死捆在椅子上秘密殺害,年僅31歲。敵人匆匆挖了個淺坑將他掩埋,連那副釘死的鐵鐐都沒取下,想讓這段歷史永遠埋在地下。當地農民楊先富當時恰好目睹了這一幕,聽到了王光澤犧牲前高喊的口號,卻因害怕沒敢聲張,這個秘密藏了他四十多年。
新中國成立后,段蘇權多次向上級反映,尋找王光澤的下落,但只知道他在秀山被俘,后續線索全無,甚至有人猜測他是否叛變。湖南的多部英烈傳記里,都沒能收錄王光澤的名字,他的下落成了困擾黨史部門和老戰友的一樁懸案。而當年曾收留王光澤短暫避難的秀山縣涌洞鄉農民吳榮友一家,珍藏著他臨別贈送的紅軍大刀,嚴守著與紅軍的約定,九十年間從未向政府提過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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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問起吳榮友的兒子吳華興,為什么珍藏大刀九十年從不聲張,老人說,這是對紅軍的承諾,是共產黨人的信仰。而王光澤那副被鉚釘釘死的鐵鐐,至今仍在無聲訴說著當年的慘烈。他用31歲的生命完成了掩護主力的使命,用寧死不屈的氣節守住了紅軍的秘密。
那兩顆釘進骨血的鉚釘,那副銹跡斑斑的鐵鐐,都在提醒著后人:今天的太平盛世,是無數像王光澤這樣的烈士,用血肉之軀和鋼鐵意志換來的。如果當年他沒有選擇殿后,如果民團沒有認出他的口音,這段歷史又會是另一種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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