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撞機后，唐家璇6次要求美方修改道歉信:這是對歷史負責的問題

北京時間2001年4月1日下午3時許，在中美南海“撞機事件”發生6小時后，美軍太平洋總部便發表簡短聲明，要求中國政府保持美方飛機完整，保證機組人員安全，為飛機和機組人員立即返回美國提供便利條件，而對中方飛機被撞后墜毀、人員失蹤，只字未提。

撞機事件中犧牲的飛行員王偉

4月2日、3日，美國總統布什連續發表講話，表示美國的優先考慮是機組人員盡快返美，以及偵察機須在未經“破壞或擺弄”的情況下完整歸還美國，他還聲稱，這一事件可能破壞兩國建立卓有成效關系的期望。與此同時，美海軍3艘驅逐艦前往海南島附近游弋。

美方的態度和做法引起中國公眾強烈反應，也遭到國際社會強烈譴責。4月3日上午，江澤民在會見來訪的卡塔爾首相阿卜杜拉時，有意識地提及“撞機事件”，他指出：“飛機碰撞責任完全在美方，美方應向中國人民道歉，并立即停止一切在中國沿海空域的偵察飛行。”

時任外交部長的唐家璇感到有必要再給美國人加加碼，讓他們認清形勢，做出明智決定。4月4日下午5點30分，唐家璇親自召見了美國駐華大使普理赫。

唐家璇

通常情況下，兩國外交人員在外交場合見面，總要先握手寒暄幾句，之后才轉入正題，以便雙方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交換意見。但此次會見情況不同，雙方彼此心照不宣，見面時神情都很嚴肅。

普理赫剛一落座，唐家璇就直奔主題對他說：“‘撞機事件’發生后，周文重部長助理已兩次與你見面提出嚴正交涉。今天，我要就‘撞機事件’更加深入、全面地向你表明中方的嚴正立場：第一，美方應當為這次事件負全責；第二，事件發生后，美方采取的態度和做法是錯誤的，我們很不滿意；第三，要想中方放人，美方必須先道歉；第四，美方應當立即停止在中國沿海的偵察活動。”

唐家璇還指出，在中美關系的歷史中，中方從沒有做任何挑釁美方的事，如果說有人總向對方進行挑釁，那不是別人，正是美國自己。兩年前，美國轟炸中國駐南聯盟使館，這次又撞毀中方軍用飛機。多年來，是美國不斷派飛機到中國沿海進行軍事偵察活動，而中國從未派任何飛機到美國西海岸或東海岸進行偵察。

被炸后的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

最后唐家璇特別加重語氣對普理赫說：“對于美方的上述行徑，我們的態度一是反對，二是不怕。多年來的事實證明，美方愈是施壓，就愈會激起中國人民的憤慨。請你將我方上述交涉和你在中國實地了解到的情況如實向華盛頓報告，希望你在解決這一問題的過程中發揮建設性作用。”

普理赫聽后表示：“我會把中方的要求原原本本地報告給美國政府。”

在中方壓力下，美方開始讓步了，但步子邁得很不情愿，其道歉信先后經過6次易稿。

4月5日晚，普理赫給中國外交部送來了一份以他個人名義寫的信，僅對中國飛行員的失蹤表示“關切”，并沒有對中方飛行員和飛機損失及美機未經許可進入中國領空并降落進行道歉。我方拒絕接受。

群眾抗議美國侵犯我國領空

美方不得不軟化立場，修改道歉措辭，于4月6日上午向中方遞交了道歉信第二稿。美方在信中對中國失蹤飛行員王偉的家屬、朋友和戰友表達了遺憾，但稱美國政府不能對此“事故”道歉。我方再次堅決打回。

4月6日晚，美方又遞交道歉信的第三稿，并稱該稿已經過布什總統批準，不能再修改了。但我方看過后，認為道歉內容仍不符合要求，再次提出修改意見。

4月7日中午，美方第四次遞交了道歉信，這次他們雖然向中國人民表示了道歉，卻同時附加了一個條件，稱中方應允許美方在不遲于5月7日前，將美機運離中國。對美方提要求的做法，我方堅決不能接受。

唐家璇后來回憶說：“在這次圍繞‘撞機事件’的斗爭中，焦點是道歉問題。因此，‘道歉’一詞變得重要、敏感。這不單純是修辭問題，而是一個是否對歷史負責的政治問題。”

為了讓美方把道歉的意思表達清楚，外交部美大司專門征求了資深英文專家的意見。專家經過認真研究后認為，“道歉”一詞在漢語中的語義是明確的，但在英語中有這樣幾種表示方法：“apologize”“sorry”“regret”。其中最正式的是“apologize”，其次是“sorry”，語氣最弱的是“regret”，如果一國政府對另一國政府說“sorry”，則肯定是“道歉”，如需加重語氣，要在前面加“very”等修飾詞。

4月8日晚，美方向中方提交了道歉信第五稿，這一稿按照中方的要求，將歉意的相關表述改用“very sorry”（深表歉意），并去掉了前一封信中所提的條件內容。

這一稿基本符合了中方的要求，在應中方要求對一些措辭進一步修改后，美方提交了一份最終讓中方接受的道歉信。而這是美方向中方提交的道歉信第六稿。

美方機組人員回國

中美雙方就道歉信內容達成一致后，普理赫代表美國政府將道歉信正式遞交中方，唐家璇則代表中國政府接受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