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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挖出失蹤18年的運鈔車,押運箱完好,撬開竟是花不掉的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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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靈山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乳白色漿液。

      老護林員吳石生踩著濕滑的苔蘚,一步步向斷崖深處走去。他每年這個季節都會來這里,查看防火帶的情況。

      但今天,崖底那片異常茂盛的藤蔓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手腕粗的野藤纏繞著一堆金屬物體,在霧氣中顯出模糊的輪廓。吳石生撥開枝葉,銹蝕的車牌半埋在泥土里。

      他蹲下身,用柴刀刮去厚厚的銹層。幾個數字隱約浮現。

      他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這組數字他記得。十八年前,電視上滾動播出的尋車啟事,報紙頭版的黑體大字,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

      一輛運鈔車連同三名押運員、一千兩百萬現金,就這樣消失在進山的省道上。

      警方搜遍了方圓百里,最終以“連人帶車墜入深澗”結案。

      可澗里根本沒有車。

      吳石生顫抖著摸出老式諾基亞手機,信號格微弱地跳動著。他撥通了那個幾乎從未打過的號碼。

      “派出所嗎?我、我找到了……那輛車。”

      電話那頭傳來難以置信的詢問聲。

      吳石生重復了一遍,目光死死盯著藤蔓縫隙中露出的車廂。那車廂雖然嚴重變形,但依稀能看出銀行的標識。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車廂后部那個厚重的押運箱,似乎完好無損地卡在殘骸里。

      箱體上的鎖扣,在晨霧中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四小時后,警笛聲打破了山區的寧靜。

      刑警丁長明第一個跳下越野車。四十八歲的他步伐依舊矯健,但眉宇間那道深深的川字紋,記錄著二十年刑偵生涯的沉重。

      當他看到崖底那輛被植被吞噬的車輛時,心臟猛地一縮。

      十八年前,他還是個剛入行不久的刑警。那樁運鈔車失蹤案,是他參與調查的第一起大案。

      也是他職業生涯中,少數幾個始終未破的懸案之一。

      現場已經被先期到達的派出所民警拉起警戒線。技術科的馮炫宇正指揮人搭建臨時勘查平臺。

      “丁隊。”馮炫宇迎上來,年輕的臉龐嚴肅緊繃,“初步確認,正是失蹤的‘3·12’案運鈔車。車架號對得上。”

      丁長明點點頭,目光掃過車廂后部那個銀色押運箱。

      箱子表面只有些微刮痕和銹跡,在扭曲變形的車廂中顯得格外突兀。

      “箱體完好?”他問。

      “外觀完好,鎖閉系統正常。”馮炫宇壓低聲音,“丁隊,更奇怪的是——駕駛室里沒有人。沒有骸骨,沒有衣物殘留,什么都沒有。”

      丁長明蹲下身,看向車廂內部。

      積了十八年的灰塵中,有幾處異常的擦拭痕跡。像是有人仔細清理過什么。

      山風吹過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站起身,摸出煙盒,又放了回去。這個案子,注定要重新翻開那本已經蒙塵的卷宗了。

      而此刻,山外的小城里,年輕記者彭曉妍剛接到一個神秘電話。

      “霧靈山發現了十八年前失蹤的運鈔車。”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模糊,“車找到了,錢可能還在里面。”

      彭曉妍的手指緊緊握住手機。

      職業嗅覺告訴她,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陳年舊案重現。

      失蹤十八年的運鈔車,完好無損的押運箱,下落不明的押運員——還有那一千兩百萬現金。

      如果這些錢真的還在箱子里……

      那為什么十八年來,它們從未在市場上出現過?

      她抓起采訪包沖出報社,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挖出真相。

      而真相,往往藏在最深的迷霧里。



      01

      霧靈山的勘查工作持續了整整三天。

      丁長明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現場。他穿著厚重的勘查服,在斷崖上下反復查看。

      斷崖落差約四十米,運鈔車墜落的軌跡清晰可見——沿途樹木有陳舊性折斷痕跡,崖壁有剮蹭。

      但馮炫宇的技術團隊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丁隊,你看這里。”馮炫宇指著斷崖邊緣一處石壁,“刮痕的方向不對。”

      丁長明湊近細看。石壁上的刮痕呈橫向拖曳狀,與車輛自然墜落的縱向軌跡形成夾角。

      “像是車輛被橫向推動后,才翻落懸崖的。”馮炫宇說。

      丁長明沒有說話。他走到崖邊,向下望去。運鈔車殘骸半掩在植被中,那個銀色押運箱反射著冷光。

      “駕駛室清理得很徹底。”馮炫宇繼續匯報,“我們提取了二十七處樣本,結果都是灰塵和霉斑,沒有生物痕跡。這很不正常。”

      “三個人,一輛車,消失了十八年。”丁長明喃喃道,“現在車找到了,人卻不見了。”

      “會不會是……”馮炫宇欲言又止。

      “先不說這個。”丁長明打斷他,“箱子什么時候能運回市里?”

      “明天。市局調了重型直升機,直接吊運到局里物證中心。”

      丁長明點點頭。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經理嗎?我是丁長明。運鈔車找到了,押運箱完好。局里決定明天開箱,需要銀行方面派人見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略顯緊張的女聲:“好、好的。我親自過去。”

      掛斷電話,丁長明又看了一眼崖底的車輛。

      十八年前,陳婭還是銀行保衛科的普通職員。運鈔車失蹤后,她被抽調到內部調查組,后來一路升遷,如今已是保衛部經理。

      這個案子,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同一時間,彭曉妍正在市圖書館的舊報刊室里翻找資料。

      泛黃的報紙散發出霉味。她戴上手套,小心地翻開1998年3月13日的《山城日報》。

      頭版頭條赫然是:《運鈔車神秘失蹤 千萬元現金去向成謎》

      報道寫得語焉不詳,只提到車輛在駛往鄰縣支行途中失去聯系,警方已展開搜救。

      彭曉妍繼續往后翻。連續七天的追蹤報道,從“全力搜救”到“恐已遇難”,再到“疑似墜崖”,最后變成“懸案待破”。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三名押運員中,有一人叫韓小軍,當時只有二十二歲。

      報道配了一張模糊的合影——三名年輕人穿著押運制服,站在運鈔車前,笑容青澀。

      彭曉妍用手機拍下照片,繼續查找相關資料。

      在3月20日的一篇報道中,她發現了一段不起眼的文字:“有目擊者稱,事發當日曾在霧靈山路段看到類似車輛,但警方排查后未發現有效線索。”

      霧靈山。

      正是現在發現車輛的地方。

      彭曉妍合上報紙,靠在椅背上沉思。如果當時車輛就墜落在那里,為什么十八年都沒被發現?

      霧靈山雖然偏僻,但并非無人區。護林員、采藥人、偶爾進山的驢友……

      除非,有人不希望它被發現。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公安局門口蹲守時,看到技術科的車隊駛入。那個年輕的警官馮炫宇,她曾在幾次案件報道中接觸過。

      也許,該從他那里打開缺口。

      彭曉妍掏出手機,找到了馮炫宇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起。

      “馮警官,我是報社的彭曉妍。”她盡量讓聲音顯得輕松,“關于霧靈山的案子,局里什么時候能發布消息?”

      馮炫宇的聲音透著疲憊:“彭記者,這個案子還在偵查階段,暫時不方便透露。”

      “我只是想知道大概的時間表。”彭曉妍頓了頓,“畢竟社會關注度很高。”

      “等有進展會統一發布的。”馮炫宇語氣公事公辦。

      “那押運箱呢?聽說明天要開箱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彭曉妍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怎么知道?”馮炫宇的聲音警惕起來。

      “我有我的渠道。”彭曉妍趁熱打鐵,“馮警官,我只是想做一篇負責任的報道。如果你們需要輿論配合……”

      “抱歉,我真的不能多說。”馮炫宇打斷她,“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彭曉妍看著手機屏幕,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微笑。

      馮炫宇沒有否認開箱的事。這本身就是信息。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色,但她心里卻是一片冰冷的迷霧。

      一千兩百萬現金,在箱子里沉睡了十八年。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合理。

      丁長明回到市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檔案室。管理檔案的老李正要鎖門,看到他便停了下來。

      “丁隊,又來查舊案?”

      “老李,幫我調一下‘3·12運鈔車失蹤案’的全部卷宗。”丁長明說。

      老李打開門,走進里間。不一會兒,他抱著三大本厚厚的卷宗走了出來。

      卷宗封面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嚴重。丁長明接過時,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他回到辦公室,泡了杯濃茶,翻開第一本。

      現場勘查報告、證人詢問筆錄、銀行流水記錄、押運員背景調查……一頁頁翻過,十八年前的時光撲面而來。

      當年他只是一個協助調查的年輕刑警,很多核心信息接觸不到。現在以副支隊長的身份重看,才發現許多曾經忽略的細節。

      比如,三名押運員中,韓小軍的家庭情況最為復雜。

      父親韓德林是獵戶,常年獨居在霧靈山邊緣。母親早逝,韓小軍初中輟學后,干過不少零工,最后才通過親戚介紹進了押運公司。

      案發前三個月,韓小軍曾頻繁請假,理由都是“父親生病”。

      但當年的調查顯示,韓德林身體硬朗,那段時間還經常進山打獵。

      丁長明在筆錄上做了標記。

      又比如,運鈔車當天的行車路線原本不是霧靈山方向。是出發前一小時,調度室臨時更改了路線,理由是“原路段施工”。

      但市政記錄顯示,那條路當時并沒有施工計劃。

      調度員在接受詢問時解釋:“是銀行那邊通知的。”

      而銀行當時的對接人,正是陳婭。

      丁長明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他的思緒已經飛回了霧靈山那處斷崖。

      如果車輛是被推下懸崖的,那么駕駛室里的人去了哪里?

      如果這是一起劫案,為什么劫匪不帶走錢箱?

      如果……錢箱里的錢,根本就不是劫匪的目標呢?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技術科的值班號碼。

      “小馮,睡了沒?”

      “還沒,丁隊。”馮炫宇的聲音清醒得很。

      “明天開箱前,再仔細檢查一遍箱體。”丁長明說,“特別是鎖具部分。我要知道,這十八年來,有沒有人試圖打開過它。”

      “明白。”

      掛斷電話,丁長明走到窗邊。夜色深沉,遠山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十八年前,老支隊長在案情分析會上說的話:“這個案子不簡單。要么是完美犯罪,要么是……我們想錯了方向。”

      當時他不懂。現在,他似乎開始明白了。

      02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公安局物證中心戒備森嚴。

      押運箱被安置在專門的無塵室內,四周圍著透明防彈玻璃。丁長明、馮炫宇、銀行代表陳婭,以及兩名市局領導,站在玻璃外。

      彭曉妍在物證中心大樓外焦急地等待。她通過各種關系拿到了進場許可,但只被允許在大廳等候通報。

      無塵室內,馮炫宇和他的助手穿著全套防護服,正在做開箱前的最后檢查。

      “箱體密封完好,無暴力開啟痕跡。”馮炫宇通過耳麥匯報,“但鎖具內部有細微銹蝕,可能受潮過。”

      陳婭站在丁長明身旁,雙手緊緊交握。她今天穿著深色套裝,臉色有些蒼白。

      “陳經理,當年箱子的密碼和鑰匙是怎么管理的?”丁長明突然問。

      陳婭微微一顫:“按當時的規定,密碼由押運班長掌握,鑰匙在金庫保管。出車時,班長到金庫領取鑰匙,密碼只有他知道。”

      “那如果班長出事,箱子就打不開了?”

      “有備用方案。”陳婭說,“銀行和金庫各保留一份密碼密封件,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啟用。但當年……車輛失蹤后,我們啟動備用程序,卻發現……”

      她停住了。

      “發現什么?”丁長明追問。

      陳婭深吸一口氣:“發現備用密碼文件袋是空的。有人提前取走了密碼。”

      無塵室內,馮炫宇抬起頭,透過玻璃看向外面。丁長明對他點了點頭。

      開箱程序啟動。

      液壓剪小心翼翼地切入鎖扣連接處。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陳婭屏住了呼吸。

      鎖扣“咔嗒”一聲斷裂。馮炫宇示意助手后退,自己緩緩拉開了箱門。

      時間仿佛靜止了。

      箱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捆捆鈔票。用透明的塑料薄膜包裹著,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錢……真的還在。”陳婭喃喃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馮炫宇卻皺起了眉頭。他湊近細看,然后猛地直起身,透過玻璃做了個手勢。

      丁長明立刻推門進入無塵室的隔離間,接過馮炫宇遞出來的一個證物袋。

      袋子里是一捆鈔票。

      丁長明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像被重錘擊中。

      這不是現在流通的紙幣。這是1990年版的第四套人民幣,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停止流通。

      而且——他抽出其中一張,對著燈光看。

      水印模糊,紙張質地粗糙,安全線是印上去的,不是嵌入的。

      “假的?”他低聲問。

      “比假鈔更糟。”馮炫宇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絲荒誕感,“丁隊,這些是銀行內部用的訓練鈔。你看序列號——”

      丁長明看向鈔票左下角。序列號是連號的,從HR0000001開始。

      “訓練鈔的序列號都是特殊編號,HR開頭,只用于員工點鈔訓練,嚴禁流出。”陳婭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這些……這些怎么會在這里?”

      丁長明一捆捆地翻看。整整一箱,一千兩百萬面值,全是訓練鈔。

      沒有一張真幣。

      無塵室里死一般寂靜。外面圍觀的領導們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十八年懸案,完好無損的押運箱,最終開出來的是一堆廢紙。

      這個結果比錢被搶走了更令人不安。

      因為這意味著,當年的失蹤案,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搶劫。

      “封存所有證物。”丁長明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小馮,重新勘查整個箱子內部,我要知道這些訓練鈔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他轉向陳婭:“陳經理,請配合我們,調取當年所有訓練鈔的領用和回收記錄。”

      陳婭機械地點點頭,目光還死死盯著那一箱廢紙。

      丁長明走出無塵室,掏出手機,撥通了隊里的電話。

      “通知所有‘3·12’專案組成員,一小時后開會。另外,幫我聯系押運公司,我要當年所有相關人員的最新信息。”

      掛斷電話,他揉了揉眉心。

      案子不僅沒有解開,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霧。

      訓練鈔。為什么是訓練鈔?

      真的錢去了哪里?三名押運員又去了哪里?

      還有,是誰在十八年前,用一箱廢紙替換了真鈔,然后讓整輛車消失在深山里?

      彭曉妍終于等到了通報。

      當聽到“箱內全是停止流通的舊版訓練鈔”時,她第一反應是聽錯了。

      “訓練鈔?什么意思?”她追問前來通報的宣傳科干事。

      “就是銀行內部練習點鈔用的假鈔,不能流通的。”干事表情復雜,“彭記者,這個情況暫時不要報道,等局里統一……”

      “我知道規矩。”彭曉妍打斷他,“我能見一下丁隊長嗎?”

      “丁隊在開會,恐怕沒時間。”

      彭曉妍沒有堅持。她離開物證中心,腦子里飛速運轉。

      訓練鈔。這意味著當年的失蹤案很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監守自盜。

      真錢早就被轉移了,然后用車禍掩蓋一切。

      但為什么要用訓練鈔填滿箱子?直接把空箱子推下懸崖不更簡單嗎?

      除非……劫匪需要箱子在打開前,保持“內有現金”的假象。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圖書館看到的那張合影。三名年輕的押運員,其中韓小軍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閃。

      彭曉妍打開手機相冊,放大那張模糊的照片。

      韓小軍站在最右邊,身體微微側向一邊,不像另外兩人那樣直面鏡頭。

      他的嘴角在笑,但眼睛里沒有笑意。

      彭曉妍決定去查查這個韓小軍,還有他的家人。

      如果這是一起內部作案,那么活下來的人,或者他們的親屬,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去檔案局。”



      03

      專案組的會議持續到深夜。

      丁長明在白板上畫出了時間線:1998年3月12日上午8點,運鈔車從銀行金庫出發;8點15分,調度室接到銀行通知更改路線;8點30分,車輛最后一次出現在收費站監控中;之后,徹底消失。

      “三個關鍵點。”丁長明用筆敲著白板,“第一,路線更改。誰通知的?為什么要改?”

      “第二,訓練鈔。這么多訓練鈔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定有人從銀行內部拿出來。”

      “第三,車輛最后的下落。我們找到了車,但車里沒有尸體。人去了哪里?”

      馮炫宇站起來,匯報現場勘查的補充發現:“我們對車輛殘骸進行了三維掃描,發現在車廂內側,有幾處不明顯的刮痕。經過比對,是金屬工具反復摩擦留下的。”

      “像是有人在車廂里撬過什么。”技術科的另一位同事補充。

      丁長明點點頭:“駕駛室被徹底清理過,但車廂里留下了痕跡。說明清理的人時間緊迫,或者……駕駛室里有必須清除的東西。”

      “血跡?”有人問。

      “很可能。”丁長明說,“如果這是一起劫殺案,駕駛室里應該有血跡。但十八年過去了,即使當年有,現在也檢測不出來了。”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

      “丁隊,有個情況。”負責外圍調查的年輕刑警小趙舉手,“我查了當年三名押運員的家屬現狀。李建國的父母已經去世,妻子改嫁去了外地。王勇的家人還在本市,但拒絕接受詢問。”

      “韓小軍呢?”丁長明問。

      “韓小軍的父親韓德林還活著,獨居在霧靈山腳下的老房子里。”小趙頓了頓,“村民們說他性格古怪,很少與人來往。但有人說,韓小軍失蹤后不久,韓德林曾經突然‘闊氣’過一陣子。”

      丁長明抬起頭:“闊氣?”

      “買了新電視,翻修了房子。但沒過半年,又變回原樣,甚至更窮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個信息的重要性。

      “我去找他。”丁長明說。

      “現在?”小趙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點了。

      “明天一早。”丁長明說,“另外,陳婭那邊,訓練鈔的記錄查得怎么樣了?”

      馮炫宇接話:“銀行反饋說,當年的紙質記錄很多已經遺失。但陳經理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1998年初,銀行確實有一批訓練鈔報損,數量正好是一千兩百萬面值。”

      “報損理由?”

      “說是受潮霉變,按規定銷毀了。但銷毀記錄……找不到了。”

      丁長明冷笑一聲:“這么巧。”

      他解散了會議,但自己留在會議室里,對著白板上的時間線出神。

      手機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丁隊長嗎?我是報社的彭曉妍。”年輕女記者的聲音傳來,“很抱歉這么晚打擾您。”

      “彭記者有事?”丁長明語氣平淡。

      “關于訓練鈔的事,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彭曉妍說得很謹慎,“如果劫匪用訓練鈔替換了真鈔,那他們為什么不把空箱子扔掉,反而要費事填滿訓練鈔?”

      丁長明挑了挑眉。這個女記者有點意思。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沒有回避,“你有什么想法?”

      “我覺得,他們需要箱子保持重量。”彭曉妍說,“空箱子和滿箱子的重量差別很大。如果車輛墜崖后被人發現,一掂量就知道不對勁。”

      “所以填上訓練鈔,是為了爭取時間?”

      “或者是為了欺騙同伙。”彭曉妍說,“丁隊長,我查到一些關于韓小軍家庭的情況,可能對案情有幫助。您明天有時間嗎?”

      丁長明想了想:“明天我要進山。如果你想跟,早上六點,公安局門口見。”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肯定的回答:“好,我一定到。”

      掛斷電話,丁長明走到窗邊。城市已經入睡,只有零星燈火。

      這個案子像一團亂麻,但現在,似乎有了一根可以抽的線頭。

      韓德林。

      那個獨居在山里的老獵人,兒子失蹤后突然闊氣又迅速敗落的父親。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也許,他還守著某個秘密,守了十八年。

      04

      清晨六點,山霧還未散去。

      彭曉妍背著雙肩包準時出現在公安局門口。她穿著登山鞋和沖鋒衣,一副準備充分的模樣。

      丁長明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示意她上車。

      越野車駛出城區,開上通往霧靈山的盤山公路。彭曉妍坐在副駕駛,小心地觀察著這位傳聞中不茍言笑的刑警隊長。

      “丁隊長,您辦這個案子很多年了吧?”她試探著問。

      “十八年。”丁長明專注地看著前方,“當年我只是個跟班的,現在……”

      他沒說完,但彭曉妍聽出了未盡之意。

      “訓練鈔的發現,是不是意味著當年銀行內部有人涉案?”

      丁長明沒有直接回答:“等見了韓德林再說。”

      “您覺得他會說實話嗎?”

      “一個守了十八年秘密的人,不會輕易開口。”丁長明說,“但有時候,人老了,反而會想卸下一些負擔。”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停在一處破舊的院落前。

      三間瓦房,土坯墻已經斑駁。院子里堆著柴火,一條瘦骨嶙峋的黃狗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一個老人從屋里走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背微微佝僂,但眼神銳利得像山鷹。

      “韓德林?”丁長明出示了警官證。

      老人點點頭,目光在丁長明和彭曉妍身上掃過,最后停在警徽上。

      “為了小軍的事?”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想了解一些情況。”丁長明說,“可以進去說嗎?”

      韓德林沉默了幾秒,轉身進屋。丁長明和彭曉妍跟了進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光線。家具簡陋,但收拾得干凈。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個年輕男子。

      彭曉妍認出來,是韓小軍。

      “你兒子失蹤后,你曾經有過一筆錢。”丁長明開門見山,“買了電視,修了房子。錢是哪來的?”

      韓德林坐在炕沿上,摸出旱煙袋,慢條斯理地裝煙絲。

      “賣皮子的錢。”他說。

      “什么皮子能賣那么多?”

      “幾張好皮子,碰上了好價錢。”韓德林點燃煙,深吸一口,“警官,這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丁長明盯著他:“你兒子出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特別的話?或者,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煙霧繚繞中,韓德林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有個同事來過一次。”他終于說,“開著小車來的,穿得很體面。兩人在屋里說了半天話。”

      “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

      “不知道名字。瘦高個,戴眼鏡,左邊眉毛上有顆痣。”韓德林回憶著,“他走了以后,小軍一晚上沒睡,在院子里走來走去。”

      丁長明和彭曉妍對視一眼。這個特征很明顯。

      “后來呢?你兒子失蹤后,這個人有沒有再來過?”

      韓德林的手抖了一下,煙灰掉在褲子上。

      “來過。”他的聲音更低了,“他給了我一個布包,說是小軍托他保管的。讓我收好,別告訴任何人。”

      “布包里是什么?”

      韓德林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墻角的老式木柜前,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褪色的藍布包裹。

      布包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丁長明小心地打開。里面是五捆百元鈔票,用橡皮筋扎著。

      但仔細一看,這些鈔票也是訓練鈔——和運鈔箱里的一模一樣。

      “他說,這是小軍留下的。”韓德林的聲音在顫抖,“他說小軍去了外地,一時回不來,這些錢先用著。等風頭過了,再給我真的。”

      “風頭?”丁長明抓住關鍵詞,“什么風頭?”

      韓德林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

      “他說的……是運鈔車的事。”老人終于崩潰了,“他說小軍參與了劫車,但出了意外,死了人。這些訓練鈔是障眼法,真錢被他們藏起來了。等事情平息,他們會把真錢分給我。”

      屋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彭曉妍屏住呼吸,快速記錄著。

      “那個人是誰?”丁長明追問,“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他不肯說名字。”韓德林搖頭,“但我記得他的車,是一輛白色桑塔納,車牌尾號是……是168。”

      丁長明立刻掏出手機,走到屋外打電話。

      彭曉妍留在屋里,看著這個可憐的老人。他守著兒子留下的“錢”,守了十八年,最后等來的只是一堆廢紙。

      “您后來沒去找過他?”她輕聲問。

      “找過。”韓德林苦笑,“我去過城里,在銀行門口等了好幾天。終于看到那輛車,看到他下車進了銀行。但我沒敢上前……我怕害了小軍。”

      “您兒子他……真的參與了嗎?”

      韓德林沉默了很長時間。

      “小軍是個老實孩子。”他最終說,“但他太想賺錢了。他媽死得早,家里窮,他想讓我過上好日子。那個戴眼鏡的人,一定是用什么話哄了他。”

      丁長明打完電話回到屋里,臉色凝重。

      “查到了。”他說,“1998年,銀行保衛科有個叫劉文斌的科員,左邊眉毛上有顆痣。他當年開一輛白色桑塔納,車牌尾號168。”

      “他現在在哪?”彭曉妍問。

      丁長明頓了頓:“1999年,也就是運鈔車失蹤一年后,劉文斌辭職離開了山城。據說是去了南方做生意。”

      “能聯系上嗎?”

      “三年前,他老家傳來消息,說他在廣東因病去世了。”

      線索又斷了。

      但丁長明沒有氣餒。劉文斌只是銀行的小科員,他一個人不可能策劃這么復雜的案子。

      背后一定還有別人。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還在銀行系統內,甚至……還在這個案子的調查圈里。

      他想起陳婭閃爍的眼神,想起那批“報損”的訓練鈔。

      “韓老伯,謝謝你提供的信息。”丁長明收起那包訓練鈔,“這些我們要帶回去做證物。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會查到底。”

      韓德林點點頭,目光又投向墻上的照片。

      “警官,如果我兒子真的做了錯事……他會坐牢嗎?”

      丁長明沒有回答。十八年過去了,韓小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但真相,總要水落石出。

      離開韓家,車子重新開上山路。彭曉妍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林,突然問:“丁隊長,您覺得韓小軍還活著嗎?”

      丁長明握著方向盤,許久才說:“我希望他還活著。至少,能給他父親一個交代。”



      05

      回到市局,丁長明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劉文斌這個名字的出現,讓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口。

      “小趙,你帶人去查劉文斌的社會關系。親屬、朋友、同事,一個都不要漏。”丁長明分配任務,“重點是1998年前后,他和哪些人有頻繁接觸。”

      “馮炫宇,你那邊繼續分析訓練鈔。我要知道這些訓練鈔的印制批次、領用記錄,還有——當年經手這批訓練鈔的所有人員名單。”

      馮炫宇點頭:“已經在做了。銀行那邊提供了部分電子檔案,但關鍵記錄還是缺失。”

      “陳婭呢?”丁長明問,“她配合得怎么樣?”

      “陳經理很積極,但……”馮炫宇猶豫了一下,“她提供的信息總是慢半拍。比如劉文斌的事,我們查到了她才說‘好像有這么個人’。”

      丁長明皺了皺眉。這不是個好跡象。

      會議結束后,他單獨留下了馮炫宇。

      “小馮,你老實告訴我,技術科那邊有沒有什么沒在會上說的發現?”

      馮炫宇關上會議室的門,壓低聲音:“丁隊,我們對訓練鈔做了更仔細的檢驗。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這些鈔票雖然都是同一批次,但新舊程度不一致。有的很新,像是從庫房里直接拿出來的;有的卻明顯使用過,邊角都磨毛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它們不是一次性放入箱子的。”馮炫宇說,“可能分了幾次,從不同渠道湊齊了這個數。”

      丁長明陷入沉思。分批湊齊訓練鈔,意味著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計劃地準備。

      劫匪早就打算用訓練鈔替換真鈔,所以提前收集。

      “還有一個發現。”馮炫宇繼續說,“我們在箱子的夾層里,發現了幾根纖維。不是鈔票的紙纖維,是化纖布料。已經送去做DNA檢測了,但十八年了,不一定能提取到有效信息。”

      “夾層?箱子有夾層?”

      “很隱蔽的夾層,在底板和側板的接縫處。如果不是用內窺鏡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馮炫宇說,“我們懷疑,那里原來藏了什么東西,后來被取走了。”

      丁長明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寫下三個關鍵詞:訓練鈔、夾層、劉文斌。

      這三個點之間,還缺少連接的線。

      “丁隊,彭記者在外面等您。”小趙推門進來。

      丁長明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了。他讓彭曉妍進來。

      女記者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依然有神。

      “丁隊長,我查到了劉文斌的一些情況。”她開門見山,“他1995年進入銀行,在保衛科工作。1998年運鈔車失蹤后,他表現得很積極,主動配合調查。但1999年初突然辭職,理由是‘身體不適’。”

      “這些我們都知道。”丁長明說。

      “但您可能不知道這個。”彭曉妍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這是劉文斌的結婚照。新娘您認識。”

      丁長明接過照片。泛黃的婚紗照上,年輕的新郎正是劉文斌,而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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